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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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高在上。

這算什麽?譏諷嗎?嘲笑她竟然會做出這樣的事?想不到她竟是這樣的人,就是這樣的她,他不喜歡的她,趁著他睡覺的時間,偷偷親他,還死不承認。

“韓漪,謝謝你。”南夏擡頭望著韓漪,目光似月光一般溫柔,可她卻感覺自己就要被這目光淹沒。

“……可是,我不喜歡你。”南夏又用似水的目光望著她。然後,頭慢慢低下去。

一瞬間,江河決堤,一瀉千裏。

“這麽巧,我也不喜歡你。”韓漪醞釀了好久,感覺有千言萬語,可最後說出來的,卻成了這樣一句。

南夏低下頭的時候,已經睡著了,不知道有沒有聽見她說的話。

她從頭到尾都是失敗者,他怎麽能這樣,永遠都站在陽光裏,永遠都面向太陽,然後,清清楚楚地給自己留下一個背影。

什麽時候,他都能站在制高點上,就算是想要認認真真地說他一頓自以為是,他都這樣不屑,不屑去聽,懶得被教訓。

她相信,這世界生來就有光芒萬丈的人,卻沒有躲在陰冷角落的人。

如果她還沒有光芒萬丈,那一定是在通往光芒萬丈的路上。

☆、幸好

初三的後半年,真正到了最後的時刻了,恍然,有一種再過半年人生就要結束的莫名感,有些可笑,許是覺得現在所有的事情,都是為了中考,做完之後,便覺得沒什麽可做的了。

仿佛每次做完一件心心念念的大事後,都是人生旅程的一段告別,所有的告別連在一起,構成了我們的一生。

有一個指引自己的事物確實非常有必要,總能覺得活著是有意義的,我們在竭盡全力地做好指引自己的事。倘若沒了方向,生命當真就是一片死寂了,不知為何而活,只是隨著時間漫無目的地漂流,如此,一生便是真的到了不知為何事辛苦那刻起,就已經結束了。

所有知識都已經講完了,開始進入覆習階段,成堆的卷子襲來,他們將會經歷每日測驗,月考,質檢考試,一模,二模,三模,期中,考前壓題等大大小小上百場考試。

韓漪好像一直有意在回避南夏,他能感覺得到,這種感覺細微但又十分強烈。可他就坐在她的後面,想要真正的回避,卻也不可能。

所謂的回避,指的是他們兩個說話很少了。她和之前不一樣了,不會再在他面前裝傻,無聊地問他一些本來就會的題了。

即使不會的題,她也不怎麽問南夏,她問默曉瑩。

南夏也不知道為什麽韓漪對自己的態度這樣冷淡了。除夕那天晚上,他喝醉了酒,只聽見胡睿彬一直瘋言瘋語,現在還忘記了他到底說過什麽樣的經典瘋話。

不過,經過這一番領教,他可以斷定,以後出去喝酒的時候,胡睿彬肯定是一個十分危險的人物,如果有長輩或者其他客人的話,胡睿彬說不定會把他們罵得個狗血淋頭,百屁不是。

其他的,還有什麽嗎?他還想起來他們聊起了去動物園那天的夜晚,那晚繁星滿天,多麽美好。還有別的嗎?

沒有了啊,真的沒有了。

那韓漪到底在生氣什麽呢?

真是搞不懂,可能每個少女都有別人想不出的煩惱和心思吧。

南夏看著韓漪整天雖然和自己說話的時候少了,甚至比上學期還少,不過她現在在更加認認真真地學,離中考越來越近了,她也確實應該有這樣惜時如金的勁頭。

只是,總感覺心裏空落落的。

他一點都想不起來對韓漪說過“你那天晚上為什麽要親我”這句話了。這句說出來覺得十分矯情的話,讓韓漪無法再像從前那樣,對他的好,那麽明顯。

整個班級都沈浸在學習的氛圍中,默曉瑩是大家的榜樣,她是真的努力,所以值得這些。

我們也遇到過那些看起來毫不費力就可代替你的千辛萬苦的人,這樣明目張膽地告訴別人是有多笨,其實是一件壞事,尤其在一個群體,因為望塵莫及久了,難免自暴自棄。

可幸好默曉瑩不是,她告訴所有人,我們都一樣,只是你做不成她這般,行不了她艱辛的路,受不了她汝淚的苦,自然也到不了她如今高度。

可她又總是讓人相信,遲早有一天,會如她一般,逼得自己上了絕境,然能絕處逢生。

年級第一的寶座,不是默曉瑩來坐,就是隔壁班的第一來坐。這本來沒什麽稀奇的,可是,隔壁班的第一每次都是何飏,也就是默曉瑩的男朋友,這就讓很多人羨慕了。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神雕俠侶?

默曉瑩和何飏便永遠占據著年級的第一和第二名的寶座,只是兩人有時候換一換位置而已。他們不僅承載了老師對成績的希望,還承載了整個年級的學生對愛情的向往,學神情侶,郎才女貌,情投意合,恩愛備加,一起走向人生巔峰。

張悅悅和孫琰的關系好得不行,都快趕上韓漪和時光了。孫琰主動教張悅悅數學題,張悅悅笨得無話可說,但是孫琰還是能在鄙視之餘為她解答,大家說,這才是真愛。

李文博手中那些烏七八糟的衛生表,學科競賽表,違紀名單,課間操不規範檔案等等物件也變少了,他為這些事情奔波了快三年,如今,終於可以認認真真地寫作業了。有時候,他偷偷瞄一眼時光,覺得甜蜜,卻又是一陣陣的心酸。

時光和胡睿彬還是那麽恩愛,他們經常課後坐在一起寫作業,多數時間是認真的。因為他們知道,真的要沒時間了。

如果是在初一,這樣做在一起,可以學五分鐘,玩五十分鐘,再學五分鐘,聊五十分鐘。

可是現在,不可以。

每個人都在或主動或被動地向前奔跑,朝著大家都心悅誠服的目標。

幸好,他們都能看見這個目標,知道自己到底為了什麽,該幹什麽。

☆、實驗考試

實驗要考試了。

中考除了文化課考試以外,還有計算機考試,實驗考試和體育考試。計算機考試初二下學期就考完了,現在該輪到實驗考試了。

實驗考試分為物理,化學,生物三個學科。韓漪從初一到現在只見過化學老師在課堂上做過幾次實驗,自己根本沒有動過手,其實班裏大多數同學都是這樣的,所以感覺能做實驗挺新鮮的。

考試前練習了一周,每天都抽出大約2個小時的時間專門做實驗。

物理老師也不那麽看破紅塵了,因為她看見同學們一個個嬉皮笑臉地莫名打壞燒杯,用爛彈簧測力計,亂玩電路,她都快要原地爆炸了。她一度懷疑這些孩子是怎麽把小燈泡都給燒壞的(很可能是故意的),真是氣死她了。

每次做完化學實驗之後,實驗室都是一股不可描述的味道,有的同學趁機拿一些PH試紙,覺得還挺有收獲。胡睿彬曾試想過把鐵架臺酒精燈拿回家……

生物實驗室的狀況也不容樂觀,載玻片還好,蓋玻片碎了一地。

學校總是會有很多意想不到的錯誤發生,比如有禽流感的時候,老師讓帶著溫度計來學校量體溫的話,那大家一定會在拿出溫度計的時候給弄壞的,特別不可思議。

經過同學們一個星期對實驗室的破壞,大家終於可以考試了。

聽說這次監考他們實驗的不是神情嚴肅的古板老頭,也不是面目可憎的滅絕師太,而是,市一中高一的學生。

市一中就是班頭劉讓南夏去參觀的那個學校,有初中也有高中,升學率好得驚人,不然也不會讓人去參觀學習的。可是,現在經過南夏的一番“心得體會”,大家已經對市一中都出現陰影了。

韓漪竟然抽到了化學實驗,真是太倒黴了。

根據多次抽簽的經驗,都是物理,化學,生物實驗輪著來的,當她看到前面同學抽到的是化學實驗的時候,她高興地快要膨脹了,然後,她把準考證放上去後就聽到了電腦機器磕磕絆絆地說:“韓漪,認證成功,您抽到的是化學”。

她進了考場,抽了一個位置坐下來,看來最壞的事全都被自己給占了。

高錳酸鉀制氧氣,超級浪費時間。

班頭劉考試前說,考試的時候一定要有禮貌,主動和監考員打招呼,滿臉微笑,春風和煦。

市一中的學生果然不是凡人,韓漪坐下來,旁邊的那廝竟然沒有註意到,左手拿著一個白板擋著自己和實驗臺,神神秘秘,不知道在幹什麽。

應該主動打招呼吧。

韓漪對著這塊白板恭恭敬敬地說:“老師好。”

靠,這人還是拿白板擋著,一句話也不答應,莫不是這貨沒臉視人?算了,聽口哨聲響了就開始做實驗吧,不管他了。

韓漪做著實驗,旁邊那人根本不搭理她,一直拿白板擋著,真是太不尊重人了。

市一中太差了,培養的都什麽人啊,簡直都是些目中無人,還沒有一點實力還樂於故弄玄虛的傻瓜。

韓漪做完實驗後就靜靜地坐在凳子上,等著實驗結束的鈴聲。

這也太隨便了吧,自己辛辛苦苦做完的實驗,左邊這廝竟然連看都不看一眼,這怎麽給成績啊?他到底在幹嘛呢?

韓漪很想知道左邊這廝擋著幹嘛呢,就微微支撐起身體,腿半屈著,悄悄往左邊移動,慢慢很靠近白板了,她身體又向上移動了一段距離,使自己的雙眼可以超過白板的高度,這樣才能看見那廝在幹嘛。

韓漪睜大眼睛,眼珠子往下看。

那廝竟然在玩蠟燭!

☆、從不曾想要放棄

那廝是市一中高一的學生,叫劉澤謙。

他們學校今年是第一次讓高一的學生來做實驗考試的監考員,之前都是抽掉學校的各路老師去監考,就連體育老師美術老師圖書館大媽都難辭其咎。

這次讓學生監考,真是千載難逢啊,這都能讓他們這屆趕上,簡直比每天贈送一根香蕉還要讓人興奮。

終於有一次能當老師的機會了,之前都是自己被欺壓,到處對老師點頭哈腰,現在終於翻身農奴把歌唱了。

這感覺,真是太爽了。

可是,如果一天的時間,什麽都不做,只是一直看著左邊的人高錳酸鉀制氧氣,串並聯電路測功率,顯微鏡觀察西紅柿細胞,那也會無聊地想要自尋短見。

同學們真是善變,經過一天的時間,大家又開始感嘆老師不容易。

劉澤謙剛開始的時候,還願意嬉皮笑臉地接待一些考生。不過,那些考生個個都楞呼呼的,傻呵呵地只是悶頭做實驗,毫無樂趣。要不就是些歪瓜裂棗,無法直視,他索性就拿了記錄成績的白板擋在中間,眼不見心不煩。

劉澤謙看著臺面上的酒精燈和蠟燭,就想到一個玩法。他把蠟燭點著,然後像倒酒一樣,往盛水的燒杯裏面滴著融化的蠟汁,一滴一滴。

他看著蠟汁滴入燒杯中的水裏,開始覺得還挺有趣,不過後來就覺得無聊了。

無聊地都要睡著了,可是不能睡,真的不能睡啊,不然被真老師抓到了,那自己這個假老師可就得死了。

劉澤謙許是覺得有人在偷偷看他,他最討厭別人這樣覬覦自己帥氣的面孔了,於是猛地向左上方擡頭,果然,他看見一人正在神情詭異地看著自己。

幸好韓漪長了一張討好別人的臉,若是換做旁人,劉澤謙這暴脾氣,一定非要把蠟燭塞到他嘴裏不可,可是看見韓漪這張人畜無害的臉,他竟然傻不拉嘰地冒出一句“你好啊。”

“老師好。”韓漪尷尬地微笑,朝劉澤謙揮了揮手。

“老師?我哪有那麽老啊,你叫我師哥吧。”

“哦,師哥好。”

劉澤謙看左邊這小姑娘怯生生地,倒覺得十分可愛,長得還挺水靈,於是把白板撤了,把頭轉到左邊,親切地說:“你哪個學校的啊?”

撤了白板,韓漪終是清清楚楚看到了劉澤謙長什麽樣子了。

他的眉橫如劍,眼中卻是幾分稚氣未脫的柔情,面龐又是如峰巒俊逸,頭發柔軟清爽,淩亂的劉海不聽話地亂舞,他的樣子,有幾分,像南夏。

韓漪看著似乎有些出神了,恍然間,她覺得旁邊坐著的,就是南夏。

這一路走來,她一直在竭盡全力做好自己,那句“我不喜歡你”深深地刻在她的心底,她有多少次想要高傲地放手,就此,靠著忙忙碌碌的努力,心滿意足地過好每一日。

可是,他卻總像一個夢魘,稍不註意,就突如其來地沖向自己,引誘著她,不可放棄,如此折磨,日覆一日。可能,不是他不可放棄,而是她從來都不曾真正地想要放棄。

劉澤謙看著韓漪這副癡呆的嘴臉,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幹嘛這樣看著我啊?是不是被我帥得說不出話了?”

韓漪猶如大夢驚醒,她看了一眼劉澤謙,目光驚愕地說:“師哥,你……你的蠟汁滴到你胳膊上了……”

☆、練體育

韓漪感覺監考實驗的那個師哥真是奇怪得可怕,那麽燙的蠟汁掉到胳膊上竟然都沒察覺到,還笑呵呵地說自己沒事。

現在真是什麽人都有了,不怕燙也是一種本事。

什麽東西不怕燙來著?忘了。

實驗考試就這樣完美地結束了,不過,這只是考試剛開始,下面,還有體育考試。

接下來的一個月,就是體育考試前的魔鬼訓練。

每天下午,初一初二放學後都陸陸續續回家了,這時候,正是初三的學生練習體育的黃金時間。

初三的老師們都非常照顧學生們的學習時間,不會多浪費一秒,練體育也不行。但大家還是能擠出來2個小時,這正印證了那句話,時間像海綿,壓榨壓榨,總會有的。

韓漪應該是久不鍛煉了,體育老師只是讓跑了400米的跑道15圈就累得快要吐血了,投實心球的時候滿眼都是星星。

時光更是不行,她跑了不到7圈就快不省人事了,開始的時候,她和韓漪一塊跑,兩個人步調還算和諧,到後來她越跑越慢,速度都快和張悅悅一樣了,她只能告訴韓漪,讓韓漪往前跑,不用等她了。

看她痛苦的樣子,是真的不行了。不一會兒,她就在班頭劉的攙扶下一瘸一拐地走到旁邊歇著了。

韓漪知道時光的脾氣,她雖然嘴上說著討厭練體育,但卻很害怕自己搞特殊,不到萬不得已,真的一點都撐不下去的時候,她是不會下去的。可見,她現在是有多難受。

韓漪非常害怕那個女體育老師,因為她長的就兇悍,看起來比男老師還厲害,個頭高出她許多,猛一看比南夏還要高,而且,她胳膊又粗,還有肌肉,如果再長出些胡子的話,那真的會被認為是戴著假發的粗野女裝大佬。

賊恐怖。

韓漪經過跑道彎道的時候,看見時光坐在那裏,面部表情抽搐成一團,她也顧不得女裝大佬是不是要打死她了,直接沖到時光的面前。

這天越來越熱了,剛跑了9圈,一停下來,身體就像被火燒了一樣。

“你怎麽樣啊?沒事兒吧?”韓漪蹲下來,看著時光,但是她覺得眼前有些黑。還沒說完,南夏和胡睿彬也下來了,四個人圍在一起,好不顯眼。

“你們怎麽都下來了?我沒事,休息一下就好了,你們快跟上他們去跑吧。”時光有些擔憂,一會兒女裝大佬會來找麻煩。

果然,女裝大佬不是吃素的,說來就來。

“你們四個在幹什麽?怎麽沒經過我的允許就擅自下來了?”女裝大佬說話倒像個女的,細聲細語的,與想象中的不同,與她健碩的身形更是不符。

“老師,她身體不舒服,已經向劉老師請假了。”胡睿彬差點說出“班頭劉”三個字。

“我知道她,那你們三個呢?找誰請假了?”女裝大佬雖是細聲細語,但嗓門兒洪亮,說話的聲音極其刺耳,有種聽女高音歌劇的感覺。

女裝大佬果然有招兒,為了懲罰他們,也為了練習跳遠,她讓他們三個圍著操場蛙跳一圈。

這三人還高高興興地答應了,時光覺得自己歇夠了,而且他們也是因為自己受罰的,於是也加入了他們的隊伍。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女裝大佬讓他們蛙跳,他們在她面前的時候,就認認真真地跳,一步一步又一步,艱辛無比,動作,表情都符合女裝大佬的想要的理想狀態。

可是當他們走遠了,就每跳一步,貓著腰順帶著走上四五步,跳一步,貓著腰走四五步,到後來離女裝大佬遠遠的了,索性連跳都不跳了,四人直接匍匐著前進了。

體育老師自然知道他們的小把戲,但是她也懶得理他們了,如果真的圍著操場蛙跳一圈,那明天雙腿肯定不能動了。

四人嬉皮笑臉地半跳半走了一圈,雖然是滿頭大汗,心裏卻不覺得生氣,倒有一種做了壞事,好朋友有難同當的愉悅感。

有你們,真好。

☆、體育考試

經過一天的魔鬼訓練,韓漪只覺得雙腳都不是自己的了,她想泡泡腳,一伸進水裏,不知不覺竟然睡著了,後來不知道自己怎麽被媽媽弄到床上了。

她不自主地醒來是淩晨三點,突然的醒來,讓她腦袋有些懵,不知道自己在哪裏。過了一分鐘清醒過來了,一想,自己的作業還沒寫呢,哎呀,把最重要的事兒給忘了,她急得想趕緊下床,還沒動彈,就覺得自己雙腿不好使了,肌肉疼得要命,一動就感覺有人在絞她的肉。

可是疼也沒辦法,作業才重要呢,她忍著疼,坐到椅子上開了臺燈立刻拿出課本來。她打趣自己真是堅貞不屈,品行剛烈,如果生在上世紀,一定也是保家衛國的女英雄。

這夜天氣微涼,靜謐的月色輕輕灑落,可惜,無人願意賞這月光,無人能夠聞這心酸。

韓漪上樓梯的時候還好,下樓梯的時候,每走一步,就感覺自己的腿腳被針紮了一樣疼。她形容自己是童話裏面的人魚公主,魚尾變成了雙腿,就要忍受針紮一樣的苦楚。

雙腳已是腫成了豬蹄狀,還要忍著劇痛繼續練習,跑啊跑啊跑……

胳膊都快要拿不起筆了,肩膀也是撕裂了一般。

好像大家都是這樣,累都累著,疼都疼著,怎麽能去抱怨?自然也沒有什麽可以抱怨,就是因為生得太過安逸,所以總也不懂得珍惜,這些小小的苦頭,便是必須要承受的。

每天大課間的課間操,當做到跳躍運動的時候,韓漪都有一種想要去死的沖動,每跳一下,真是感覺在跳火坑,疼得無法忍受。

她看著前面的同學都跳不起來了,雙腿沒精神地胡亂動一動,於是也學著別人,敷衍地動一動。

可是大家都這樣,班頭劉就看不下去了,他不知道學生們為什麽跳不起來,就胡亂發火,同學們心裏也是生氣,但不敢說出來,各自在背地裏罵對方。

不過還好,還好還好,體育考試終於到了,一個月的魔鬼訓練終於要結束了。

時光真的不知道這一個月是怎麽過去的,她本來就不到一百斤,經過這一個月,現在連八十斤都沒有了,真是一副皮包骨頭的樣子了,臉又小了一圈,沒有一點血色,看起來真是憔悴。

可她自己倒是挺開心,一個月能給自己減這麽多斤,真是比媽媽去的那些瘦身店的效果好多了。

體育考試那天,天氣還算不錯,陰天,沒有惡毒的太陽,沒有狂暴的大雨,倒是多了一些微風習習。

韓漪仿佛覺得這天就是中考,考完之後,就要解脫了。

她想到的詞,是“解脫”。

是要解脫了,解脫了這三年,或淚或笑,絮絮叨叨,從前以為的沒完沒了,終是,要結束了。

接下來,是要邁向下一個階段,可期的以後,對他,不是依依不舍,是希冀,是她有勇氣告訴自己,她可以,真的可以,與他再度過接下來想象中黑暗的三年。

時光說,快中考吧。

中考完了,她要大吃三天三夜,要去青海湖看風景,要去酒吧嗨通宵,要和胡睿彬一同去國外旅行,要……

要做的事好多。

還未到來的美好,總是很沈,肩負著重任,被我們無限地描摹。然後,所有幸福的詞匯便都可以用在它身上,只是因為它還沒有到來。

可是,當我們真正擁有的時候,卻又因著各種緣由,把之前美好的詞匯一個個全都剔除幹凈,最後,只留下一個讓自己總是遺憾的斑駁結果。

☆、淚花

張悅悅冒著天大的風險在中考前一天給大家發了同學錄。

班頭劉強調了多次,這種骯臟之物,是斷斷不可出現在現在這種節骨點上的。他害怕這會分散同學們的註意力,不能全心全意迎戰中考。

可是,張悅悅還是把同學錄都發給了大家,她可能是瘋了,或者她感覺明天就是中考了,班頭劉怎麽也管不了了,自己就想怎麽樣就怎麽樣了。

課間的時候,沒一個人出去,外人看起來,大家好像都在低著頭寫作業學習,一分一秒都不放過,但其實,大家都在寫同學錄。

課間安靜得好像在上課一樣,張悅悅都沒想到,同學們這麽給自己面子。

站在講堂上往下看,全班同學都低著頭,寫著同學錄,突然,莫名想哭。

這些,都是陪伴了自己那麽多個日日夜夜的同學啊,這麽快,就要說再見了。

真的要結束了,明天就是中考,當初想了無數次激昂萬千的時刻,現在卻覺得很是平常。

其實,確也沒什麽特別的,一樣的日出,一樣的清晨,一樣的時間,一樣的夏夜,所有的一切,都是一樣。

人說,中考和高考的時候,都會下大雨,發洩同學們三年的痛苦,做過繞地球數不清圈的卷子,寫過璨若星河的英語單詞,糾結過不勝枚舉的數學真題,終於,明天就要綻放一切了。

這一夜,不漫長。

韓漪帶著好多好多人的期待走進考場,借著多少人的祝福,靜等花開。

但這些都不是支持她的堅強後盾,能夠陪著她的,一直都是自己,還有,他。

中考這天沒有下雨,反而是大晴天,班頭劉把同學們送到考點教學樓之後,就坐在樹下面和其他老師開始閑談。

班頭劉的頭發本來就不多,他早就禿頂,可是如今,頭發卻更是稀少了。

以前,他還有黑色的幾根頭發屹立不倒,現在全都變成了灰白色,恍然一看,他蒼老地竟有些可憐。

班頭劉似乎沒什麽興趣與那些年輕的老師攀談,可能是因為年紀大了,與那些年輕人有了代溝,也可能是因為他的心早也跟著同學們進了考場,現在,他也在緊張地答題。

這是他最後一屆學生了,他教了好多好多學生,桃李滿天下。可每次到這種時候,他心裏還是悸動,還是酸酸的。

這種感覺,有點像是在收割莊稼,辛辛苦苦種了三年的莊稼,今天,終於該收獲了,辛苦了那麽久,一旦有了收獲,那是非常幸福的。

他還覺得現在的感受有點像是自己的女兒們要出嫁,腦海裏浮現的,都是她們打打鬧鬧的場面,認真聽講的場面,互幫互助的場面,生氣惹事的場面。沒了鬧騰,沒了她們有事沒事總惹些麻煩,反倒覺得不習慣了。

可是,她們總是要去追求更遠更好的未來的,這樣一想,不舍的淚水就變成了快樂的淚花。

這一輩子啊,他都在教書育人,站在講堂上,一講就是幾十年。或許,他真累了,過了這兩天,他真是該好好歇歇了。

☆、一切皆無

今夜,月色還是那樣朦朧,過往一切,回想的不過是雲煙一樣縹緲,不可追尋。

真是百無聊賴了,韓漪一個人躺在床上,靜靜地望著天花板,她的心情平靜又覆雜,腦袋更是一片空白,當初想了多次中考後的場面,都還原原本本地活在臆想裏,留下了到來的實際,卻如同一個空殼,這般平靜與淡然。

當她聽到考試結束的鐘聲的時候,她顫抖地放下筆,這次,真是完蛋了。

考試的時候,她思緒飄忽,心跳極速,顫抖的雙手再也寫不下一個字,額頭的冷汗順著臉頰流到下巴,眼中仿佛有急躁的淚水滲出,這麽多次考試,全都為了這次,可她,勝了前面的所有,卻還是在最重要的這次,敗了。

一切皆無。

她不敢回憶自己是怎麽做完的那些卷子,好像腦袋不是自己的了,考完之後,什麽都想不起來了,她只知道,自己好多都不會。

有一種忙了半天終是空的憂傷,可是,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是啊,都結束了,不管怎麽樣,都結束了,她一直心存希冀的他,也結束了。她望著他燦爛的笑臉,也迎合地笑一笑。

她知道,他做到了,接下來的三年,他會去很好很好的學校,認識很好很好的人,然後,去一個很好很好的大學,度過很好很好的一生。

而她,從現在開始,就要與他分道揚鑣,漸行漸遠,之後,連一個模糊的影子都不會留下,只會印在流年裏一份不太清晰的記憶,好讓他們都隨著時間的推移,慢慢忘記。

韓漪打通了時光的電話,接通後,還沒等對方開口,就哇哇大哭起來。

她哭了有一分多鐘,見對方沒有回話安慰她,就帶著哭腔說:“時光,我完了,我考砸了,我好難過,你快點安慰我,快點……”

“是韓漪吧?沒事沒事啊,你別哭了,哭得阿姨都心疼了,阿姨聽說啊,這次大家都沒考好,你稍等一下,我去叫時光來接電話。”

竟然是時光的媽媽,韓漪覺得尷尬,更難過了,哭聲也更大了。

“怎麽地,想幹嘛?”時光接了電話,果然聽到了韓漪魔性的哭聲。

“你一點都不難過嗎?”韓漪說了又覺得有些後悔,時光從來都不會安慰人的,她只會鄙視地數落你幾句。

“有什麽難過的,考完了終於解放了,我高興還來不及呢,再說了,你現在難過有什麽用啊,考試已經結束了,難過也無濟於事,還不如好好想想,接下來,你該怎麽把南夏搞到手吧。”

“你說什麽呢?我跟他,中考結束後了就不可能了。”

“鬧了半天,你是因為這個啊,你的意思是去不了一個高中就算是結束了是嗎?那我和胡睿彬也結束了唄?”

“不是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們兩個啊,早就心意相投了,就算身體上不在一起,心也早就離不開了。”韓漪已經不哭了,現在說話卻有些抱怨的感覺。

“我們兩個身體上在一起是什麽意思啊?”時光故意把重音放在“身體上”三個字。

“就是……哎呀,你這□□,每天都在想什麽啊?”

“你才是□□,每天都想猥瑣南夏,一腦袋都是他,我都不知道南夏有什麽好的,值得你這樣每天發春,姐告訴你啊,外面好的多著呢,千萬別在一棵樹上吊死啊。”時光有種過來人的架勢,然後她看見媽媽飄忽驚訝的眼神從自己面前閃過。

“你簡直猥瑣至極了,你和胡睿彬幹過的勾當我就不細說了,簡直無法直視,不過,我很高興,以後,我終於不用看見你們兩個在我面前拍那種廉價惡心的動作片了。”

……

說好的安慰,到最後又成了兩人互懟,她倆不管什麽時候,都得互懟一番,初一剛認識的時候還表現得像個人樣,說話客客氣氣,彬彬有禮,過了不到一個星期,兩人就本性暴露,開啟了永不停歇的互懟模式。

不過,這也算是變相的安慰,韓漪的心情好多了。

記得梁實秋先生在《送行》裏面說過:“你走,我不送你;你來,無論多大的風雨,我要去接你。”

這次,他便是真的要走了,這三年,已經很好,已是滿足。曾經,他給了她一個美好的幻想,讓她明白,這世界上,真有這樣永遠活在陽光下的人,讓她願意,一步一步去靠近,去往陽光下走,去追逐,去用心對一個人好。

時光說的對,以後,就應該各憑本事,能走多遠走多遠。不要有任何顧忌,不然,就算你不後悔,你放棄本來可以的事而取悅的那個人,也不會輕易原諒自己。

中考成績下來了。

韓漪考的和預想的一樣差,但是,也不是特別差,她和胡睿彬一樣,都去了市一中。南夏考得很好,他去了市二中,真正最好的高中,默曉瑩和何飏這對神雕俠侶也去了二中,他們兩個不是因為默契,是因為優秀。

時光去了六中,她倒是挺開心,考成這樣,已經很好了,雖然和市一中差點,但也是正常發揮了。她不經意間看到了一個畢業寄語,想把這句話送給所有的同學。

這天,我們畢業了,像風中的蒲公英,奔向各自的前程。

這個暑假,第一次沒有作業,安逸到了極點,可接下來的,卻是更加辛苦的三年。

時光沒有和胡睿彬去青海湖,他們也很少一起出去走一走,韓漪什麽都不想做的時候才去找南夏玩一玩,基本上也不怎麽出門。在家看看電視劇,打打游戲,睡睡覺,一天天就這樣過去了。

我們的一輩子,好像也是這樣,總感覺什麽都還沒做,就這樣悄無聲息地過去了。

多數時間,都是慵懶的。韓漪又恢覆了她的拖延癥,喝水的時候,她總放進去好多好多東西,吹著空調,躺在床上翹著二郎腿,刷一些無聊八卦網頁,她倒是覺得津津有味。曾經因為體育中考瘦了好多,這個假期很快又恢覆到原來的體重了,真是不爭氣。

☆、徹徹底底

韓漪應該有好久都沒回老家了,自從上了初三,她一直都被中考壓著,現在有時間了,特別想回去看看奶奶。

韓漪的爺爺奶奶住在農村,爺爺在韓漪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韓漪是奶奶從小帶大的,小時候爸爸媽媽忙著上班掙錢,她都是跟著奶奶,陪著奶奶,奶奶給她做飯,洗衣服,她就跟在後面搗亂,晚上她們一塊兒睡覺。

後來韓漪上了學就來市裏住了,奶奶不願意來,就想在老家住著,說是住不慣城裏的單元樓,晚上睡不著。

這次回去後,奶奶有些認不清楚人了。媽媽告訴韓漪早些天就是這樣了,怕打擾她中考覆習,就沒告訴她。奶奶常常分不清白天晚上,還老是說胡話。

韓漪走到奶奶的面前,奶奶躺在床上,神情慌張地問:“你是誰啊?你來這兒幹嘛啊?”

奶奶以前總是閑不住的,沒活兒的時候也要找活兒做,她要能出去走,一定不會賴床上,可現在像變了一個人。

她像一個躺在病床上的人,呼吸都感覺很用力。

“奶奶,我是你的孫女漪漪啊。”

“哦,是漪漪啊,今年多大啦?”

“十六了。”

“哦,你是誰家的啊?”

……

韓漪一字一句地回答,不一會兒奶奶就問一遍之前問過的問題,韓漪不耐其煩地回答,眼眶濕潤,鼻子有些酸楚。

以前她不知道,現在終於明白了,一個多麽多麽愛她的人,竟然也有會有這麽一天,幹幹凈凈地把她完全忘記。

後來,奶奶越來越糊塗了,常常做著一件事就開始莫名其妙做別的,而且事後還想不起來到底做了什麽,有一天燒著一壺水,後來她忘了自己做了什麽,廚房就差點著火。

爸爸很擔心奶奶一個人住,但是老家太遠了,他也不能每天回老家看著奶奶,媽媽在老家也住不慣。

最好是搬到郊區,爸爸在郊區買了房子,離市區不太遠,開著車最多半個多小時就到公司,而且郊區安靜,其實奶奶不願意去市區,不是她住不慣單元樓,而是因為市區太吵鬧了,郊區人少,她自然願意去。

媽媽上下班比較早,工作比較清閑,有很多時間管著奶奶,也就不用請保姆了,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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