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方禾百般辯解，周瓊仍舊感覺那是一次詭異的間諜接頭行動。

課間休息的時間，走廊上來來往往的學生，方禾低著頭抱著書，迎面向莫知韞撞過去。莫知韞拿著雪糕的手一擡，迅速躲了開去，方禾連忙調轉方向，追著莫知韞靠了過去。

大概莫知韞沒想到她會跟著，楞了一下，被方禾碰掉了雪糕，方禾沒能幸免，雪糕濺了幾滴在褲腿上，同時，她的書也掉在了地上。

那個時候，周瓊以為兩個人會借此展開一場狗血邂逅劇情，可她眼睜睜看著方禾，側著頭，低聲說了幾句話，便急匆匆走掉了。

而莫知韞一頭霧水撿起書，在同伴的詫異的眼神下，搖著頭進了教室。

方禾說：“這都是我的計劃，我不想太高調。”

周瓊聳聳肩：“可你已經足夠高調了，當時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莫知韞身上。他們進了教室，我還聽見了起哄聲。”

方禾捂著臉心想，不管結果如果，她都盡力了。可是她想要的，並不是只把書和信交給莫知韞就結束。

晚上，方禾給莫知韞留言：聽說今天你收到了一本書，送書的那個女生，你認識嗎？

原以為要等很久才會收到莫知韞的回覆，沒想到這次他卻回得很快：不認識，你是我們學校的？高幾？

莫知韞居然會問自己的事？

方禾受寵若驚，驚喜回道：跟你一個學校的，也是高三。

莫知韞似乎正拿著手機，幾秒後說：下周就要最後一次模擬考試了，你不好好看書，這麽有時間八卦別人，你成績很好嗎？

這個回覆讓方禾始料未及，楞了一下，才打字：我成績一般，就是看書看累了，找人聊聊天。

消息發送出去後，她想了想，又補充道：要是我打擾到你了，不好意思。

在方禾的印象中，莫知韞有些時候會相當執拗，特別是在他認為對的事情上。莫知韞對學習的態度很認真，又臨近高考，被打擾到，難免會不耐煩。

幾分鐘後，方禾手機屏幕上，出現了一段對話框：你為什麽加我好友？

透過屏幕，方禾似乎感覺到莫知韞心情不太好，她小心翼翼打字：我真的是想跟你做朋友。

莫知韞連著發了兩條消息——

女朋友吧？

你喜歡我？

一看到這幾個字，方禾就開始心跳加速。這樣直白的話，即使重生前的她，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她條件反射想否認，可轉念一想，好不容易談到這個地步，機會難得，為什麽不直接一點，承認了又怎麽樣？

方禾正準備打字，莫知韞又發過來一句話：你了解我嗎 ？

認識了那麽多年，這個問題，她能肯定回答：了解。

莫知韞：不，你一點都不了解我，要是你真了解我，就不會喜歡我了。

這話是什麽意思？

一瞬間，方禾楞住了。

莫知韞還在繼續發消息：所以不要喜歡我，我沒有你想要中的那麽好。

怎麽會，你一直那麽好，那麽完美，為什麽要說這麽不自信的話？

方禾慌張想要反駁，卻發現莫知韞發完那段話，就把她刪掉了，還設置了權限，消息發不過去了。

**

臥室的燈光閃了閃，很快熄滅了，房間漆黑一片，方禾閉上眼睛，適應黑暗後，才起身去了客廳。

楊春娟回來的時候，就看到方禾打著手電筒在換燈泡，嚇了一跳，趕緊過去扶住椅子，問道：“這大晚上的，什麽也看不見，你一個人換什麽燈泡呀，這麽危險。”

方禾已經找好角度，把燈泡擰緊，然後扶著楊春娟伸過來的手，跳下了椅子：“沒什麽大不了的，我都已經習慣了。”

在方禾有限的生命裏，最習以為常的是獨處。她一個人生活了那麽多年，基本的生活技能還是有的，別說換燈泡了，她一個人去醫院都去過好幾次。

楊春娟卻內疚起來：“怪我每天忙著工作，沒時間照顧你。”

方禾打開了開關，房間頓時亮了起來，她說：“說什麽呢，你還不是為了我們家才那麽辛苦。媽媽，我去給你熱牛奶。”

楊春娟在她身後喊：“熱兩杯吧，我們一人一杯。”

喝了牛奶容易入睡，方禾熱好牛奶，坐在沙發上，母女兩人一邊喝著，一邊說話。

楊春娟忽然感嘆說：“我總感覺你跟以前有點不一樣了，前一段時間，你還跟我吵了一架，還說我很煩人，只會嘴上說教。現在你不但不跟我吵了，還學會關心人了。”

那是方禾重生回來之前的事，方禾摸了摸耳朵：“我都不記得了，再說了，我現在這樣不好嗎？”

“好是好，不過……” 楊春娟說著，忽然沈默了。

方禾側頭看過去，楊春娟一只手拿著牛奶杯，一只手扶住額頭，眼下一片陰影，似乎在無聲地嘆氣。在方禾的記憶中，楊春娟一直對生活都很積極，很少在方禾面前流露出消極挫敗的一面。可能是以前的方禾沒有留意過，現在看起來，楊春娟不是累極了，什麽都不想，倒像是一直在心裏壓抑著。

也不知道為什麽她會重生在這個時間，如果早一點，她該有更多的時間跟楊春娟相處。而現在，最重要的還是考試。

莫知韞同樣看重考試，才會對她的騷擾不耐煩。方禾沒覺得不開心，相反松了一口氣。莫知韞有堅定的立場，他知道這個時候什麽最重要。

一切等高考後再說吧。

已經十點過了，方禾把牛奶杯收起來準備拿去洗，說道：“媽媽，你去洗個澡睡覺吧，早點休息。”

楊春娟點點頭，撐著方禾的胳膊，借力一下站起來。

方禾洗杯子時，發現楊春娟剛才那一下的力氣還挺大，她胳膊上紅了一片。

**

周瓊從隔壁班收到了畢業留言，在前後桌的圍觀下，激動地打開了內頁，上面寫了幾個字：祝前程似錦，一切順利。落款莫知韞。

莫知韞的字體是正規的楷體，一筆一劃剛勁有力，排列整齊，像是印刷出來的。這跟莫知韞平時的字不一樣，他隨意寫出來的字體其實很潦草，還是連體字，要費點眼力才能認清楚字。這次寫得這麽規範，大概是對畢業留言的態度認真，沒有敷衍了事。

周瓊高興說：“這一頁我要珍藏起來，萬一以後莫知韞成名了，我還能賣幾個錢。”

“賣給我吧，我想要！”前桌的女生附和說。

“不幹。”周瓊護崽一樣，把畢業冊抱在懷裏，“你想要自己找他留言去，現在隔壁班的還在寫留言，等過段時間，你就沒機會了。”

“誒，不要，我臉皮薄，會不好意思的。”

大部分高中女生還是很含蓄，除了在背後議論議論，不會直接去接觸莫知韞，直截了當的男女關系對她們而言，還是禁忌。

周瓊問方禾：“你的書送出去，有收到回信嗎？”

方禾已經料到了結果，並不難過：“沒有，應該也不會有了。對了，你上次加他社交號，有通過嗎？”

周瓊嘆氣：“沒，哎，說不定加他的人太多，他不勝其煩，就不想理會我們這些人了。”

方禾說：“我加了他不下十次，他通過了，不過又把我刪掉了。”

“啊？”周瓊不可思議問，“怎麽會這樣？”

“如果站在他的角度想想，就能理解他的做法了。”方禾頓了頓，說，“如果你正在考試，專心致志地寫答案，卻時不時有人來打擾，一會兒找你借筆，一會兒找你借削皮擦，借尺子，計算器……原本可以答滿分的試卷，因此少了幾十分，你肯定會生氣，對不對？”

“也是，馬上要高考了，誰都想最後沖刺一下，考個理想的大學。”周瓊拍了拍方禾的肩膀，“學霸都比我們努力，我們還有什麽理由不認真學習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重生回來了一段時間，剛開始激情四溢想要彌補過去的心思，漸漸平靜了下來。

晚上睡覺的時候，方禾會回想十八歲那一年，具體發生了哪些事，可不管怎麽想，總是什麽都想不起來。雖然是重生，生活應該是按部就班，重新來了一遍，但她經歷時，不會有熟悉感，就像是她在走跟過去不一樣的路，路上的風景都是嶄新的。

對莫知韞的感情，她可以慢慢來。而楊春娟就沒有那麽多時間了，方禾害怕歷史重演，她想要寸步不離跟在楊春娟身邊，可現在最重要的，還是高考。

人不能太貪心，魚和熊掌不能兼得。所有事都很重要，還是得一件一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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