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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五爺亂(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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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樓下那倆人,秦小琮放松地站直了身體:原來是他們,不用擔心被吃掉了。

只聽著錦衣那個道:“哥哥,你想吃什麽呢?”

“燉狼肉吧。”

小二的尾巴停止了搖晃,燈光下的牙齒也越來越長,“你這出家人好生惡毒,怎麽張嘴就要吃肉,出的哪門子家?”

來的這兩個人,不是別人,正是秋梨園和驪唐。

一道明亮的反光從秦小琮眼前晃過,那是秋梨園手中的傀線。

秋梨園冷冷道:“不吃掉你,專等著你再吃別人麽?”

小二見已被看破真身,揚手撕掉身上的衣服,露出一身是毛的身體,人臉也逐漸拉長變形,成了一顆醜陋的狼腦袋,灰撲撲的大尾巴拖在地上。

這狼果真成了妖,此刻褪去偽裝,依然能用後腿直立。

“啊嗷——!”狼妖仰頸發出嚎叫。

“嗷嗚嗷嗚——”狼妖的叫聲引來陣陣狼嘯回應。

“呼哧呼哧”的聲音突然響起,秦小琮很快發現了不對,他仰頭,發現不知何時,樓梯上,柱子上,已經站滿了狼妖,個個紅眼長舌,垂涎地看著他們。

他們果真走運,一下就撞進了狼窩。

樓下秋梨園冷冷道:“正好來個一網打盡!”

話音未落,傀線已動,秋梨園出手如電,只一瞬間,先前扮作小二的狼頭已被整齊割落。

沈重的狼頭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這一下惹炸了狼群,所有的狼妖都向秋梨園撲去。

秦小琮忙抽出打龍鞭,從天而降加入戰局。

秋梨園看到他,“你們已經到了?”

“是!”秦小琮看到有狼妖撲向秋梨園後背,忙一甩打龍鞭,那狼妖慘叫一聲斷成了兩截。

這一甩,秦小琮就覺出不對了。這狼妖身上怎麽不見血呢?

不止如此,之前被斷頭的店小二狼妖又自己撿起了頭,又活了過來!

“這不是狼妖!”秦小琮叫道,“都是被人驅使的妖傀!”

怪不得他沒察覺到妖氣和血腥氣,聯想到之前宋堯說過狼妖怕水,他立刻道:“來點水!”

“阿彌陀佛。”驪唐念了聲佛號,突然,天降甘霖。

秦小琮定睛一看,原來是驪唐將桌上一碗水拋灑向了空中。驪唐不愧是賀璋的師父,佛法深厚。那碗水明明渾濁得很,也不知道狼妖給他們盛的什麽玩意兒,經過驪唐法力凈化變得透徹幹凈,每一滴上都蘊含了威嚴的佛力。

一沾上水,那些狼妖都被定在了原地,漸漸的,它們的身體越來越薄,越縮越小。被水徹底浸濕後,它們變成了一堆狼形紙片。

“嗷—!”僅剩的一只狼妖叫了聲,夾起尾巴就要逃。

看來,這只就是操縱這些妖傀的正主了。“哪裏逃!”秦小琮一鞭子抽上去,將那狼妖狠狠摜在地上。

狼妖被鎖住全身妖力,摔得七葷八素的,好不容易緩過來,一睜眼就發現自己被包圍了。

狼妖從來沒見過這麽混亂的組合,有人有道士有和尚有樵夫有乞丐,什麽玩意兒!它沖一碗水破了它妖術的驪唐呲牙:“你們哪條道上的?我可是五爺的拜把子兄弟,你們敢動我!”

“砰”一聲,一把斧頭從天而降,擦著狼妖的頭頂深深插の進地板裏。

狼妖劇烈抽搐了下。

斧頭是宋堯的,他不知何時已經下來,正站在樓梯口。

秦小琮忙道:“留活口。”

宋堯冷冷道:“知道。不然它已經身首異處了。”

狼妖不敢相信,“我可是五爺的人!”

秦小琮斥道:“什麽五爺七爺,那是誰?”

“五臺山的財神爺,這你都不知道?”

秦小琮迷惑了,五臺山的財神爺?財神不就一位嗎?

這時,宋堯走近,一腳狠狠踩住狼妖:“五臺山是文殊菩薩的道場,相傳,文殊菩薩化身為五位龍王在此處行善救人,便被此地居民合並尊稱為五爺。文殊菩薩在此保佑各家人丁興旺,出入平安,長久以往家家富庶,故又多了個五臺山財神爺的別號。你口中的五爺是什麽東西?”

狼妖被踩得翻了白眼,“我大哥正是龍王五子,是如假包換的五爺!你敢害我,他們定不會放過你!”

“你這害人的妖法就是跟五爺學的?”宋堯問。

狼妖道:“自然,五爺法力無邊……”

“五爺在哪?”

狼妖的小眼珠轉了轉,“我要是說出來,你們必定會殺了我,啊—!”

一聲鈍響,狼妖一條手臂已經被宋堯用斧頭砍了下來,鮮血噴湧而出。

秦小琮皺眉,殺孽重的妖可真臭!

宋堯的斧頭貼到了狼妖另一條手臂上,“五爺在哪?”

“我說,我說!”狼妖哀嚎道,“每月十五,他們會聚在北臺顯靈,誰供奉的金銀財寶多,他們就會滿足誰的心願。”

宋堯問:“你的妖法也是這樣求來的?”

“沒錯。只是,五爺太過貪心,每次只給一點,我為了精進修為,就煉了妖傀幫我一起吃人,省得為了妖法還要費勁給他們搜羅財寶。”

“砰”又一聲鈍響,宋堯手起斧落,狼妖的頭滾落到了一邊。

腥臭味撲鼻而來,秦小琮再也忍不住,一揮衣袖,客棧的房門窗戶等齊齊打開,清風湧入,沖淡了不少血腥氣。

狼害已除,宋堯把狼妖的頭和身體丟到大街上,叫來了鎮上其餘人。

秦小琮見狀,把在墓裏沈睡的殊文放了出來。

揚琴女是真的很喜歡殊文,也跟著出來了。秦小琮便讓她陪著殊文去看狼妖的屍體。

臺外鎮街道上很快熱鬧起來,先是響起了幸存者的歡呼聲,接著有人哭喊了聲:“我全家都被狼群吃掉了!”

“我也是!”

“我也是!”

“我只有爺爺了!”

“我的孩子啊——!”

有人哭了起來,哭泣的人越來越多。很快,整個鎮上哀聲一片。

驪唐雙手合十,“眾生皆苦,阿彌陀佛。小秋,隨我出去為枉死的眾生做場超度吧。”

“是,哥哥!”秋梨園跟著驪唐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身恭敬地向賀瑯作揖,“主人,我……”

“去吧。”賀瑯道。

秦小琮觀賀瑯言行,冷不丁道:“你想起來你是不是墓主人啦?”

賀瑯搖搖頭,“還沒有完全記起。”

秦小琮一驚,“什麽叫沒有完全?你想起多少了?”

“沒多少。只是有種感覺,這些墓靈應該為我所馭。”

“好吧。”秦小琮從賀瑯衣袖裏翻出那面青鸞小鏡,發現那面鏡子依舊沒有任何異常,把它舉到賀瑯面前,裏面依然只映照出賀瑯的容顏。

秦小琮嘆了口氣,手指撫摸著鏡面,“真是的,墓主人就是這樣不坦誠,從來話只說一半。把所有人的記憶都搞得殘缺不全,只說來五臺山就能讓你覺醒,可怎麽覺醒呢?會不會有什麽危險?”

“放心,”賀瑯摸摸他的頭,“若我真是墓主,我不會讓自己犯險的。”

“可是……”秦小琮還是憂心忡忡的。不只是因為來到這裏後那些強烈的不好的預感,還有,他之前就想到了一件事,人也好、神也好,都只有死後才需要墳墓的。墓主人遭遇了什麽事才長眠於墓中的?

墓靈均是向死而生,因為有大墓存在,才有了他們。而墓主人則是陷於死地後才出現在了大墓中。

一想到作為墓主的賀瑯曾經死過一次,秦小琮就特別難受。

賀瑯總是能敏感地照顧到他的情緒,輕輕抱了抱他,“你要相信我,我既來這世上走一遭,又遇到你了,便不會留你一個人。我們要永遠在一起。”

“嗯!”秦小琮用力回抱住他,“永生永世!”

半晌,兩人分開些,秦小琮把青鸞小鏡還給賀瑯,心中有了一個想法。有一個辦法可以大體驗證出賀瑯是不是墓主人的,只是秦小琮自己要受些委屈。不過,依他們現在的關系,那也算不得委屈。

解決了臺外鎮的狼害,乞丐李二就失去了蹤跡,六福很是失落。

賀瑯和秦小琮要繼續深入五臺山,他們想先除去作亂的五爺,再看看有沒有能讓賀瑯覺醒的契機。秦小琮總覺得,這個五爺,可能和大墓也有關聯。

宋堯聽說秦小琮他們要去尋五爺,提出要繼續跟隨,“狼害皆因五爺引起,這次是狼,下次可能是虎,受苦的還是普通百姓,我倒要看看這五爺是何方神聖。”

賀瑯一口就答應了,秦小琮再次確定,這宋堯絕不是普通的樵夫,是不是人都不一定呢!賀瑯和這宋堯之間也奇奇怪怪的,總覺得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他們偷偷交流過。賀瑯總不會看上宋堯了吧?

秋梨園和驪唐也是要跟隨的,卻被賀瑯阻攔了。賀瑯的理由是五臺山的禁制過於強大,秋梨園畢竟只是修為低微的戲傀,怕會扛不住禁制的威力。

他既如此說,秋梨園和驪唐也不再堅持。驪唐道他們會一直在臺外鎮念誦佛經,將所有功德回向給賀瑯和秦小琮,希望他們一切順利。

賀瑯不但不讓秋梨園和驪唐進五臺山,還讓秦小琮把已經收集到的墓靈全都召喚出來,把這些墓靈全托付給了秋梨園,並囑咐他,“再有聞訊趕來的其他墓靈,就告訴他們在此地等候即可,這是命令。”

賀瑯話音剛落,一陣微風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在場所有人的袍角都被風吹了起來,這是言靈禁制。墓主人對所有的墓靈有絕對的控制權,墓主的話他們必須無條件遵從。有了賀瑯這句話,所有的墓靈便只能止步於此了。

安排好其他人,最後便是六福。

六福紅著眼睛,“公子,我不會離開你的。”

賀瑯道:“我之所以帶你來這,是來助你再續前緣的。之前,我只是暫時收留你,你家大人還需要你的幫助,去吧。”

“公子……”六福還想說什麽,賀瑯擡手結了個法印,將法印推向六福的額頭。

一片金光中,六福的身形越來越矮。等到金光消散,地上站著的不再是六福,而是一只胖胖的金蟾。

看到金蟾,秦小琮驚呼一聲,“果真是你?”這只金蟾,正是之前在墓裏每天不損他就難受的那一只!

金蟾口吐人言:“就是我,沒想到吧!”

‘哼。”秦小琮一向不和它計較,這次也一樣。

金蟾趴伏在地,向賀瑯拜別,“多謝公子。”

“去吧,他應該還沒走遠。”

金蟾蹦跳著離開了。

安排完這所有的事情,賀瑯的目光落到秦小琮身上,秦小琮“嘿嘿”一笑,“先說好,不管你怎麽說,我都不會離開的。”

賀瑯拉住他的手,“我絕不會讓你離開我的。”

“這還差不多。”

秦小琮看他如此,便知五臺山之行絕對有危險。他也明白,依賀瑯的脾氣,無論他怎麽問,只要他不想說,他是不會對他如實相告的。秦小琮打定主意,管前方有刀山還是火海,他一定要護賀瑯周全!

離開臺外鎮後,他們便一路步行向臺內進發。

五臺之外稱臺外,五臺之內稱臺內。臺外有臺外鎮,臺內有臺懷鎮。

走了三日後,他們便抵達了臺懷鎮。一進臺懷鎮,秦小琮就被濃郁的香味熏得連打了幾個噴嚏。

有小販身上披著五彩綢緞,懷抱著描金盤龍香燭迎上來,“來五臺山拜五爺嘍,五爺保佑您升官發財!公子,香燭一兩銀子一對,買兩對送一匹五彩綢緞給五爺添新衣,五爺一高興賞您金玉滿堂!”

秦小琮擡袖捂住有一個噴嚏,“不用了。”

小販很失望,“公子,來我們這沒有不拜五爺的,要不給您算便宜點兒。”

這時,跟在他們後面的宋堯道:“給我一對香燭。”

小販看看一身粗布衣服的宋堯,沒有動。

宋堯扔給他一塊銀錠,“不用找了。”

小販立刻喜笑顏開,熱情地給宋堯挑了兩對香燭,“大爺,好事成雙,我多送您一匹五彩綢緞。”

宋堯懷抱兩對粗大的盤龍香燭,兩邊肩頭各搭一匹五彩綢緞,和他身上的粗布麻衣形成的強烈對比。

宋堯對賀瑯和秦小琮道:“我們暫且歇歇腳可好?我去下財神殿。”

賀瑯道:“明日卯時出發。”

“好。”宋堯徑自走了。

這臺懷鎮中間有一座巨大的戲臺,戲臺後面就是五爺廟。相傳文殊菩薩化身的五爺愛看戲,此地百姓為感激五爺,每月初一十五都要給五爺演戲看。

只是,此五爺大概非彼五爺。臺外鎮遭狼害許久,外面的游客驟減,僥幸躲過狼妖進入臺懷鎮的人就更少了,所以,臺懷鎮裏也很冷清。

秦小琮目送宋堯離去,發現他不是去五爺廟,而是去了五爺廟旁邊的一間小殿,那小殿橫匾上寫著“財神殿”三個字。原來,他不是去拜五爺,是去拜正兒八經的財神去了。

這宋堯也是一身謎,說是與他們同行,可一路上,他基本不出現在他們眼前,總是遠遠跟著。甚至很多時候,秦小琮都完全察覺不到他的氣息,他好像一會兒在一會兒不在的。

秦小琮懷疑過宋堯是不是墓靈,可大墓對他毫無反應,難道也是轉生了嗎?

秦小琮也未在宋堯身上過多糾結,反正等賀瑯真的覺醒,一切就都有了答案。

秦小琮和賀瑯找了家還算過得去的客棧住下,也給宋堯定了間房。

進到房裏,秦小琮迫不及待地關上門,又從衣袖裏翻出了一本黃歷,再次確認一遍,今日是六月十四,是難得的良辰吉日,宜“遇故知”!

賀瑯放行李的空當,再回身,發現秦小琮已經不見了,半空中漂浮著一塊圓溜溜的無暇美玉,青翠欲滴,晶瑩剔透,半掩在薄霧裏,如美人含羞帶臊半遮面。

這“無瑕”美玉,自然就是秦小琮。他飄到賀瑯面前,道:“來,把我含進嘴裏。”

賀瑯:“……我拒絕。”

這是被嫌棄了?秦小琮大怒:“我都不嫌棄你嫌棄什麽?快含我一下!”

賀瑯抱起雙臂,看著眼前這塊美玉,緩聲道:“也不是不可以……只是……”

“只是什麽?”秦小琮有些緊張,他不會看出來了吧?

“你能用真面目見我嗎?”賀瑯毫不留情地戳穿他,“不美顏的那種。”

秦小琮僵在了半空中,果然被他看穿了。

賀瑯擡手,手指輕輕撫過他,“如何?”

“那……還是算了吧。”秦小琮實在沒勇氣給賀瑯看他如今的真身。

秦小琮的真身是一塊八角形的琮玉,蒼翠剔透,是天上地下難得的美玉。只是,他不是被雷劈了嗎,背上帶著那麽道醜陋的疤痕。這疤痕又不會消失,他變回真身時也是有的。所以,秦小琮的真身可不是什麽無瑕美玉,而是一塊快裂成兩半的醜玉。

嗚嗚嗚……實在是醜得不能見人啊!

秦小琮暗暗垂淚,還是又變成了人形。本來嘛,他想著讓賀瑯把他含進嘴裏,他就可以感受下賀瑯的氣息,到底是不是和墓主人一樣。算了算了,還是等除掉五爺,找到賀瑯覺醒的契機再說吧。反正青鸞鏡早就認證了賀瑯就是墓主人。

賀瑯等了會兒,見秦小琮還是人形,“不驗了?”

秦小琮沒好氣地坐到床上,“不驗了不驗了,我餓了,我想吃飯。”

“好。”賀瑯說著,卻一下把他推倒了。

看到賀瑯的眼神,秦小琮哪不明白他要做什麽,抗議道:“我要先吃飯。”

“我也餓了,先給我吃一口。”賀瑯說著,俯身低下了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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