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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五爺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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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臺山位於京城西北方,昆侖山脈東北,地勢高險,有五峰聳立,峰頂平坦如臺,故稱五臺。

五臺山自古便是佛教文化勝地,本朝尊崇佛道,這麽多年來,五臺山香火鼎盛,朝聖的游客絡繹不絕。

秦小琮、賀瑯還有六福自出了京城,便一路往西北方向走,朝五臺山進發。

因為帶著六福,再加上賀瑯想要和秦小琮有“獨處”的空間,他們還是乘坐了從普濟觀帶出來的那輛馬車。

和他們同時趕往五臺山的,還有南下的秋梨園和驪唐。出發前秦小琮給秋梨園傳了信,告訴他他們已經找到了青鸞鏡,還找到了已經轉生的墓主人,他們要去五臺山想辦法讓墓主人覺醒,他和驪唐可以回來了。

秋梨園很快讓一只鳥傀送來了消息,說他和驪唐也會即刻趕往五臺山,以助他們一臂之力。順便,他還讓鳥傀給秦小琮送來了一幅美人圖,正是《十二女子夜宴圖》。

原來,秋梨園南下找到的那位疑似青鸞鏡的美人正是夜宴圖裏的琵琶女。《十二女子夜宴圖》從在白鶴觀外逃離後,不約而同去了江南水鄉,她們重聚首後,開了一家舞館,在當地搞得風生水起。

秋梨園剛找到她們時,她們還不願意歸位,頗為享受人間的繁華。琵琶女甚至還勸秋梨園入夥,這樣可以多吸引女客。

秦小琮的消息去的很是時候,十二女子一聽說找到墓主人了,不敢再嬉笑打鬧,乖乖地關了舞館,老實歸位。

秋梨園忙把《十二女子夜宴圖》送了回來,讓墓主人好好管教。他可被她們纏怕了,尤其是哥哥,他如今可是一位出家人,整日裏陪他呆在舞館中,被一群女子圍繞,像什麽話?

秦小琮將夜宴圖收回了墓裏,這樣,又找回了一群墓靈,突然覺得壓力減輕了許多。只要賀瑯能解開青鸞小鏡的封印,恢覆原來的記憶,找回所有墓靈就不是問題。

拉車的馬腳程極快,不過數日,他們便來到了五臺山腳下。

誰知剛到了五臺山地界,變故陡生。馬兒突然揚蹄嘶鳴起來,且無論六福怎麽驅趕,它都不肯再前行一步。

“公子,”六福累得滿頭大汗,“您看看這馬發的什麽瘋!”

賀瑯先下了馬車,轉身把正要往下跳的秦小琮抱下來。

秦小琮臉色發紅,趁機理了理自己的衣服。

“公子!”六福用力拉扯著韁繩,都快忍不住要罵人了。他家九殿下果然還是被秦小琮拿下了,這一路走來,殿下和他就沒消停過,真是讓人恨不得自戳雙目。

賀瑯眺望了會兒遠處五座冰雪覆蓋的山峰,對六福道:“別難為這馬了,放它走吧。”

六福不甘心,“接下來的路正難走,步行的話豈不是要累死?”

賀瑯的目光在六福的雙層下巴上略停留了下,“正好有助於你減肥。”

“轟—!”六福脆弱的心被戳成了好幾瓣,眼淚汪汪地跳下車,敢怒不敢言。

六福一松了韁繩,那馬撂下車廂,忙不疊地跑了。

六福認命地嘆了口氣,撅著屁股爬進車廂裏收拾包袱。

五臺山又稱清涼山,冬季嚴寒,夏季涼爽,尤其是北臺,地勢最高,三伏天也得穿棉襖。

作為一名優秀的貼身侍從,六福自然把這些都考慮到了。

棉衣不能少,毛皮大氅更是必備,鍋子、炭火、腌肉菜幹糧能多帶就多帶,還有殿下愛喝的酒。

對了,因為殿下現在那方面需求旺盛,七順準備了好幾箱潤滑脂膏,一箱三十,個個用大肚小玉瓶裝著,取用極為方便。

六福每次出門都能打包一大堆東西,賀瑯給他的乾坤袋都能塞滿,他還要再收拾個小包袱背著。

再次清點東西,六福發現其他東西都在正常消耗範圍內,可那些脂膏足足少了一箱!

六福重重噴氣:秦小琮可真是個小妖精!

“公子,我已經收拾好了。”六福緊了緊包袱系帶。

賀瑯點點頭,拉起秦小琮,“走吧。接下來的路會比較辛苦。”

秦小琮站在原地沒有動。

不知道為什麽,越靠近五臺山,秦小琮的心情就越沈重。他沒有告訴賀瑯的是,剛才,他們剛進入五臺山地界的時候,他也險些跟那匹馬一樣奪路而逃。

從這裏眺望那五座山峰,只能看到被晶瑩白雪覆蓋的峰臺。那五座峰臺好像沈甸甸地壓在了他心上。

“賀瑯,”秦小琮很不安,“要不,我們別去了吧,有沒有記憶什麽的,也不影響我們。”

賀瑯擡手,溫柔地摸了摸他的頭,“這地方有極強的禁制,你作為墓靈感到不適是正常的,別擔心。我們慢慢走,適應幾天就好了。”

秦小琮抓緊賀瑯的手,“賀瑯……”

“乖,我必須要去。”賀瑯的手滑向他的背,隔著衣服,都能摸到那道猙獰的傷痕,“陪我去好嗎?我想知道我到底是誰。”

“嗯。”

秦小琮打定主意,一旦發現五臺山裏有什麽不對,他就立刻帶賀瑯離開。

秦小琮的感覺沒有錯,步行了一段時間後,六福也覺出不對了,“公子,這路上怎麽都沒有人啊,涼颼颼的,怪滲人的。”

這條路是通往五臺山的必經之路,平日裏都是人滿為患。可他們這一路走來,一個人影都沒見,反倒有數只烏鴉跟隨在身後,時不時“哇哇”叫幾聲,很是晦氣。

賀瑯指尖彈出幾個靈力團,嚇走了那幾只烏鴉,道:“或許發生了什麽變故,再走走看看。”

“轟隆隆……!”

青の天の白日的,突然雷聲大作,緊接著烏雲漫天,天地間頓時昏暗下來,豆大的雨點劈裏啪啦地掉下來,將秦小琮、賀瑯和六福都澆成了落湯雞。

秦小琮仰頭去看天,黑雲中時不時透出紅光,蜿蜒如游龍,這雷太不正常了。

而且,那些翻湧的黑雲和閃爍的雷電似乎在搜尋什麽東西,走走停停,仿佛一頭在捕獵的野獸。

“公子,前面有座破廟,我們先去躲躲吧。”六福在瓢潑大雨裏大聲喊道。

賀瑯一點頭,拉起秦小琮,“走。”

待三人跑進那座破廟,黑雲和雷電也追了上來。

“轟隆隆—”又是一陣雷響,一道碗口粗的紅色雷電從房頂劈落,直直劈中了破廟裏唯一的一座神像。

那神像本就是泥塑的,大概是年久失修,又沒有信徒供養,身上的彩繪早已斑駁,本就處在支離破碎的邊緣,又遭了雷擊,這一下,整個神像立刻分崩離析,碎成了一堆渣渣。

劈中神像後,雷聲漸漸遠去,天空逐漸放晴。

秦小琮來到破廟門口,望著那團逐漸遠去的黑雲,喃喃道:“是天譴。”這種情況,他不是第一次看到了,之前九羽遭遇的就是類似的情況。

他回身,去看廟門上的橫匾,上面寫著三個字“財神殿”。原來,這不是一座寺廟,而是一座財神殿。

怪不得,剛才進來時覺得殿裏的神像有些眼熟,那神像正是前財神黎梟的像。

此處的財神像和普濟觀的雙面財神不同,只立了黎梟的像。賀瑯說的不錯,如果不塑雙面財神像,黎梟的神像根本無法保存。那剛才的天譴,就是追著黎梟的神像來的嗎?

六福把身上的包袱放下,趴跪在地上去撿崩落四處的財神像殘骸,“實在是太過分了,大人都隕落好幾百年了,還不放過他老人家……”

秦小琮和賀瑯幫他一起收集,總算大體撿齊了這些殘骸。可惜財神像被劈得太碎了,無論六福怎麽擺弄,都無法拼湊起來了。

“過分……”六福盯著手裏的碎土塊,兩眼淚汪汪的。

賀瑯道:“我們在這裏修整幾日,你為他重新塑像吧。”

“嗯!”六福重重點頭。

六福不是第一次塑財神像了,立刻跑到院子裏去做準備工作。秦小琮要去幫忙,卻被賀瑯制止了,“只能他自己做,如果你幫了他,這財神像必定成不了。”

秦小琮想起賀瑯說過,六福與財神黎梟有緣,便問賀瑯,“六福和財神有何緣分?”

“六福其實不是人,”賀瑯道,“他真身是財神黎梟座前的一只金蟾蜍,黎梟隕落後,他也跟著流落到人間。我與我師父濟世仙君結緣也是因為他。”

“當時我還年幼,師父到京城是奉天命捉拿金蟾蜍。六福就藏在我的車架下方,被師父追上時,他就跳到了我懷裏,威脅師父說如果強行帶他上天,他立刻抱著我自爆。師父不忍心我被牽連,只好立下誓言,只要六福封印自己,他就不會再捉拿他。”

“六福將自己封印後,化成小童,就一直跟在了我身邊。不過,他一直沒有忘記黎梟。”

“什麽?”秦小琮大驚,“六福就是那只金蟾蜍?”

秦小琮雖然沒有刻意了解過天界眾神,可最有名的那幾位他還是知道的。財神黎梟的愛寵金蟾也是赫赫有名的一只神物,最令人垂涎的還是它的天賦技能,一高興就會口吐金幣。

沒想到啊,六福竟然還是神物!等等,說起金蟾,他墓裏原先也有一只,整日裏不重樣地數落秦小琮,動不動就吹噓它的主人如何如何高貴,這兩只,是同一只嗎?

墓裏那只金蟾是唯一的外來戶……秦小琮目光落到六福鼓悠悠的臉蛋上,越看越覺得他和那只金蟾很像,還有這個嫌棄這嫌棄那的性格……

可是,財神的愛寵怎麽會跑到墓裏去的呢?難道,賀瑯在做墓主時,就和財神相識?

接下來的時間,秦小琮就坐在門檻上看六福忙活。六福不是第一次塑財神像了,忙而不亂。

夜幕降臨時,六福已經將神像殘骸重新打成了泥漿,準備著手塑像了。

秦小琮看了看,覺得這些殘骸可能還不夠,就起身回殿裏去尋找。賀瑯正在打坐,他也不打擾他,只默默搜尋。

誰知,這一找,就發現殿東南角還有扇不起眼的小門,有塊神像的碎塊就掉落在門口,看起來像一根手指。

秦小琮俯身撿起碎塊,卻從門縫裏看到了一只腳。那只腳沒穿鞋,腳指頭臟兮兮的,正堵著門縫。

後面有人!

秦小琮毫不猶豫,猛地拉開了小門,“什麽人?”

小門一被拉開,有個小東西“哎呀”一聲直撲到了秦小琮懷裏,竟是個五六歲大的小乞丐!

小乞丐身上穿的破破爛爛的,聞著都餿了。秦小琮單手提著他的衣領將他拎起,“你是誰?”

“哇!”小乞丐大哭起來。聲音清亮稚嫩,很明顯,這是個女娃!

突然,“劈裏啪啦”一陣子,一大堆金銀財寶兜頭澆了秦小琮一頭一臉,弄得秦小琮都懵了。他低頭看看散落一地的金元寶,又擡頭望天,迷惑不已,“這是什麽?”

“錢—,有金子!”從門後小屋裏又撲出來一個大乞丐,蓬頭垢面的。他撲倒在秦小琮腳邊,欣喜若狂地往懷裏扒拉那些金銀財寶,“財神顯靈了,顯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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