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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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瀾在魔宮住了兩日才走的,言持這幾日忙得很,又是追查碎葉流光的行蹤,又是接待仙族和談使,還得處理魔族雜七雜八的東西,根本沒功夫去搭理他。

等他再見到江月瀾時,也是江月瀾自己找上門的,但情況顯然不如上一次好。

言持覺得自己的嘴大概是開過光的,那日與江月瀾說那些話,只是他所能想到的可能性,卻沒想到竟是一語成讖。

將林洲放在床上,言持看看江月瀾,又看了看顧期雪,不敢說話。

顧期雪坐在床邊為林洲輸送真氣,醒著的三人一個也不說話,只靜默地等著醫師過來。

由醫師掙斷過後,確定沒有生命危險,三人才齊齊松了口氣。

顧期雪替林洲掖了掖被子,便一言不發地起身走了出去,言持趕緊追上去。

“你別擔心,林洲已經沒事了。”言持伸手抓住顧期雪的袖子,輕聲安慰他。

顧期雪只悶著頭往前走,走出很遠才停下腳步。

“林洲重情,是個死心眼的人,若江月瀾真不喜歡他,便勸他早日同林洲說清楚吧,莫要一直吊著林洲,我怕時間久了,林洲會想不開。”

其實這麽多年來,他與林洲的交集並不多。

林洲幼時,墨映寶貝他得很,也不讓他四處亂跑,待他學有所成了,他卻求墨映讓他去凡間生活。

墨映那時心裏不舍,卻又看不得徒弟郁悶的模樣,師徒倆僵持了幾日,便只得松了口。

但令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林洲竟會選擇做一個殺手。

墨映知曉後,日夜提心吊膽的,生怕林洲哪日出了門就再也回不來,所幸林洲不僅武功了得,仙術亦是同齡人裏頭的翹楚,這些年也沒受過什麽傷。

日子久了,墨映才漸漸放寬了心。

半年前墨映雖一時氣極與林洲斷絕了關系,可若是讓他知道他的寶貝徒弟在外頭不僅為情所困,又受了這樣重的傷,還不知道他得心疼成什麽樣。

“嗯,我知道了,晚些我便去和他說。”

“可有碎葉與流光的下落了?”

“碎葉的行蹤尚未查到,但能確定流光就在魔宮。”

“你打算如何引她出來?”

言持道:“明檀就關在凈水湖,她肯定會去救人的,我們只需守株待兔便可。”

顧期雪聞言,伸手折了一枝身側開得正盛的桂花,輕輕放在言持手中,說道:“既然你都有了打算,我便不操心了。”

說完這話,他便轉身慢悠悠地朝言持的寢殿方向走去。

言持站在原地盯著手中的桂花枝瞧了一會兒,連忙追上去問道:“顧期雪,你是不是不高興了?”

“沒有。”

“那你怎麽了?”

“想去看花了。”

“誒?!!”

言持快步跑到他身側,“我很快的,等等我嘛!”

“你很快?”顧期雪笑道。

“是啊……”言持忽然察覺到不對,再瞧他歡喜的表情,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面色登時嚴肅起來,一字一頓認認真真地道:“不可以說男人快。”

“嗯?說了又怎麽樣?”

“現在就讓你知道我快不快!”

言持說罷,躬身扶著顧期雪的背便將他扛了起來,腳步飛快地往寢殿奔去。

顧期雪一個猝不及防,肚子壓在他肩上,一時有些喘不上氣來。

“言持!你別鬧!”

“分明是你腰不疼了就開始招惹我了,為了不讓你產生我不行的錯覺,我當然得身體力行告訴你我快不快了。”

“……”顧期雪覺得自己指定有點什麽毛病,不然好端端的幹嘛去招惹言持!

言持到底是沒能真對顧期雪做什麽,不是他不行,而是因為他剛把顧期雪扛回來,便有下人前來稟報,說林洲醒了,並且醒了的林洲表示現在就要見他。

言持當時就不高興了,氣哼哼地伏在顧期雪頸間狠狠咬了他一口,才不情不願地起身,整整衣裳與顧期雪一道去了林洲的屋子。

“你最好有重要的話要說。”言持氣得很,即便林洲是傷員,語氣也沒有絲毫客氣。

林洲捂著胸口艱難坐起來,江月瀾本想扶他一下,卻被他拒絕了。

“尊上。”林洲看向顧期雪,道:“師尊近來可還好?”

顧期雪道,“挺好的,放心吧。”

“那就好。”林洲點點頭,隨即將目光轉向言持,“我聽江月瀾說,你在找碎葉和流光?”

聽見碎葉這名字,言持也顧不上生氣了,忙問道:“你知道什麽線索?”

“我在扶搖山上看見她了。”

言持聞言,不由側目看了看江月瀾。

江月瀾道:“我沒事。”

“那你知道了她的行蹤,有何打算?”

“買兇殺我的是流光,想殺我的是碎葉,怎麽打算,這得由你決定。”

言持抿唇思忖片刻,說道:“這個碎葉,與你的女兒,有些不一樣。”

“我知道。”

言持頓住,眼神游移間,發現林洲的表情不太對勁,於是對江月瀾說道:“我們出去說吧。”

“好。”

兩人出去了,只留下顧期雪在屋中。

顧期雪走到床前,緩緩坐到了床邊上。

“你介意他有個女兒?”

林洲搖搖頭,目光一直放在提花緞被面上。他沈默了許久才道:“尊上,我好像找到了活的意義。”

“嗯?”

林洲扯了扯唇角,卻始終沒能笑出來,“長生不死果然還是不適合我。”

“你想說什麽?”

“我想求尊上,替弟子帶封信給師尊。”

“既然有話想對他說,不如回去一趟親口與他說。”

“來不及了。”林洲道:“信我已經寫好了,求尊上幫弟子這一次。”

聞言,顧期雪心裏一緊,不由問道:“你做了什麽?怎麽會來不及?”

“江碎葉被人控了魂,前些日子我已經幫她解了這禁術。”

“那她豈不是已經灰飛煙滅……”說到此處,顧期雪猛地反應過來,面色登時變得無比難看,“你用你的魂魄為她補魂了?”

“嗯。”林洲雙手捏著提花緞被面,低聲道:“江碎葉還在扶搖山上,還勞您在我死後將這話告訴他們。”

他雖是為碎葉補了魂,可仍是存了一點私心,將她留在了扶搖山上。

他希望在自己最後的幾日時光裏,江月瀾的眼裏只有他。

林洲這一生還是第一次喜歡一個人,他不知道該如何表達自己的喜歡,才能讓江月瀾也喜歡他。

或許他怎麽表達都是徒然。

因為江月瀾心裏拄著一個人,他永遠也替代不了的人。他明白活人永遠比不過死人,所以他從未想過要替代那個人在江月瀾心裏的位置。

但是讓他放棄,他卻是不肯放棄的。

林洲是個殺手,他習慣了在夜間趕路,習慣了在無數個沒有星星月亮的晚上,讓他手中的武器沾滿血腥氣。

太過習慣黑暗的人,很容易就會產生自己生來便屬於黑暗的錯覺,可當有人對他說“等天亮再走”時,他才驚覺原來他還喜歡著光明。

而江月瀾,是唯一一個對他說過“等天亮再走”的人。

林洲其實並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麽喜歡上江月瀾的,只知道他察覺到這份感情時,便已經淪陷進去了。就好似溺在深潭中了一般,即便潭水從未流動,他也再浮不起來。

既然已經沈溺進去,他便不再掙紮了。

喜歡了就喜歡了,就算不被對方喜歡也沒關系,只要江月瀾記住他就好了。

那個叫碎葉的女鬼,便是讓江月瀾記住他的最好的工具。

林洲是個固執的人,他決定了的事都會用最認真的態度去做,不做到自己滿意絕不罷休。

對於江月瀾,他沒有太多要求,只要他記住曾經他生命中出現過一個名叫林洲的人,並且這個人祭出生命救了他的女兒就好。

林洲沒等顧期雪答應他,便自顧自拿出了自己早就準備好的信放在他手中。

“尊上,我知道我是個自私的人,我也知道我這麽做會讓師尊傷心,可若不這麽做,我自己便會抱憾終身。我不想就這樣不甘心的活一輩子。”

“你倒是死了一了百了,那活著的人該怎麽辦?墨映這些年在你身上花的心思最多,也最放心不下你,你可有想過他知道你死了以後會如何?”

顧期雪心知錯事已經釀成,如今就算他再怎麽說也無濟於事,可他根本憋不住。若是現在不罵,待林洲死了便是想罵也罵不成了。

這人做事,簡直荒唐!

他心中氣極,卻是好好地將林洲遞來的信收好了。

林洲低頭不語,一副任打任罵的模樣,顧期雪瞧著更加火大,索性起身出去。

他不是墨映,對於林洲沒有過剩的感情,聽他說了這些事,他沒有半分心疼,卻是實實在在的替墨映感到生氣和不值。

費心養了二十多年的徒弟,卻是這樣自私偏執又任性。

簡直是白養了!

還在外頭與江月瀾談話的言持見他氣沖沖出來,便馬上終止了這場談話,三兩步走到他身旁去。

“怎麽了?生這麽大氣。”

相識這麽多年,言持還沒見到顧期雪這麽正兒八經的生過幾回氣。

顧期雪沒回答他,沈著臉看了江月瀾一眼,冷哼一聲便拂袖而去。

江月瀾被他這一聲冷哼弄得腦子一懵。

他沒做過什麽不該做的事吧?莫非是因為林洲?

不是吧,前些天這位上仙也沒看他這麽不順眼吧!

到底發生了什麽啊?!

江月瀾將疑惑且無辜的目光移向言持,言持會意,忙道一聲“你照顧好林洲”便拉著顧期雪的手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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