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戲中傀(九)

關燈
驪唐向驪氏夫婦拱手行禮,“父親,母親。”

驪母喜極而泣:“好,太好了!”

驪父也連聲道好,“我們家可算有生路了!”

驪母激動地抱住了兒子,這一抱就發現了不對,“唐唐,你身上怎麽這麽涼?不對……”驪母仔細觀察眼前的驪唐,“你不是我兒子,你是誰?!”

“驪唐”微笑著,並不答話。

這笑容有些詭異,驪氏夫婦緊張地抱在了一起,連連後退。

“母親別怕。”屋內傳來了驪唐的說話聲,老夫婦倆眼睜睜看著又一個兒子走了出來。這一個驪唐,左半張臉上依舊有著可怕的胎記。

驪唐修長的雙手上纏著數根絲線,那絲線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驪唐手指微動,另一個“驪唐”就乖乖走到一邊空地上。

“兒啊,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驪母顫聲問道。

驪唐溫聲道:“母親,這是我做的戲傀。以後,他就是我,我就是他,他就是我們家的臺柱子,他永遠都不會背叛我的。”

“可是……”驪母還想說什麽,被驪父攔住了,“我看可行,我們剛才都沒發現這不是唐唐,真到開演的時候那些外行更看不出。有了這只戲傀接下來的表演就不用愁了。

“嗯,父親說的是。”驪唐仰臉看向碧藍的天空,“如今秋高氣爽,他是我梨園一行新角兒,就叫他秋梨園吧。”

聽到新名字,一旁站立著的戲傀笑容陡然變深了。

看到這一幕,在旁觀看的秦小琮驚嘆不已:沒想到小秋是這樣出生的,驪唐的手真是被女媧開過光了,竟然能制作出與真人無異的戲傀!

這時,戲臺上雲霧縈繞,驪唐他們的身影逐漸模糊,秋梨園的聲音再次響起,“第二場戲,癡心伶人錯付瞎眼紈絝。”

瞎眼紈絝?這詞兒……秦小琮汗了。

雲霧再次散去的時候,一陣熱烈的掌聲先爆了出來。

“好啊太好看了!”

“真是太妙了!”

“世間怎麽會有如此完美的伶人,我必要去會會他!”

戲臺上,正在上演戲中戲。戲臺中間是正在團團作揖感謝觀眾老爺們的秋梨園,戲臺下是熱烈歡呼的戲迷。

不停的有人將鮮花、金銀錁子、珠玉寶石拋上臺。

秋梨園好不容易才從臺前脫身,回到後臺,驪唐已累得癱倒在地,正在不停地擦汗。

這是他頭一次操縱戲傀演主角,且是貫通全場,既要唱,還要註意控制秋梨園的動作,連著幾場下來他已是身心俱疲。

驪唐休息時,秋梨園就呆呆地站在他旁邊。驪唐歇了會兒,嘆了聲,“好渴。”他起身要去拿水喝,卻因脫力一時沒起得來,又坐了回去。

“哥哥喝水。”一個好聽且極為熟悉的聲音響在耳邊,緊接著,一杯涼茶被送到了驪唐手中。

這聲音太過熟悉,驪唐都沒反應過來有哪裏不對,一杯茶喝見了底,才突然擡頭。頭頂是秋梨園笑意盈盈的臉,那張臉,除去胎記,也是和自己一模一樣的。

“哥哥終於發現我了。”秋梨園笑道,正兒八經朝驪唐作揖,“謝謝哥哥制造了我,以後就由我來伺候哥哥。”

“啪—”,茶杯從驪唐手中滑落,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自己制作出的戲傀竟然有自己的靈識,還能跑能跳會唱戲,還口口聲聲要伺候他,這事擱誰身上一時都消化不了。

驪唐明顯被秋梨園嚇到了,偷偷記錮嬖岸了好幾次,可每次他剛前腳進門,秋梨園後腳就跟了回來。

“哥哥不必害怕,我不會害哥哥的。”秋梨園誠懇道,“我在誕生過程中就感受到了哥哥的心意,哥哥想讓我生出靈識,想讓我學唱戲。我就有了靈識,也學會了唱戲,我永遠都不會背叛哥哥的。”

如此往覆幾次,就連驪氏夫婦都看出來不對了,可他們並沒有說什麽。或許對於為生存而終日奔波的人來說,有些事雖然奇怪,可並未危及他們的生命,反而能讓生活變得更好,那他們就沒有理由不接受。

秋梨園非常喜歡驪唐,從暴露出自己能自主行動後,整日裏“哥哥長”“哥哥短”,登臺表演時非常賣力,唱過一遍的戲絕對不用教第二遍,大大減輕了驪唐的負擔,也讓驪唐有了更多的時間去創作。再加上秋梨園畢竟是非人之物,表演時常常能做出一些驚艷的舉動,很快,秋梨園就成了名角兒。

終於有一天,又一次表演大獲成功後,驪唐總算松口了,“你以後就跟著我吧。”

這是正式承認他了?秋梨園欣喜異常,臉上還帶著妝,就激動地抱住了驪唐,“我太高興了哥哥!”

驪唐略帶無奈,“你怎麽老是叫我哥哥,跟誰學的?”

秋梨園眨眨眼,“您生了我,論理我該稱呼您一聲父親大人,可我樣貌年齡與您相仿,喚您哥哥不會惹人生疑。……稱呼要改嗎?”

驪唐嘴角抽搐,“你還是叫我哥哥吧。”

“是!”

驪唐正式認下了秋梨園,還讓他向自己父母磕了頭,一家人坐一起吃了一頓飯。秋梨園雖然不能吃東西,可他也很開心,時不時變出些戲法湊趣,惹得驪氏夫婦“哈哈”大笑。

對內,驪唐和秋梨園是兄弟,在外,驪唐是驪氏戲班班主,秋梨園是他們培養的新臺柱子。一人一傀合作無間,驪氏戲班很快聲名鵲起,越來越多的達官貴人也成了他們的忠實擁躉,驪氏一家人的生活也越來越好。

不過,相處的時間久了,驪唐發現,秋梨園雖然外形與自己極為相似,性情卻與自己大為不同。驪唐出身於社會底層,遇事隱忍,從不輕易與人起沖突,可秋梨園自誕生起就氣派尊貴,脾氣也不小,對敢來戲班找茬的人從不客氣。很多人都知道,秋梨園雖是個美人,卻脾氣火爆不好惹。

這天,他們被請到當地巨富之家趙家登臺表演。一開始,驪唐並不想接,這趙家的小少爺就是搶走桃生的人,他有些怕秋梨園也會……

不過趙家出的錢非常可觀,秋梨園搶先接了,“哥哥不必多慮,我定會好好表演的。我多賺些錢,哥哥就不用如此辛苦了。”

如此,驪唐也只好答應了。

當天的表演非常成功。表演時,驪唐特意看了看,並未在趙少身邊發現桃生。畢竟是自己親手帶大的,也不知道桃生跟了趙少後過得好不好。

因恰逢趙少爺過壽,演完後,趙少又命人擡了一箱金錠,親自送到後臺。

彼時秋梨園已卸完妝,正和驪唐一起收拾東西準備回家,看到如此豐厚的打賞,秋梨園眼睛都直了,“謝謝趙少。”

趙少從見到秋梨園起就眼神癡迷,此刻一雙色瞇瞇的眼更是恨不得黏在秋梨園身上。秋梨園接銀箱的時候,趙少油膩的手也搭到了秋梨園雪白的手腕上,讚道:“果真細膩如玉,秒啊!美人兒,今晚留下陪我,這一箱金子全是你的了。”

秋梨園疑惑地看他一眼,“要唱一整晚嗎?可……”

“不可!”一旁的驪唐喝道。

秋梨園立刻道,“班主說了不行,那算了,金子你拿回去吧。我們要回家了。”

趙少大概沒想到自己會被拒絕,擡腳就踹向驪唐,“誰給你的狗膽多嘴?”

他這一腳極重,一下將驪唐踢倒在地。驪唐摔倒後,磕掉了臉上的面具,那半張醜陋的臉在燈火下一覽無餘。

趙少對著驪唐又是一腳,“人醜多作怪,滾!”這一腳下去,他還要再踹,突然發現腿被人握住了。

握住趙少腿的人不是別人,正是秋梨園。

趙少還未察覺有哪不對,甚至以為是情趣,還在笑,“美人兒……啊——!”

下一秒,趙少發出淒厲的慘叫。他的腿,竟然被秋梨園硬生生折斷了。

不止如此,秋梨園將趙少扔到地上,接連踹了他數腳,“敢動我哥哥,你去死吧!”

驪唐忍著劇痛,撲過去抱住秋梨園,“住手,快住手,你會惹大麻煩的!”

秋梨園果然惹了麻煩,趙家報了官,他和驪唐一起被投進了監獄。

獄中陰冷,驪唐一陣長籲短嘆。秋梨園沈默地蹲在他身邊,過了好一會兒,悶聲問道:“哥哥,我是不是做錯了?”

驪唐摸摸他的臉,“謝謝你。只是,做我們這一行的,哪能不受氣呢。小秋,你要註意保護自己啊。”

伶人微賤,不少伶人都會淪為達官貴人的玩物,比如桃生。可這些被貴人豢養的伶人下場也都很悲慘,被玩膩了後,若貴人念舊情,還能被放出去重新做人,可很多伶人進了後院就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驪唐雖不齒這種風氣,卻也無可奈何。他是真心喜歡唱戲,願將一生投入戲曲行業,可並不是所有伶人都是如此。

一直以來,驪唐知道秋梨園不是真正的人,有些事一直沒有教過他。可他知道,別人不知道,趙少的行為一下點醒了他。有些事情,雖然汙濁,可必須要讓秋梨園了解。

“小秋,聽好了,等你出去後,若還想接著唱,一定要註意……”

秋梨園安靜地聽驪唐細細交待完,問道:“我都記下了。哥哥,是那個姓趙的先動手打人,官老爺查清後很快就能放我們出去了吧?”

驪唐露出一個悲苦的笑容,“我怕是出不去了。”秋梨園不明白,他一個伶人進了這牢獄,不死也得半殘。如今得罪了趙家,就算僥幸出去了,也沒有驪氏立足之地了。

“這不可能。”秋梨園不信,頓了下,他道,“哥哥什麽時候想出去,我就能帶你出去,不管他們。”

不過,驪唐並沒有在牢獄呆多久。三日後,秋梨園先被提了出去,很快,他也被放了出去。

“哥哥,”秋梨園很高興,“官老爺說有個俞王想看我們的戲,我告訴官老爺沒有哥哥我演不了,我們都自由啦!”

“俞王……”驪唐念叨著這個名字,略微出神。

“哥哥認識俞王?”

“我哪能結識這種貴人,只是,很巧。”驪唐想起了那個一身紫色錦衣的小王爺,當初要不是他,他也拿不到制作秋梨園的紫金軟楠。沒想到,這次又是他救了他們。

驪唐認真道:“俞王可算我們的大恩人了,我們一定要好好演回報他。”

“好。”

數日後,驪唐帶著秋梨園進了皇城,入住俞王府。

這俞王,是當今天子第六個兒子,因生母早逝,天子便格外憐惜他,便養成了無法無天的性子,自小就是皇城裏有名的紈絝。長大後,對朝堂權謀一竅不通,只知道鬥雞走馬,吃喝玩樂,從一名紈絝長成了一名富貴閑人。

俞王愛熱鬧,愛看戲,一聽說了驪氏戲班的秋梨園,便立刻讓人邀了來。

因驪唐對俞王心存感激,便著意打磨劇本,而秋梨園看驪唐上心,也愈發苦練唱腔和功法,力求完美呈現劇本內容。

終於到了為俞王表演的那一天。

那俞王露臉的時候,秦小琮心裏就犯起了嘀咕,這個俞王看起來也很眼熟……等聽到他為秋梨園表演的喝彩聲時,秦小琮如遭雷擊:這,這不是狗鬼差俞的聲音嗎?

秦小琮看看戲臺上衣冠楚楚的俞王,再想想如今鞋都不穿瘋瘋癲癲的鬼差俞,默了:到底發生了什麽?

秦小琮不由去看在觀戲臺上的鬼差俞。扶手椅上坐著的不再是郭慕竹,鬼差俞已經恢覆了本來模樣。此刻,他取下了左半邊臉上的黑色面具,那裏赫然有一片青紫色的印跡,若仔細對比,就會發現這些印跡和驪唐臉上的一模一樣!

從第一場戲開始,俞王就深深迷戀上了秋梨園,金銀珠寶、綾羅綢緞流水樣地砸向驪氏戲班。

除了看戲,俞王還頻頻邀請秋梨園和他一同出游,前幾次,秋梨園都拒絕了。後來,俞王提出要和秋梨園探討新劇本,驪唐忍不住了,要求秋梨園答應他。

秋梨園答應後,俞王欣喜若狂。不過,秋梨園回去後,有些悶悶不樂,驪唐問他怎麽了,秋梨園道:“哥哥,我不喜歡這個俞王看我的眼神,我們什麽時候能走?”

驪唐卻不想這麽早離開俞王府,這些天,俞王的目光癡纏著秋梨園,驪唐的目光放在俞王身上的時間也越來越長。這些天接觸下來,驪唐發現俞王是真的懂戲,從來沒有一個人能如此懂他!

驪唐大著膽子道:“你若不喜歡,明日我去。”

“那太好了!”秋梨園松了口氣,可很快,他又顧慮道,“哥哥要怎麽去見他?”

驪唐吸了口氣,“明日我會遮面,我們除了容貌不同,其他方面全然一樣,我會小心的。”

“哥哥千萬當心。”秋梨園道。

翌日,秋梨園等了驪唐一整天,傍晚時分他才回來。回來後,驪唐取下頭上的帷帽,秋梨園發現他臉紅的厲害,眼睛裏也仿佛含著水。

“哥哥,你哭了?是不是俞王欺負你了?”秋梨園立刻瞪起眼。

他一問,驪唐臉紅得更厲害了,“沒有,他沒有欺負我,是我自願的……”

“什麽自願?”

“沒什麽,沒什麽……”

接下來,驪唐和俞王單獨“討論劇本”的次數越來越多,秋梨園發現驪唐情緒波動得厲害,不止一次勸他離開俞王府。

終於,驪唐忍不住了,“小秋,我不會走的。我愛上他了,我愛俞王!”

秋梨園楞住了,“愛,什麽是愛?”

驪唐道,“就是……你只能允許他對你好,對其他任何人都不行!”

秋梨園似懂非懂,驪唐見他懵懂,不再和他多言。可沒過了幾天,驪唐又陷入了抑郁中,無論秋梨園怎麽問,他就是不肯說。

這天晚上,秋梨園換上戲服,上好妝,正準備上臺和俞王表演,驪唐叫住了他。

“哥哥有什麽安排?”

驪唐“支支吾吾”半晌,才道:“俞郎他,不滿意我每次和他親近時都遮面,他今晚想……”

秋梨園還沒明白,“他要幹嘛?”

驪唐還是沒說出口,只吩咐秋梨園,“唱完這場,你留下來,無論俞郎要你做什麽,你都要順從。今晚……你就是我,不要暴露。”

秋梨園對驪唐一向是言聽計從,點頭應了。

銅鑼聲響起,秋梨園上臺,沒有看到背後驪唐痛苦的表情。

這夜過後,秋梨園皺著眉回到了他居住的小院。驪唐一夜未眠,見他回來,忙迎了上去,“他可有發現異常?”

秋梨園搖頭。

驪唐松了口氣,又忍不住問道:“你們……”

“哥哥,你愛他就要和他做那種事嗎?”秋梨園問,“這太奇怪了。”

驪唐整個人都僵住了,臉色煞白,嘴唇抖了許久,才道:“對不起。”

秋梨園搖頭,“哥哥不用和我客氣,只要哥哥高興,讓我做什麽都好。”

驪唐突然發現,秋梨園越來越像人了。剛妓做出來的時候,他的身體微冷,皮膚是硬的,可漸漸的,他的身體像真的人一樣有了溫度,他的皮膚也變得柔軟而有彈性。就好像,秋梨園真的要變成他了。

有一天,驪唐在照鏡子,照著照著,他突然發了脾氣,季底由ǖ攪說厴稀U饊歟秋梨園又被俞王叫去了……

驪唐趴在桌上,痛哭失聲:“他什麽都不懂,是你讓他去的,都是你……驪唐,你這個可憐的醜八怪!”

與此同時,世人都知俞王愛上了一個戲子,且不管不顧的要娶進府,更可笑的是,這戲子還是個男的。

可俞王怎麽可能在乎天下人的看法,他一顆心全捧給了“秋梨園”。

秋梨園雖然對俞王無感,可驪唐喜歡他,驪唐讓他做什麽他就只好做什麽。

就這樣,到了俞王大婚那一日。俞王喝得醉醺醺的,卻滿面紅光,整個人都因為沈浸在愛情中熠熠生輝。好容易宴請完賓客,俞王踉踉蹌蹌回房,看到蓋著紅蓋頭等他的心愛之人,腳步都輕了許多。

俞王在秋梨園身邊坐下,隔著紅蓋頭抱住了他,“梨園,我終於娶到你了,我這輩子最愛的人……”

秋梨園反手抱住他,亦動情道:“俞郎,我也愛你,一生一世!”

俞王發出幸福的呢喃聲,“你今晚好熱,來,讓我掀了你的蓋頭。”

蓋頭掀開,秋梨園竟還帶著帷帽。

俞王笑了,“這是紀念我們第一次的時候嗎?”說罷,擡手摘下了他的帷帽。

帷帽下,秋梨園左半張可怖的臉在燈火映照下一覽無餘。

俞王“啊—”一聲站起身,險些摔倒在地,“哪來的醜八怪!梨園呢,來人!”

這不是秋梨園,是驪唐!

驪唐眼中都是淚,撲身抱住俞王,“俞郎,是我,我是秋梨園啊,不,秋梨園是我,我是驪唐!”

俞王一臉錯亂,擡腳踢開他,“什麽玩意兒?梨園?梨園!”

俞王的新房裏出了大亂子,很快有侍衛沖進來將驪唐捉住。

俞王震怒:“給我查,這醜東西是怎麽混進來的!”

“是!”

“俞郎!”驪唐哀泣道。

侍衛將驪唐押出去,俞王叫道:“等等!”

驪唐期待地看向他,“俞郎你認出我了?”

俞王吩咐侍衛:“直接殺了丟出去!”

“是!”

秋梨園在亂葬崗上找到了驪唐的屍體,已經被野狗啃食的不成樣子了。

秋梨園將驪唐的屍體收斂,在這個過程中,淚水不停地從他眼中掉落。他只是一只戲傀,戲傀是沒有眼淚的,可為什麽,他的眼淚一直不斷?

因為一直沒有找到秋梨園的下落,俞王夜不能寐。這天,他正拿著他和“秋梨園”一起編寫的劇本念誦,突然,房門被人推開了,秋梨園正站在外面。

“梨園,你終於回來了!”俞王激動地迎上去,將他上下打量一番,一急ё∷,“擔心死我了!”

“俞郎,”秋梨園木木道,“你因何愛我?”

俞王道:“自然是因為我們心意相通。”

“是嗎,”秋梨園仰頭看他,“難道不是因為我這張臉嗎?”

俞王笑,“梨園的確絕色,我——”

後面的話,他再也說不出來了,因為,他被秋梨園掏了心。

身體倒下的時候,俞王還不甘心地瞪著秋梨園,“為……什麽……”

秋梨園擡腳踩住了俞王的臉,“你不配知道。我詛咒你,容顏盡毀,永世不得超生!”

房內紅燭摔落,點燃了喜帳,很快,熊熊大火燃燒起來……

戲臺外,一直不動如山的鬼差俞再也無法淡定,他緩緩起身,整個身體都在顫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