殷玖自暴自棄地接受了身份。

宮纖白賴在她懷裏不起來了。

墨懿看著這一幕，揉了揉眉心，“毓兒，是朕賜金放還還是你遞上辭呈？”

“不了，殷玖這個身份還要處理一下。”她道，“畢竟若是太女和一個已去的朝官長相相同，怕是所有人都會知道她就是那位朝官。所以，‘殷玖’暫時不能去，要等到群臣親眼目睹太女和殷玖同時出現。”

“雖然有點麻煩，但是我還是正常五日一朝，退朝後入宮跟您商討政事，處理庶務。”

墨懿點頭：“也行。”

他看向她懷中的宮纖白，語氣極冷：“你到底要賴多久？”

宮纖白才想回答永遠，就被殷玖柔和而不容拒絕地推開了。她起身，整了整衣上的褶皺，“那我們繼續逛罷。”

墨懿才想點頭，就聞宮纖白開口：“我方才看見北辰聖主在外面。”

宮纖白的話讓墨懿微微沈默。

他默默地喝茶，心灰意懶：“去吧去吧，把那家夥接來。”

殷玖：“...什麽北辰聖主？”

墨懿想起她不認識，擺了擺手道：“就是你那卿小姐。”

殷玖：“...”

“不過，你為什麽會不知道她的身份？”墨懿微微蹙眉，“當時那事，就是朕過於憤怒竟下令殺你時，你不是被她偷龍轉鳳換走了嗎？”

就是知道是卿淡昽他才沒發難，後來還把那只叫鴛鴦的貓送了過去。

對了，說到貓，白雲被墨荃抱走了之後就一去不覆返了，而且再次見面時毓兒也沒有抱著貓。

所以，貓去哪兒了？

殷玖眨了眨眼睛，沈吟片刻道：“不是卿小姐，是一個和她長相相似的公子。”

她看著墨懿的臉，微微遲疑，才道：“但是，比起卿小姐，那位公子與您更相似。”

墨懿蹙眉。

宮纖白輕咳一聲，彰顯自己的存在感：“我倒是有聽族裏的老人說，卿氏曾經有一位退位的聖主嫁入了四國分立時的墨氏，加上陛下與聖主相似...您是不是長得跟那位相似了？”

墨懿腦海裏突然有了幾分思路。他垂下眼眸，問：“那位卿氏聖主，是否單名一子‘染’？”

宮纖白點了點頭。

墨懿微微點頭，陷入沈思。

殷玖起身去開門，果然看見對面屋頂上以手支頷無聊望天的卿淡昽。她擡起頭，喚道：“卿小姐。”

卿淡昽聞言佯怒地望向她，眸中卻帶著笑意：“你竟然還敢出現在本尊面前！”

殷玖微笑道：“如何不敢。”

她從屋頂上跳了下來，蹦到她面前，微微彎下腰和她平視，瞇起眼笑了起來：“那你就跟著本尊回去吧，作為冒犯本尊的代價。”

殷玖回眸，墨懿似乎沒有聽到這話，依舊低著頭沈思。

她想了想，道：“好。”

一直依賴陛下也不是個事，終究有一天她需要自己獨立做決定。

但此時的殷玖沒有想到，那一天來得那麽快。

卿淡昽拐到了對她來說極其軟萌的太女，心情頗好。

她看了屋中的宮纖白一眼，後者會意，微微頷首。

殷玖就跟著卿淡昽離開了。

卿淡昽走在前頭，笑吟吟地道：“玖兒這麽可愛，不如跟本尊磨鏡吧？本尊保你治世之時，天下無人敢指責你。”

不過是讓那些暗線多負責一點東西而已，可以把小太女拐上·床，何樂而不為？

殷玖跟在她身後大約一步的距離，聞言溫和笑道：“這倒是不必了。”

她會努力不讓他們指責的，且道路以目乃揠苗助長之法，百害而無一利。

“那還真是可惜。”卿淡昽轉身笑著看著她，倒退著往前走。

突然，她被一顆石子絆了，身體微微踉蹌。

殷玖連忙扶住她，語氣微厲：“好好走路！”

卿淡昽腳下不動聲色地把那顆石子碾碎了，面上笑道：“好~”

她的尾音令人感到酥麻，殷玖微微一顫，掩藏在一頭青絲下的耳尖悄悄紅了。

若她是男人，現在估計就是急不可耐地爬上這位聖主的床了吧？

她在心中背誦律疏，感覺心情平覆下來了。

卿淡昽早已掙脫開她的手，快步往前趕。殷玖不知該說什麽好，苦笑著追了上去。

終於到了糕坊。

卿淡昽買了兩塊桂花糕，遞給她一塊。

殷玖接過，咬了一口，露出笑：“很好吃。”

她是對柏花過敏，又不是對桂花過敏，與其讓人尷尬不快，還不如接來吃了。

更何況，這位卿聖主是能不得罪就不得罪的。

卿淡昽沒想到她會接過去，微微楞了楞，然後若無其事地咬了一口桂花糕，內心卻在滴血。

她的桂花糕！不是說殷玖不碰關於花的食物的嗎！浮危騙她！

她還想等她拒絕後裝作生氣提一個要求呢！沒想到竟然被搶走了一塊桂花糕！

浮危不賠她十塊桂花糕她就把他揍一頓！

卿大聖主可不是善於隱藏自己感情的人，她這一不開心，身邊的殷玖很敏·感地察覺到了。

她想了想，道：“我帶你去個地方罷。”

......

卿淡昽看著面前這間裝潢極好的書屋，微微訝然。

殷玖在旁解釋道：“這是一個書香世家落魄後無處謀生，他家少爺突發奇想，將自家老宅辟成這間書屋，賺了錢。畢竟書香門第，藏書不少，是許多貧寒學子及第後，還有一些家中無藏書的商人願意來的地方。”

“而且書屋做大了，那少爺又請了些人來幫忙，有休息的地方，還有吃食供應，其中就有桂花糕，離開的時候按碟算，加上一個刻鐘十五文錢，算是實惠了。”甚至可以當作客棧，畢竟一夜不到一兩的銀子，在這帝京算是實惠了。

卿淡昽一聽桂花糕，立刻眼睛亮了。

她問了桂花糕的位置，便拋下殷玖了。

殷玖無奈嘆息搖搖頭，找書。

唔，果然有呢。

《李義山詩集》

她坐在角落，翻開那本詩集，入眼便是耳熟能詳的“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

這首詩似乎讓她想到了什麽，眸色漸漸溫潤，本就溫秀的眉眼更加柔和了。

屋內為了保證書籍的存放，特意避光通風，故桌上放著一支帶著罩的蠟燭。罩已經被熏得略黃，燭光也柔和溫煦，照亮她面頰，雖不及昤昽明媚朝氣蓬勃，但似乎更加溫暖。

卿淡昽吃夠回來後，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光景。

她微微瞇起眼，緩步上前，輕聲喚道：“玖兒？”

殷玖擡起頭看向她，眼眸柔和含笑，語氣溫和地問了一句“怎麽了”，使看慣了(自己)傾城傾國的臉的卿淡昽心漏跳一拍，反應過來後才露出帶著幾分深意的笑：“玖兒，若是跟我回去，我可以給你一個名分。”

殷玖依舊微笑著道：“您說笑了。”

卿淡昽眸色微微一暗，隨即不動聲色地問道：“你在看什麽書？”

殷玖溫聲道：“《李義山詩集》。梓歆近來頗愛念情詩，我要和他對的上。”

她溫柔的眼眸突然微微黯淡：“畢竟我作詩差，若是讓我寫詩，定是不可的。”

卿淡昽“哼哼”兩聲，卻難得貼心地壓低聲音，隨帶布了一道隔音的結界，“你如今可是太女，日後更是皇帝，詩作差又如何，那些男子還不是恨不得撲上來讓你睡。”

殷玖依舊保持著微笑：“...確實。古往今來，可有幾位明君詩作得當？”

話雖如此，但這終究不是值得高興的。

難道她要自豪地說，“欸，我可是皇帝，我作詩當然不好”這種話嗎？

卿淡昽的直覺叫囂著她還是不開心。聖主沈默，難得出言安慰：“文帝以位尊減才，思王以勢窘益價。”

你的詩文不是不好，只是比不上你的身份，但還是優於他人的。

“或許吧。”殷玖擡眸沖她一笑，又垂下眼眸，語氣平靜，“可是...聖主，我真的可以當皇帝嗎？”

她這麽弱，這麽不討人喜歡，動不動就跪下請罪，這樣的她...真可以擔起這個國家嗎？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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