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鶴絨錦(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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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跟靈洞這麽交談了幾句,秦小琮就明白九羽為什麽見他一次殺一次了,靈洞嘴巴真是太臭了,又臭又賤!

每句話都在陰陽人,不超過三句都要帶一句詛咒,基本都是在對九羽幸災樂禍。

秦小琮嫌棄地把它丟給打龍鞭,一邊繼續趕路一邊問它:“什麽是鶴絨錦。”

靈洞的小眼睛閃動著邪惡的光芒,“那是一種邪物唔唔……!”

又一張符紙直接封住了他的嘴。

賀瑯冷漠地看了他一眼,對秦小琮道:“小心他斷章取義。”

秦小琮讚成地點頭:“我是不會輕易被它騙到的,可是,什麽是鶴絨錦?難不成這些都是九羽做的嗎?”

賀瑯緩聲道:“現在還沒有證據,找到他們一問便知。鶴絨錦……我略知曉一些。你可聽過仙鶴報恩的故事?”

秦小琮搖頭。

“相傳海外有個東瀛小國,有對老夫婦以織布為生。他們日夜勞作,織布換來的錢也只夠溫飽。有一天,夫婦倆賣布回來途中遇到一只受傷的仙鶴,他們就將仙鶴帶回家悉心照料,幾天後,仙鶴身體痊愈就拍拍翅膀離開了老夫婦家。

後來,東瀛遭遇暴雪,雪夜裏有人來敲老夫婦的門,夫婦倆開門一看,外面站了個渾身落雪的姑娘。姑娘說她迷了路,請求借宿在老夫婦家。老夫婦看她可憐就收留了她。

暴雪一連下了好多天,姑娘就一直在老夫婦家住了下來。她每天都將家裏收拾得幹幹凈凈,為老夫婦洗衣做飯,比他們親生女兒還貼心。雪停後,姑娘依舊沒提要走的事情,老夫婦不好意思一直讓她伺候,便提出要送她回家,誰知姑娘卻跪下來,說自己早就找不到要投靠的親人了,希望老夫婦能收留她,她會織錦,織錦能賣出很高的價錢。

老夫婦無兒無女,姑娘願意留下他們也很高興。可奇怪的是,姑娘織錦時總是把自己鎖在房間裏,不許老夫婦觀看,而且不要絲線。每隔兩三天,姑娘都會從房間裏走出來,交給老夫婦一匹漂亮的錦緞。這種錦緞色澤華麗,柔亮順滑,老夫婦將它拿到集市上,高價賣給了一個貴人。

長此以往,老夫婦賺的錢越來越多,可他們也越來越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他們想知道姑娘到底如何織成的這種錦緞。有天晚上,他們在為姑娘關門時故意留了一條縫,等到織機的聲音響起時,他們湊到門縫上一看,不由大驚。

房間裏哪還有姑娘,只有一只半禿的仙鶴,它不停地用嘴拔去身上的絨羽,將它們織進織機,絨羽就變成了珍貴的錦緞。

老夫婦驚動了仙鶴,仙鶴搖身一變又成了那位姑娘,姑娘跪下來感謝老夫婦,說她就是被他們救助過的那只仙鶴,特意來報恩的,如今被他們識破身份,她不能再留了。

老夫婦很舍不得,可也沒辦法。姑娘拍拍手臂,重新變回仙鶴,從窗戶裏飛了出去,繞著老夫婦的小屋飛了很久才舍得離去。後來,老夫婦用賣錦緞換來的錢安享了晚年。

民間流傳的版本基本就是這樣的。不過在一些古籍中還有後續,購買了錦緞的貴人用它做了件衣服,這位貴人在一次宴會中遭遇大火,宴會上的人死傷無數,只有他毫發無損。

傳說那種錦緞就是鶴絨錦,有靈性的仙鶴用自己最珍貴的絨羽織成,穿上它做的衣服水火不侵,刀槍不入。”

秦小琮聽故事入了迷,冷不丁一腳踩進了一處沼澤地,猛地陷下去半個身子。

他下去得太快,賀瑯沒能及時把他拽上來。

靈洞不能說話,可他亂甩的尾巴顯示出他要笑抽筋了!

秦小琮攀著賀瑯的胳膊,狼狽地爬出來。

“抱歉,我沒註意。”賀瑯道。

秦小琮腰部以下全是爛泥,水淋淋的,臟得沒眼看。

“我……”當著賀瑯的面,秦小琮咽下了到嘴邊的臟話,氣沖沖地拽過來靈洞將它打了個死結,“你再笑!”

目光落到賀瑯身上,發現他的嘴角也抑制不住地彎了彎,更郁悶了。

“這是剛換的新衣服。”

“回去再買新的。”賀瑯道,“我幫你清理一下。”

賀瑯試了幾個除汙咒都不管用。

“算了別試了,”秦小琮氣沖沖道,“這些泥裏水裏全是血和怨氣,沾上就洗不掉了,想擺脫它們我只能脫褲子了!”

賀瑯靜了一瞬:“還是先穿著吧。”

接下來的路,秦小琮都萬分小心,腳底匯聚了些靈力,倒也沒再掉坑裏。

他們越靠近灘塗中心,陰風就越猛烈,怨氣就越濃厚,怨聲也就越淒慘。怨氣已經肉眼可見,它們在灘塗中心上方匯聚,形成了一個黑壓壓的漩渦。

秦小琮還記掛著鶴絨錦的事,“傳說是真的嗎?鶴絨錦真的有這麽神奇的效果?比金縷玉衣還要好?”

風太大,他說話得扯著嗓子喊。

賀瑯伸手摟住他,幫他理了理被風吹得亂糟糟的頭發,“嗯”了聲,“真的有,但它不是邪物,是寶物,是仙鶴一族對恩人和愛人最珍貴的回饋。”

秦小琮正想推開他,告訴他離他遠一點兒,他身上實在是太臟了,就見打龍鞭猛地往前竄了過去,他精神為之一振,“找到他們了,在那!”

黑壓壓的怨氣下面,有兩個糾纏在一起的人影,一個雪白,一個玄黑,正是九羽和晉霆!

不斷地有黑色的鶴影從怨氣層中飛撲下來,對著九羽和晉霆咬琢抓撓。

“好冷啊,真的好冷啊!”它們淒慘地嚎叫著。

“把我的絨羽還給我!”

“鶴神,你是鶴神啊!”

……

這時,靈洞用力甩開了封住他嘴的黃符,興奮道:“看到了吧,遭天譴了!怨氣覆仇,誰害的它們它們找誰,一目了然了,報應哈哈哈唔!”

又一張黃符封住了他的嘴。

趕到九羽和晉霆身邊後,秦小琮不得不承認,靈洞說的是對的。

遠觀的時候以為九羽和晉霆一起受到攻擊,近看才發現所有的攻擊都是對著九羽一個人的,只不過晉霆一直在拼命護著他,幫他承受了大部分的抓撓。

九羽拼命想把晉霆趕走,“滾開!這裏不用你!”

晉霆一邊將他抱得更緊,一邊試圖將他帶離怨氣漩渦的中心,“別鬧了行不行?乖乖地咱們回家。”

可無論他把九羽遮蓋得多嚴實,那些怨氣始終如影隨形。

九羽臉上毫無懼色,倒是對晉霆恨得不行,“你這個笨蛋是不是聽不懂人話?告訴過你多少回了不要下水,這條江已經廢了!偏不聽,還不快滾!”

晉霆嘴唇翕動著,沒敢反駁,只是更緊地抱住了他。

九羽跟個瘋子一般,胡亂對他踢打一番,“怎麽不說了?這條江對你們晉城百姓很重要是不是?封了這條水路兩岸的百姓都要餓死?就你心懷蒼生就你最偉大,你什麽時候能把我放到你的百姓前面考慮過!”

晉霆任他打罵,一聲不吭,只咬牙去趕那些接連不斷追咬九羽的怨靈。

奇怪的是,九羽身上已經血跡斑斑,晉霆承受的攻擊最多,卻毫發無傷。不,秦小琮註意到,是晉霆受傷後傷口會立刻痊愈。

秦小琮吩咐打龍鞭,“護住他們!”

打龍鞭原本就在九羽身邊游動,聞言立刻拉長,將他們包圍住。

可很快,打龍鞭就被雷劈了。

一道雷電從怨氣層中降落,落到打龍鞭身上,它立刻癱軟在地。

更多的雷電閃現,秦小琮和賀瑯試了很多次,都無法再靠近九羽他們,更別提把他們救出來了。

“是真的天譴。”賀瑯道。

“那怎麽辦,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死吧!”秦小琮看到這雷就犯怵,他的背又在隱隱作痛了。可晉霆拼死護住九羽的樣子實在很令人動容,他就想起了自己,沒有心肝的墓主人你知不知道被雷劈有多疼,要不是我……

“你幫我護法。”賀瑯道。

“好!”

賀瑯盤腿坐了下來,開始念誦往生咒。

咒語聲一起,秦小琮就楞住了。賀瑯的聲音並不大,語速也十分和緩,但每一個字都灌註了靈力,立時就讓人靈臺一清。

這種念誦經文的節奏給秦小琮一種強烈的熟悉感。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剛生出靈識時,還不能很好控制自己的力量,一不小心毀壞了墓裏的東西,就會被追著罵。大概是告他狀的人太多,有一天他就被拘回了墓室,被迫念經收心。

墓主人不能說話,那些經文就浮在他身體上方,秦小琮就跟著經文躍動的節奏來念。他性子急,那些經文便慢悠悠地露頭,他沒少為此發脾氣。

賀瑯的往生咒一起,怨氣漩渦的邊緣便被吸過來了一些。

可那些怨氣量實在是太大了,如此只是杯水車薪。

秦小琮在賀瑯身上打下護持神咒後,對九羽喊話:“你別再發脾氣了,快想想怎麽辦吧!這些都是你做的嗎?你為什麽要殘害你的同族?”

九羽冷笑:“它們得我護佑,我有需要的時候自然可以取它們性命。”

九羽的話激怒了那些怨靈,更多的黑色鶴影從怨氣層中飛撲下來。

九羽身上的傷越來越多,他的臉上已經毫無血色,晉霆都要哭了:“求求你少說兩句吧!”

九羽仰頭望向頭頂,怨氣漩渦距離他越來越近了,他厲聲道:“天譴?來啊!我有什麽錯?”

他太虛弱了,已經無法維持人形,一條手臂已經變回了翅膀。

晉霆整個人都呆住了,“九羽,你的胳膊……”

九羽嗤笑道:“我從來沒見過像你這麽笨的人,我不是人,還沒明白嗎?”

晉霆看向他那只翅膀,已經血肉模糊了,他表情崩潰:“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不是人……你他媽……”如果時間允許,他是真的很想罵人,他吼道,“我管你是不是人,你都是我的人,給我起來,我們回家!”

晉霆也來了氣,打橫將九羽抱起來,“看我回去怎麽收拾你,你個騙子!”

他抱著九羽就跑,可那些怨氣不肯放過他們。

晉霆的反應似乎也在九羽意料之外,“你……”

“閉嘴,這會沒空聽你解釋!”晉霆怒道。

九羽垂下了頭,“沒用的,已經晚了。”

晉霆不聽,“狗嘴裏吐不出象牙,閉嘴!”

“晉霆!”九羽突然擡頭,用力吻住了他。

這是一個帶著血和淚的吻,良久,九羽才放開他,“你是我認定的人,這輩子,下輩子,生生世世都是!”

“廢話,你敢找別人!”晉霆瞪眼。

九羽的另一條手臂也變成了翅膀,他扇動翅膀掙脫了晉霆的懷抱。

“九羽!”晉霆驚恐地大喊,“你給老子下來!”

九羽反倒又飛高了一些,晉霆只是一介凡人,哪裏夠得著他。

九羽低頭看他,眼中都是眷戀和不舍,他恨恨道:“我做的孽我自己化解,與旁人無關,滾吧你!”

說罷,他長鳴一聲,整個人化成了一只美麗的仙鶴,他猛地扇動翅膀,將晉霆扇飛了出去。

九羽發出尖銳的鳴叫,他的聲音響徹天地:“我九羽,獻出我的骨肉鮮血和神格,換你們安息!”

他頭也不回地沖進了怨氣漩渦中!

他進去後,怨氣漩渦有一瞬間停止了轉動,緊接著又瘋狂地旋轉起來,越來越多的怨氣和怨靈被吸納進去。

接著是他們腳下浸透了鮮血的泥土,地面上的和淤泥裏埋著的枯骨……

晉霆跟個瘋子般追著怨氣漩渦跑,“九羽!九羽!……”

漩渦逐漸升高,不只是漩渦,他們腳下的灘塗也在向上升。

秦小琮關註著賀瑯,賀瑯的念誦聲一直沒停,突然,他吐出了口血!

“賀瑯!”秦小琮忙扶住他。

“我沒事,九羽……”他看向天空,怨氣漩渦中間出現了一抹亮白,“他用了舍身咒!”

那一抹亮白突然爆開,在場所有人都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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