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普濟觀

關燈
離開白鶴觀後,秦小琮跟著賀瑯,並沒有直接入皇城,而是略繞了道先去了賀瑯的師門—普濟觀。

當然,這件事肯定是瞞著白鶴子的。

皇城雖遠,可如果禦劍而行,不過三五日的功夫。臨行前,賀瑯就與秦小琮商議,可否先隨他回一趟普濟觀,他師父濟世仙君馬上要過百歲大壽,身為濟世仙君的關門弟子,他無論如何都要去露露面。

賀瑯說這話時,滿面歉意。

秦小琮卻忙不疊答應了,肯定可以啊,當然可以了!就算不是師父過壽,只是賀瑯想去哪玩他都願意陪著。這段時間來,賀瑯為他做了太多了,秦小琮一直不知如何回報他。難得賀瑯主動開口,豈有不答應的道理?

當日傍晚,他們就到達了普濟觀的山門。

對於這座最負盛名的門派,秦小琮是沒有什麽概念的。他以為就是像晉府和郭府那般大小的院子,真到了地方,他仰頭望著氣派恢弘的山門,以及山門後一眼望不到頭的連綿山峰,才明白自己小看了普濟觀。

“哇,這裏好大!”秦小琮感嘆。

“歡迎。”賀瑯輕笑一聲,牽起秦小琮的手,“先隨我去拜見師父,晚上帶你去吃好吃的。”

“好耶!”秦小琮歡呼。

誰知兩人剛通過禁制進入山門,一個白白胖胖的小道童就朝他們沖過來,“公子!”

秦小琮一看,這小道童不是別人,正是被賀瑯丟在晉城主持法事的六福。

六福跟頭小牛樣往他們二人中間沖,秦小琮正要松手,卻被賀瑯扯了下,反被他摟進懷裏。

六福撲了個空,險些剎不住撲倒在地,不滿地叫道:“公子,你總算回來了?你到底跑哪去了,我傳了那麽多消息你都不回,我只好先回來等你了。”

賀瑯道:“莽撞。”

六福可憐巴巴地蹭過來,“我還不是擔心公子遇到危險。”

賀瑯擡手摸摸他頭上的發包,“我沒事,師父可好?”

“仙君好得很,一直在盼著你來!”六福被安慰到,又恢覆了生機。不過,當他的目光落到秦小琮身上後,臉上甜甜的笑立刻消失了,“你怎麽也來了?”

秦小琮伸手捏了下六福胖嘟嘟的臉蛋,果然細膩軟彈,跟他料想的差不多,“我為什麽不能來?”

突然被人放肆地捏了臉,還是他最看不慣的秦小琮,六福如受驚的螞蚱猛地往後一跳,捂住自己的臉,“你……!”

秦小琮從賀瑯懷裏鉆出來,沖六福露齒一笑,張開雙手,“我還要捏!”

“救命啊啊啊啊——!”六福的慘叫聲響徹群山。

秦小琮一路追著六福,兩人跑過首尾相接的數座窩風橋後,繞過靈宮殿,在玉皇殿前撞上了。

秦小琮沒想到六福突然急剎車,兩人撞成一團。

六福氣沖沖地推開秦小琮,“你真幼稚!”

秦小琮眼睜睜看著六福跟變了個人樣,一臉鄭重地整理衣袍,捋了捋頭發,然後,往玉皇殿西側的財神殿走去。

這真是奇了。秦小琮還從來沒在六福臉上見過這麽正經的神情,這小童不是咋咋呼呼,就是對著他大驚小怪,仿佛他能把賀瑯吃了一樣,這是發生什麽事了?

秦小琮也跟著六福進了財神殿。

世間按照規制建立的道觀,財神殿多在玉皇殿西側,普濟觀也不例外。世人皆愛財,普濟觀的眾人也不能免俗,這座財神殿的香火比三清閣還要旺。

進了殿,秦小琮好奇地四處張望。

整個財神殿多用金紅兩色裝潢,華麗富貴。正對殿門的須彌臺上是一尊巨大的金身財神像,頭戴紅色狀元帽,身著紅色衣袍,一手執如意,一手托著一只金元寶,須彌臺上也堆滿了金銀財寶。

這位財神挺著個大肚子,臉上笑瞇瞇的,極為富態和善,讓人一看就心生好感。

在世間行走一番後,秦小琮也深刻明白了銀錢的重要性,看到這麽一位金光閃閃的神像,他忙雙手合十拜了拜。

剛拜了兩下,賀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怎麽也拜財神?”

他總算追上來了。秦小琮認真道,“上次吃飯多虧你幫我付錢,我在許願以後永遠不缺錢花。”

賀瑯忍俊不禁,“你很缺錢嗎,想要多少我給你。”

秦小琮有些遲疑,其實他不是很清楚需要多少錢。他正在猶豫,忽然聽到財神像後一陣“嘩啦嘩啦”的聲音。

秦小琮這才想起,六福進了殿後就古裏古怪的,完全沒有理睬這尊財神像,反而繞到財神像後面去,到現在了還沒出來,他在搞什麽?

“六福?”秦小琮揚聲喚六福。

六福沒有回答。

秦小琮忙過去查看情況。

沒想到,財神像後面還有一尊神像,與財神像背對背站立著。不過,這尊神像可比外面那尊苗條多了,也年輕俊俏很多,當然,也寒磣得多。不說金身,神像上連金箔都沒有,只有泥塑的胚體。

這尊神像也是一手執如意,一手執元寶,不過如意和元寶也都是泥坯,更顯得寒酸了。

六福正恭恭敬敬地對著這尊神像磕頭,磕一次,天上就“嘩啦啦”掉下一陣金幣雨。不過這些金幣一落地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倒像是一場惡作劇。

“這是已經隕落的財神黎梟的神像。”賀瑯看出秦小琮的疑惑,解釋道,“六福與財神黎梟有緣,見到財神殿他都要進來扣頭的。”

“這些金幣雨是什麽?”秦小琮問道。

“這是財神的祝福。”賀瑯道,“相傳財神黎梟喜奢華、好排場,喜歡誰就往誰身上撒金銀珠寶彰顯神威。這代表六福是被財神眷顧的人,這小子很有財運。”

秦小琮摸摸下巴,“看不出來啊。”他註意到賀瑯提到了隕落,“財神已經隕落了,他死了嗎?這裏為什麽會有兩尊財神像,長得還這麽不一樣?”

“對神仙來說,隕落比死還要糟糕。傳說黎梟犯了大錯被天道誅滅,此後財神的位置就空了出來,且一直沒有新的財神補位。世間人求財的心過於迫切,為了應對海量的祈願,天界只好往凡間投放了數尊新財神像。只是這些財神像無法回應人們的祈願,信徒們的不滿與日俱增。後來,上任財神趙帝堯想出了一個辦法,指導信徒塑雙面財神像。一面就是我們在外面看到的,另一面是黎梟的真身像。說來也怪,凡是供奉雙面財神的財神殿都香火鼎盛,且信徒的祈願多能得到回應。長此以往,財神殿的神像便都如此了。

據說是黎梟還占著財神的神格,所以才會如此,但他又為天地所不容,只好在明面上放置新財神像,以瞞過天道的探查,背面再偷偷供他。

這裏的黎梟像是六福親手塑的,好像比別處的更為靈驗。六福曾用各種材質為他塑過像,只有泥質的這個得以保全。更稀奇的是,無論六福為這尊黎梟像做何種裝飾,第二天均會脫落。”

秦小琮聽得連連點頭,“原來如此,六福是被財神眷顧的男人啊!”

這時,六福磕完最後一個頭,起身“哼”道,“你可不要小看我,我仙緣深厚著呢。”

“哇六福,”秦小琮讚道,“你以後飛升的可能性很大哦!原來我墓……我家裏養過一只金蟾,它雖然長得醜又很聒噪,可它也很有財運,每隔一段時間都能從嘴裏吐出金幣。不過它是個小氣鬼,金幣都被它自己藏起來了。它還說自己和財神拜把子呢……不知道它說的財神是不是你拜的這一位,如果它還在,你們可以交流一下。說起來,你們倆還真的有點像呢,這張臉,這個表情……”

說著說著,秦小琮心裏冷不丁閃過一個猜想。之前他一直沒往這方面考慮過,他在尋找墓中靈物的時候,想當然的認為,它們跑出去什麽樣,被找到時就是什麽樣。其實並不是,就像秋梨園,他可以附在瑛娘的身上隱藏自己的氣息。那會不會,其他的靈物也有這樣的,它們要麽改變了形態,要麽幹脆……

六福的胖臉已漲得通紅,“秦小琮,你竟然說我像癩の蛤の蟆,我和你拼了!”

惱怒的六福打斷了秦小琮的思路,秦小琮機智地跳到了賀瑯背上,沖六福做鬼臉,“你打我呀?”

“你—”六福道,“你給我從公子身上下來,你這樣成何體統?”

最終,六福也沒能夠得著秦小琮。主要是他沒那個膽子往賀瑯身上招呼,他也只能一路數落著秦小琮,跟在賀瑯身後上了山。

越往山上走,他們遇到的普濟觀弟子越多。過往的普濟觀弟子見到賀瑯,都要恭恭敬敬行禮,頭都幾乎要垂到地面上,喚一聲:“小師叔。”

還有一群更小的弟子,看起來和六福差不多大,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喚賀瑯:“小師叔祖。”

對著他們,賀瑯都是客氣且疏離地點點頭。那些普濟觀弟子似乎也都有些怕他,叫完人一個比一個跑得快。

秦小琮覺得,他們心中的賀瑯和自己認識的賀瑯好像不是同一個。

賀瑯帶著秦小琮去拜見了他的師父—濟世仙君。

原本,秦小琮以為濟世仙君會是個一本正經的老古板,誰知他一點也不老,更不古板。濟世仙君雖然已近百歲,臉上一絲皺紋也無,只看容貌身形,就是個中年美男子。他待秦小琮非常親切,被秦小琮的一些話逗得捧腹大笑。

他們在濟世仙君房中待到半夜才回。臨行前,濟世仙君沖賀瑯眨眨眼,“好徒兒,眼光不錯嘛,為師準了!”

賀瑯耳朵紅了,沒再搭理他,拉起秦小琮的手便出了門。

秦小琮蹦蹦跳跳地跟著賀瑯往他的院落走,不停地稱讚濟世仙君:“他好有趣啊,賀瑯,你師父真好玩。”

賀瑯輕咳了聲,有點想糾正他的用詞,可想到濟世仙君的壞笑,他又不得不承認,秦小琮說得很對。不過,作為一個尊師重道的人,賀瑯還是道:“師父是個有大智慧的人。”

濟世仙君自小出家為僧,但他生性恣意灑脫,受不了寺院裏的清規戒律,且隨著年歲漸長,不認同佛家的出世思想,弱冠後果斷還俗,下山入世。因緣際會,他成為修道者,為實現自己的抱負,和師兄弟一起創建普濟觀,立志“普濟群靈”。因他始終懷有濟世於民的思想,一生中數次出山拯救世人於危難中,世人皆尊稱他為“濟世仙君”。

秦小琮隨賀瑯一路走著,一路聽賀瑯說一些他師門中的故事。秦小琮頭一次了解到賀瑯這麽多情況。

走著走著,秦小琮突然聞到了一股特別誘人的飯香,他的食欲一下子就被勾起來了。

秦小琮快要兜不住自己的口水了,“賀瑯,這是什麽味道,好香啊!”

賀瑯停下腳步,“應該是花師姐在做夜宵,去看看?”

“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