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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化龍劫(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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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小琮聽到隔壁門一響,是賀瑯出來了。

秦小琮聽他和來報信的弟子低聲說著什麽,很自然的,他也開門走了出來,準備瞧瞧發生了什麽,有什麽能幫忙的。

迎面撞上賀瑯的目光,秦小琮才後知後覺:他們剛吵完架,還在冷戰中,他才不要管這些閑事!

秦小琮轉身又回了房,對著賀瑯大力把門關上了。

對我兇,對花師姐就那麽溫柔,笑笑笑,有什麽好笑的,不就是吃個包子嗎,那些包子也不全是給你的啊。秦小琮有些後悔了,那包子太好吃了,就不該賀瑯說留下就留下,他應該當著他的面把那些包子全吃完,氣死他!

還有……在郭府的時候,整日招得那些女孩子圍著他團團轉,還收人家繡著鴛鴦的帕子!

不對,他心裏立刻有個清醒的聲音反駁,賀瑯根本沒要人家的帕子,是你自己撿起來了,後來就不知道丟哪兒去了,不要冤枉好人!

秦小琮努力扒拉著賀瑯還做過什麽天理不容的惡事,找來找去也沒找到,最終,他下了一個結論:賀瑯這人太過霸道,對他不尊重,動不動就對他甩臉子,這人就是很可惡。

對,秦小琮眼中撲閃著兩只小惡魔,他如果不主動跟我道歉的話,我是不會原諒他的。

這時,門外響起了兩聲輕輕的敲門聲。

秦小琮忙從門縫裏往外看,看到了賀瑯雪白的衣服,他正站在門外。

是要來道歉了嗎?

“你老實待著,我去去就來。”賀瑯硬邦邦道。

秦小琮心裏期待的氣球一下就破了,他捂住耳朵,不理他!

賀瑯略等了下,大概是見沒有回應,就隨報信弟子離開了。

不讓我去,我偏要去!

賀瑯禦劍離開時,根本沒發現有個一指長的透明小人兒黏在了他的左衣袖上。

路上風很大,秦小琮死死抓住賀瑯的袖子邊,這才沒被風吹走。他瞅準機會,順勢打了滾,躲進他衣袖深處,緊緊貼在了他手臂上。

唔……秦小琮牢牢扒住賀瑯,好結實的小臂!

劍上的賀瑯身形一頓,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左衣袖。

隨行弟子立刻問:“可有何異樣?”

“無事,風有些大。”賀瑯隨手在左袖處設了個禁制,防止風灌進去,也防止裏面的“物件”掉出來。

隨行弟子:???

他們沒有去濟世仙君所住的濟世閣,反倒去了普濟觀的藏寶閣。在藏寶閣門口,隨行弟子止住腳步,賀瑯道了句“有勞”便獨自進去了。

門口設了禁制,賀瑯剛一進門,就聽到樓上他師伯清蓮道人在破口大罵:“你是嫌自己活太久了上趕著找死了,竟然作出這等沒臉沒皮的事!”

濟世仙君虛弱的聲音傳來,“你不是閉關了嗎,誰給你報的信?”

“哼,”清蓮道人道,“這觀內到處都是我的眼線,你怕了吧?老子專等你死了做老大呢,怎麽會讓自己變成睜眼瞎。哪個孫子在下面偷聽,你師父快咽氣了,還不上來!”

賀瑯上樓,對著濟世仙君和清蓮道人施禮,“師父,師伯。”

清蓮道人將賀瑯上下打量一番,“哼”了聲。

秦小琮從賀瑯衣袖裏爬出來,看看這是誰啊,出口成臟。

藏寶閣二樓有處暖閣,濟世仙君正赤の著上身躺在一張羅漢床上。就這麽一會兒不見,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全身皮膚多處潰爛,好像被什麽東西腐蝕了。

羅漢床邊站著個瘦高清俊的年輕道人,一臉暴戾之氣,正是清蓮道人。

濟世仙君的情況著實駭人,好好一個人怎麽突然爛成這樣了?

濟世仙君拍拍床沿,賀瑯便走過去坐下。

“師父被何物所傷?”賀瑯問。

“事已至此,也不能再瞞你了。”濟世仙君嘆了口氣,“清蓮,煩你將那物什取來。”

“知道了。”清蓮道人不耐煩地應了聲,直接從暖閣飛了上去。

不一會兒,清蓮道人捧著個黑色的鐵皮盒子下來了,他還帶著氣,將那鐵皮盒重重放到八仙桌上。

濟世仙君對賀瑯道:“打開看看。”

秦小琮見那鐵皮盒子上彌漫著濃重怨氣,裏面必定是個大兇之物,不由出聲:“小心!”

他一出聲,在場三人目光齊刷刷落到了他身上。

清蓮道人瞪眼:“何方妖孽!”

秦小琮決定裝死,反正他們都看不到我。

賀瑯道:“師叔放心,自己人。”

賀瑯將那鐵皮盒子打開,裏面是一件金光燦燦的山文鎖子甲。

一股腥風撲面而來,坐在賀瑯肩頭的秦小琮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好臭,這件鎖子甲上不知道沾染了多少人命了!

與此同時,秦小琮左腕上的金龍鏈開始發熱,興奮地咬住自己的尾巴轉圈圈。

“這是……”

“這是我師父留下來的。”濟世仙君長嘆一聲,“他老人家已仙逝多年,你們無緣得見他的風姿,實是遺憾。”

清蓮道人是個急性子,“說重點。”

濟世仙君道:“你們也感受到了吧,這件鎖子甲上殺氣怨氣極重,是件邪物。相傳數千年前,有神獸隕落,天界帝君為防神獸陰魂作亂,派人將神獸的屍骸分解鎮壓。這件鎖子甲便是用那神獸的皮制成,後來,它不知為何流落到人界,誰穿上便可刀槍不入,成為戰神,一時引起各國將士追捧。但是,誰穿上這鎖子甲,便要付出代價。但凡穿過它的人都會被吸幹血肉,成為這鎖子甲的祭品。

即便是這樣,依然有人不計一切要得到它。這鎖子甲在戰場上殺人無數,又不斷汲取穿戴者的血肉,且因爭奪它又發生無數血案,便逐漸被怨氣吞噬,徹底淪為一件邪物。後來,誰穿上它便會大肆屠殺眾人,人界的帝王終於害怕了,開始求高人作法鎮壓。

因為鎮壓它又發生無數慘案,終於,有位高人出現,看出這鎖子甲的問題。它由神獸的皮制成,皮下無骨無血肉,它無所依附,所以躁動難安,不斷吞食遇到的血肉,想要鎮壓它,必須給它骨肉。可一般的骨肉又難以承受,能找到它自己的骨肉,讓它有所依附,便可徹底解決問題。

可說起來簡單,上哪去找這鎖子甲的骨肉呢?這麽多年了,大家連它是什麽神獸的皮制成的都不知道。後來,高人又給了一個能暫且壓制它的辦法,找有仙骨的修道者穿它。這位修道者需得心性堅定,且修為高深,才能暫時延緩被鎖子甲吞噬。可也只是延緩……

提出解決辦法的這位高人成了第一個試穿鎖子甲的人,果然,鎖子甲在他身上老實下來。可這畢竟不能治本,十年後,這位高人也被鎖子甲吞噬了。

就這樣,為了防止這件鎖子甲塗炭生靈,一代又一代的修道者獻祭了自己,一直到我師父,現在,又到了為師手裏……”

“你臉可真大,誰說是給你的?”清蓮道人不客氣地打斷濟世仙君,“我才是大師兄,我的根骨比你更佳,師父明明是把它傳給了我。我出關後就要穿它的,你個王八蛋處處都要跟我搶,生怕我搶了你濟世的美名,呸!”

濟世仙君笑道:“我已經穿過了,你可搶不過我了,什麽時候我死了,就輪到你了。”

“你……!”清蓮道人被他氣得直哆嗦。

秦小琮明白了,賀瑯的師父和師伯這是爭著送死呢!突然被感動了。可是,濟世仙君特意把賀瑯叫來是什麽意思呢?

賀瑯看了那鎖子甲好一會兒,輕輕將鐵皮盒子蓋上,轉身來到濟世仙君塌前,鄭重地跪下了,“師父師伯放心,我會守護好它。”

濟世仙君欣慰地點頭,“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清蓮道人也有些動容,似乎想說點好聽的話,可出口的話還是那麽難聽,“你師父咽氣了還有我,還有你師叔,到你死都不一定輪到,倒會說大話!”

濟世仙君忍無可忍,給清蓮道人嘴上貼了道黃符,“一刻不噴糞就嘴癢,閉嘴!”

濟世仙君看著眼前這個最小的弟子,“你雖然年紀最小,卻是師兄弟裏資質最佳的那個,一出世就自帶仙骨,交給你最合適不過了,只是……”

濟世仙君的目光移到秦小琮身上,“要對你這位小友說聲抱歉了。”

秦小琮心慌起來,他什麽意思,為什麽要對他說抱歉?

濟世仙君長嘆一聲,“如此,我便放心了。這麽晚把你叫過來,也是怕有個萬一,我來不及交待,去吧。”

“是!”賀瑯又深鞠一躬,帶著秦小琮離開了藏寶閣。

之前傳信的弟子還在門外等著,見賀瑯出來,將他方才用的那把劍遞給他。

賀瑯沒有接,從他自己的劍斷了後,其他劍他用著都不太順手,而且,他想走一走。

賀瑯帶著秦小琮信步而行,月色下的普濟觀特別美,可秦小琮的心情可不美。

秦小琮的腦子轉得飛快,怎麽回事?那邪門的鎖子甲誰穿誰死,賀瑯的師父把這東西交給他,不就是讓他做它的下一個祭品,要他送死嗎?那怎麽行!

“賀瑯?”秦小琮站起身,戳了下賀瑯的臉頰。

賀瑯並不看他,“對不起,我今晚太急了。”

突然被道歉了,秦小琮卻並不開心,反而心裏酸疼得厲害。

“花師姐是個可愛的女孩子,很多人都喜歡她,你願意親近她也正常。”

秦小琮郁悶了下,說來說去,還是不忘誇你的師姐,你還真是喜歡她喜歡得緊!不過,眼下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青光一閃,秦小琮落地,變回了正常大小,“賀瑯賀瑯,你以後不會也要穿那件鎖子甲吧?”

賀瑯沈默了會兒,道:“這是義不容辭的責任。”

秦小琮急了,“什麽責任,上趕著送死也是責任嗎?”

賀瑯卻不欲多談,“現在說這個為時尚早。”

秦小琮怒了,“你要是早早死了,我怎麽辦?”

賀瑯楞了,“你說什麽?”

“我說,”秦小琮眼尾都紅了,“你早早死了,誰來陪我找主人呢?你太自私了,只想著別人,就一點不考慮我的心情。”

賀瑯緩聲問:“你對我,是何種心情?”

秦小琮語塞了,什麽心情?就是喜歡和他在一起,永遠不想分開的那種心情,不喜歡他過多關註別人,這該怎麽說?

賀瑯見他沈默,也沒有追問,擡手摸摸他的頭發,繞過他向前方走去。

賀瑯走了沒兩步,秦小琮從後面撲過來。

其實,秦小琮一動,賀瑯就發現了。秦小琮有事沒事就愛往他身上跳,他都習慣了,甚至立刻停步,雙手往後伸準備接他。

誰知,秦小琮並沒有跳到他背上,而是緊緊摟住了他的腰,聲音裏都帶了哭腔,“賀瑯,我舍不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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