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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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許遇行帶也宸去了山腳下的夜市。

不同於山上的清凈, 夜市人來人往,叫賣聲和食物味道混合在一起, 充滿了煙火氣。

也宸沒走多久就熱出一身汗。

他一熱就有些煩躁,看著擁擠的人群蹙眉。

“又皺眉。”突然眉心一涼,帶著水珠的冷飲杯貼在他額頭像是要把他不自覺皺起的眉頭熨平整。

也宸扒開許遇行的手,扯了扯衣領:“熱。”

許遇行的目光不自覺落在他忽影忽現的鎖骨上。

他晃了下也宸手上的氣泡水,裏面只剩下幾塊吸不上來又沒完全融合的冰塊,撞著杯壁叮叮咚咚響。

燥熱天氣最忌諱皮膚相貼,即使許遇行指尖還帶著冷飲杯上的涼氣, 但仍讓也宸難受。

他松開手,把空杯留給對方。

旁邊最近的奶茶店門口也是排著長隊,許遇行把自己手裏沒喝完的遞給也宸:“將就下?”

也宸不要,逆著人群往外走。

夜市邊上有條小溪,又是風口比較涼快,許遇行跟在也宸身後, 踩著腳下的青石板往那邊去。

路上有跑鬧的孩子差點撞到也宸身上, 他眼疾手快扯著也宸胳膊把人往旁邊帶了帶。

兩人靠得近,許遇行身上的熱氣和他這個人一樣毫不見外,自作主張往也宸毛孔裏鉆。

他不耐煩地將自己胳膊從許遇行掌心撕下。

走了兩步發現身後的人沒跟上,也宸回頭。

許遇行說:“你看這些小朋友手上。”

順著看過去, 也宸才發現剛才差點撞到他的兩個小朋友各自拖著一個小尾巴。

再打量四周,幾乎每個孩子的手腕上都拴著一個發光的氫氣球。

許遇行問他:“要不要來一個?”

“不要。”也宸想不想直接拒絕,且回頭打算走人。

許遇行卻長腿一跨, 徑直走到賣氣球的小販面前:“老板,給我一個最大最亮的。”

旁邊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羨慕地看著他。

許遇行把氣球遞給他:“想要嗎?”

小男孩點頭,下意識伸手去接。

許遇行手一收:“想要就叫爸爸媽媽給你買。”

小男孩扯開嗓子就哭。

許遇行連忙溜號, 轉頭時也宸已經在數米開外。

“小宸!”他大步追過去。

一聽到他聲音,也宸原本還算閑適的背影一頓,然後立刻加速。

於是路上的行人便看到一臉不爽的少年在前面快步疾走,人高馬大的男人拖著個夜光/氣球在後面追的場景。

氣球在空中起起伏伏,兩人一前一後越過不少光影。

許遇行:“小孩兒,你別走那麽快。”

也宸充耳不聞,生怕動作慢了被許遇行追上塞給他一個氣球。

他覺得許遇行有病。

真心的。

其實許遇行要真想追上也宸,無非就是步子邁大點的事兒。

他抓著也宸胳膊,微微挑眉:“你再跑?”

也宸掙了兩下沒掙開他的桎梏。

只要許遇行想,他隨時可以用成年人的體格壓制也宸。

後者滿臉不爽。

他越是氣鼓鼓的,許遇行嘴咧得越開,還十分惡劣地將氣球的絲帶一圈一圈纏在也宸手腕上。

許遇行的手生得十分好看,骨節分明,昏暗的夜色中也能清楚看到蟄伏在皮膚下的青色血管脈絡。

腕骨上的蝴蝶隨著他手腕的動作將飛未飛。

他在也宸腕間妥妥帖帖地系了個漂亮的蝴蝶結,然後問也宸:“怎麽樣?”

一瞬間也宸什麽欣賞他手的想法都沒有了。

他只想拿這根帶子把許遇行勒死。

剛好一對父母抱著一個丁點大的小朋友路過,小女孩短短圓圓的小胳膊上和也宸如出一轍地綁著同一款氣球。

“是不是一模一樣。”許遇行說著還屈指彈了一下漂浮在也宸身側的氣球。

這氣球繩子並沒有多長,小朋友用綽綽有餘,但對也宸來說系在手腕上後氣球堪堪和他腦袋持平。

許遇行隨手一彈,那圓滾滾的氣球就直接砸到也宸臉上。

痛倒是不痛,就是咚的一下,別說也宸,許遇行都懵了一下。

懵完就趕緊抓住氣球,笑道:“我不是故意的。”

也宸:“我知道。”

他抻了抻氣球的繩子,確認其結實程度,然後慢條斯理地解開腕上的蝴蝶結。

許遇行察覺到了一絲危險。

不等他跑路,也宸已經以迅雷之勢把纏到他脖子上。

“我不怪你。”也宸說,“死人沒什麽不可以原諒。”

“錯了錯了錯了。”許遇行討饒,“為了一個球去斷送下半生,不值當。”

也宸冷哼一聲,目光從許遇行身後一掃而過。

他把氣球系在了許遇行脖子上。

做好這一切,恰好有個主人牽著一只金毛走過來,金毛項圈上拴著一款不發夜光的普通氫氣球。

也宸說:“是不是一模一樣?”

許遇行的視線隨著金毛越走越遠。

“也——宸——”他一字一頓叫著也宸全名,後者拔腿就跑。

兩人一直在往低處追趕,到後面已經徹底走出夜市,順著山路跑到了溪邊。

燈火通明的小鎮映紅了溪水,水流叮咚,夜風徐徐,也宸突然駐在路邊。

許遇行已經將氣球系到了自己手腕上,他悠悠閑閑停在也宸身邊,同時看清了前方藏在夜色裏擁吻的小情侶。

他湊到也宸耳邊:“我說你怎麽突然停下了。”

小情侶吻得投入,根本沒發現不遠處的來訪者。

撞見別人的親密場景,也宸尷尬得不行,特別是許遇行的話,讓他耳朵都燒了起來。

不等也宸轉身走人,眼前徹底一黑,許遇行捂著他的眼睛,裝模作樣說著:“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突然失去視覺,也宸下意識抓住眼前的手,指尖勾到了他腕間纏著的氣球絲帶。

“放開我。”他掰了兩下許遇行的手,後者不為所動。

“別動別動。”許遇行輕聲,“帶你去看個東西。”

他半擁著也宸不知道把人往哪兒帶。

也宸什麽也看不見,耳畔風和水流以及草叢裏的蟲鳴聲越發明顯。

還有兩人鞋底碾壓草地發出的簌簌聲響。

也宸眨了眨眼,睫毛輕掃許遇行掌心,有點癢。

他垂眸看了一眼,也宸雙手虛摳著他的手,緊抿著唇顯然有些緊張,但仍然乖乖跟著他,只是從對方越來越遲疑的腳步中,許遇行大概能猜測到他的耐心可能快要告罄。

他跟著前方消失的光斑,撥開草叢。

如他所料,也宸果然已經忍不下去:“你到底要幹嘛?”

“小孩兒,”許遇行微微彎腰,和也宸處於同一水平線,他問也宸,“你見過螢火蟲嗎?”

話音消失的同時,阻攔著也宸視線的手也慢慢松開。

遠離喧囂的夏夜朦朧幽暗,空氣裏帶著大自然特有的清爽味道。草叢中、樹梢下、被水流沖刷得仿佛包漿了的鵝卵石上棲息著無數的螢火蟲。

它們以黑夜為畫布,交織出繁星銀河。

“這麽多的螢火蟲,”許遇行走進那片光斑河流中,“我也是第一次見。”

隨著他的進入,安靜發光的螢火蟲帶著美妙的色彩在夜色中游動。

許遇行手上還系著同樣發著光的氣球,他那麽大一個,站在這片景色裏居然一點也不突兀。

有一種奇怪的和諧。

“小宸。”許遇行握緊雙手送至也宸面前,微擡下巴示意他湊過來。

從他雙手的縫隙中洩出的黃綠熒光,像是會呼吸一般,一閃,一閃,一閃。

也宸低頭時後脖頸便毫無保留地暴露在許遇行眼皮下。

後者微垂著眼,目光從他光滑的後頸一點一點流連到耳畔臉側。

不知怎的,他莫名有些牙癢。

最近他總是容易被也宸裸露在外的皮膚吸引註意。

恰好也宸擡眼,兩人四目相對。

流螢漫天,溪水潺潺,蟲鳴聲聲。

也宸看不太清許遇行的表情,朦朧夜色將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渲染得極黑,視線碰撞的那一刻,雙方的呼吸似乎都停了一瞬。

時間凝滯,分秒好像被拉得無限長。

奇怪的氛圍中,也宸看到許遇行視線下滑,落在了自己唇上。

那一瞬間,空氣都仿佛變得稀薄。

也宸心跳如雷,目光定點同樣從對方雙眼落至嘴唇。

他看著許遇行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雙方的鼻尖似乎都要觸碰到。

下一秒,也宸猛地睜眼,直挺挺從床上坐起。

占據了他半個枕頭的寧寧扯成一個貓條,睡得正熟,腹部一起一伏還打著小鼾。

下雨了。

窗玻璃上的水珠逐漸變得密集,然後徹底被打濕。

屋內空調運作的聲音很輕。

從青城寫生回來沒多久,又開始頻繁下雨。

和七月份連綿細雨中偶爾夾雜著雷雨不同,八月的雨大多是又急又密,經常一下就是一整夜。

窗外漆黑一片,除了嘩嘩雨聲什麽也看不見。

也宸腦子裏還在想剛才的夢。

其實也不算是夢,那天晚上看著許遇行越靠越近的時候也宸確實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麽,他站著一動不動,直到許遇行伸手在他頭頂輕輕拂了一下:“怎麽把樹葉都弄到頭上了。”

那點繾綣的氛圍就好似也宸恍惚中的錯覺。

許遇行收回的手空空如也,也宸摸了摸頭發也什麽都沒有。

他下意識回頭,天太暗,樹葉落在草叢裏也無法分辨。

許遇行看了眼時間,原路返回往公路邊走:“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第二天他們樂隊結束采風,等也宸下午寫生回來他已經在回程的路上了。

之後許遇行來接他回家,好像和以前沒有任何區別。

也宸仔細想了想,確實沒有區別。

但他自己卻總覺得有哪裏不對。

不是許遇行。

而是他,也宸。

翻閱自己的素描和速寫本,他才發現上面不知不覺已經有了許多許遇行的身影。

背景或許是客廳或許是書房,畫上的人可能在翻閱資料也可能是在打電話,甚至還有他在廚房溫牛奶的背影。

吃飯時,他的目光又不自覺落在許遇行身上。

好像在看他,又好像在透過他看別的什麽。

他最近經常這樣,許遇行放下筷子:“小宸,你最近是不是集訓太累了,要不要我幫你請假回家休息休息?”

也宸回神,眼簾傾覆而下,擋住其中思緒。

“沒事。”他站起來,“我去畫室了。”

許遇行跟著起身:“我送你。”

“不用。”

也宸幾步走至門口,低頭換鞋,口氣冷淡生硬:“我打車去。”

窗外天色發青,昨夜下了雨,此時天還沒徹底大亮。

雖然天氣預報說今天白天是個晴天,以防萬一,許遇行還是跟到門邊,從傘簍裏抽出一把雨傘遞給他:“那你自己註意點,最近樂隊那邊工作有些忙,今晚我就不去接你了,你自己打車回來,到家後給我報個平安。”

“嗯。”也宸接過傘,看了他一眼,“我走了。”

防盜門緩緩關上,許遇行走到窗邊,看著也宸走出單元樓。

晚上也宸到家時許遇行果然還沒有回來。

寧寧蹭到他腳邊撒嬌,給它倒上貓糧後他才給許遇行發了個消息。

對面一直沒回,大概還在忙。

也宸洗了個澡,鉆進了書房。

給粉絲畫的許遇行只差最後一點勾線就徹底完稿。

一直弄到兩三點,許遇行還沒回家,也宸收了畫去睡覺。

樓上所有房間的燈光徹底熄滅,許遇行開門下車。

其實他早就回來了,一直坐在樓下等著也宸關燈。

今晚的風有些大,大片陰雲壓在城市上空。

許遇行面色沈沈地站在單元樓門口抽完了手裏的煙,又散了散味兒才轉身上樓。

睡下沒多久,便被雨聲吵醒。

豆大的雨珠砸在玻璃上劈啪作響,沒兩分鐘便是成片的水痕順著窗戶往下落。

強勁雨勢還伴隨著陣陣雷鳴。

許遇行起身下床,把屋裏的窗戶都檢查了一遍。

最後停在也宸房門口。

他輕輕下壓把手,光柱順著門縫擠進去,落在床頭的布偶貓身上。

也宸房間的窗戶都好好關著。

其實自從進入雨季,睡前也宸都會檢查確認窗戶是否關好。

但也因為門窗緊閉,空氣不流通,室內就總是會有些悶熱。

今天睡前也宸沒開空調,此時已經在睡夢中將被子掀至一邊。

大概因為寧寧要和他搶枕頭的原因,也宸可憐巴巴枕著枕頭一角,背對著門口側趴在床上。

他穿的是自己的睡衣,卻是和許遇行異曲同工的T恤和寬松運動短褲。

睡姿問題,被子被他騎在腿下,褲腿和睡衣上卷,大腿根和半個背都在外面。

即使是常年藏在衣服裏面不見光的背和大腿,也宸的膚色也不像許遇行那樣白,是健康活力的小麥色。

他正處於從男孩到男人的過渡期,還沒有徹底褪去少年人的青澀。

肌肉薄薄一層,帶著他這個年紀獨有的柔韌紋理。

他腰也細,姿勢原因凹出一個弧度,後腰上兩個淺淺腰窩。

再往下就是被睡褲裹住的圓潤臀瓣。

像一個將熟未熟的蘋果。

紅中帶青,漂亮且誘人。

想讓人握住窄腰,拇指摩挲腰窩,在上面留下痕跡。

轟隆——

閃電掠過之後,驚雷乍起。

許遇行一驚,恍然回神,指尖和也宸的腰之間堪堪咫尺距離。

他猛地收回手,站在床邊不再有任何動作。

一下下亮起的閃電中,許遇行的臉色前所未有的難看。

直到只剩下雨聲,屋裏也再次黑下來,他才重新彎腰,動作輕緩地展開被也宸壓在身下的被子,給他蓋好後掖了掖被角,再打開空調,設置了一個合適的溫度。

從也宸房間退出去,許遇行進了衛生間。

關門落鎖。

他撐著盥洗臺,面無表情地盯著鏡子裏面的自己。

鏡中雙眼滾著難以遮掩的怒意。

許遇行質問他:“第二次了,許遇行。”

“你是禽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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