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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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沒有人對也宸說過這種話。

小時候郁辛疲於工作和家庭, 她會對也宸說媽媽好累寧寧乖一點。

也宸在學校裏拿好成績,認真學琴, 不調皮搗蛋,為的就是每次拿獎狀回家時能得到一句誇獎。

即使郁辛只是偶爾敷衍地摸摸他的頭說聲寧寧好乖就把自己關進書房,也宸也很高興。

後來也澤陽郁辛兩人矛盾升級,從一開始每次要吵起來郁辛就會提醒也澤陽孩子還在而熄火或者轉移戰場,到後面兩人撕破臉皮誰也顧不上在場的也宸吵得昏天地暗。

也宸只能躲回房間戴著耳機,等他拉開門時客廳空無一人,只剩下一片狼藉。

等郁辛想起他回家時, 家裏已經恢覆如初,也宸懂事的不去觸碰郁辛的傷口,郁辛卻越發不知道怎麽面對也宸那雙懵懂的眼睛。

她也開始漸不歸家,然後發現也澤陽並沒有如她所想的照顧也宸時,她會歇斯底裏地質問也澤陽也宸難道是她一個人的孩子?

她不知道她的這些話也宸聽得一清二楚。

再後來兩人離婚,也宸發現自己被判給了也澤陽, 因為郁辛沒有爭取他的撫養權。

她在這場婚姻裏身心疲憊, 也宸並不怪她。

即使也澤陽把也宸一個人丟在空蕩的家裏,也宸也以為只要自己乖一點再乖一點,郁辛也好,也澤陽也好總有一個人會想起他還在等他們。

直到消失了半年的人一回來, 就告訴也宸她要結婚了。

就像是約好一樣,郁辛和也澤陽前後腳再次踏入婚姻,這一次他們和伴侶相敬如賓, 恩愛有加,也幾乎是同一時間給也宸生下了一個弟弟和妹妹。

他們各自抱著新生命,進入新的人生階段,只有也宸被忘在原地。

他丟掉學了七八年的鋼琴, 開始逃學闖禍拿零分,也澤陽和郁辛好像才突然想起在過去那段失敗的婚姻中好像還有也宸這麽一個多餘的產物。

他們一邊說也宸長大了,一邊要也宸聽話懂事有個哥哥的樣子,一邊拿在自己疼愛和呵護下長大的幼子來對比他。

郁辛說他比不上郁寧,也澤陽說他比不上也馨。

他們只會拿也宸十幾年所表現出來的乖巧要求他。

沒有人告訴過他十七歲的少年人應該是什麽樣子。

也沒有人教他如何去和自己和解。

也宸心裏有個房間,開門進去目之所及是一片望不到頭的白,裏面關著一個那個被忘在原地的小男孩。

他一個人抱著膝蓋在裏面等了很久,才聽到一陣越來越清晰的腳步聲。

許遇行不打招呼地闖了進去,摸了摸小男孩的頭,對他說了一句辛苦了。

也宸等了好久,等來的也不是郁辛或者也澤陽之中的任何一個人。

那滴眼淚一滾出眼眶,也宸就松了嘴。

許遇行手背上的牙印帶著明顯的血跡,可見也宸下嘴的時候用了多大的勁,但許遇行更多的註意力都在旁邊尚未幹掉的淚痕上。

也宸背對他站著,身側的拳頭僅攥著,像是在極力忍耐著什麽。

許遇行邁出腳又收了回來,他知道也宸在忍耐什麽。

小朋友平時那麽倔強要強,自然也無法容忍自己在討厭的人面前掉眼淚。

那樣也太沒面子了。

他即沒有上前安慰,也沒有繼續說話,等著也宸自己調整下情緒。

站了沒兩分鐘,隊友的電話打進來,許遇行掃了眼也宸,走到一邊去接電話。

商場大廳的玻璃上隱約映著也宸的模樣。

他眼眶緋紅,卻並沒有像許遇行以為的那樣在背對著他掉眼淚。

除了那滴不受控制奪眶而出的淚水之外,他並沒有哭。

也宸不喜歡在別人面前示弱。

他在原地站了會兒,擡眼時突然看到玻璃上許遇行不算清晰的身影。男人靠在墻上,一條長腿懶洋洋地搭在另一條腿上,雖然看不清他臉上具體的表情,但他目光所對的方向就是也宸所在的位置。

也宸的視線落在許遇行手上。

透過玻璃上的模糊人影,能勉強看到他手背上的傷。

那一口有多使勁,只有也宸自己知道。

他盯著許遇行看了兩眼,也沒回頭,擡腳就走。

許遇行回覆電話那邊的沈暮:“忘了說,小孩兒我已經找到了。”

“行,那我們回去了。”沈暮說,“晚上帶你家小朋友一起去看我們演出唄。”

許遇行目送也宸走出商場,他也沒去追,摸了下兜,掏出煙盒捏在手裏根據指路牌進了商場的吸煙室。

“那要讓你失望了。”

一聲輕響,打火機上立起一簇顫顫巍巍的小火苗,許遇行銜著煙湊近:“我家小朋友已經回家了。”

沈暮:“那我們等你一起去工作室?”

晚上樂隊有場LiveHouse,還得去工作室把器材都運過去。

許遇行說:“等我抽完煙。”

掛了電話,許遇行才看到手背上的牙印。

看著看著,倒給他看樂了。

就別說,也宸這小孩兒牙長得還挺齊。

他只抽了兩口就把煙掐滅丟進垃圾桶,一邊往嘴裏噴著草莓味的口氣清新劑凈化滿嘴的煙味,一邊推開吸煙室的門,許遇行甚至在心裏盤算好了一會兒去藥店包紮的小票得留著,等下次見到也宸得讓他負責。

結果從吸煙室出來沒走兩步,他就停了下來。

之前走出商場的小朋友正推門而入,手裏多了一個塑料袋。

他進門先是往剛才許遇行站的位置掃了眼,沒看到人目光在商城裏轉了一圈才落到許遇行身上。

也宸幾步走到許遇行面前,臭著臉把手往前一伸,打著藥店LOGO的塑料袋在半空中搖搖晃晃。

許遇行沒動。

也宸不太耐煩,用眼神示意他。

也宸眼眶還有些微微泛紅,和平時一樣的煩躁表情看著威懾力就大打折扣,又讓許遇行心癢起來,忍不住逗他。

他沒控制住臉上的笑,輕拖著尾音:“小宸,你不說我怎麽知道你什麽意思?”

也宸小臉一拉,馬上就要收手走人:“看不懂算了。”

這小朋友每次炸毛都逃不過這麽個反應,許遇行早就預判到了,他捂著手,表情痛苦地“嘶”了聲。

果然也宸就是一頓。

他盯著許遇行看了半晌,才不情不願憋出一句:“剛才……對不起……”

也宸聲音又輕又快,許遇行往他面前遞了遞耳朵:“你說什麽,我沒聽清。”

也宸:“……”

許遇行捂著手上的傷對天發誓,表情嚴肅認真:“真沒聽清。”

就是眼裏的笑意出賣了他。

“沒聽清算了。”道歉什麽的,也宸是絕不會重覆第二遍,他舉著塑料袋問許遇行,“你到底要不要?”

許遇行敢保證如果他再逗上一句,也宸絕對當場就要把袋子裏的東西塞進垃圾桶然後留給他一個瀟灑的背影。

於是他見好就收,勾著塑料袋看了眼裏面的東西。

許遇行掏出裏面一整卷紗布,樂得不行:“這麽大一卷,你是想把我手纏成豬蹄?”

藥店裏只有這個,也宸聞言劈手就奪:“不要就算了。”

“誰說我不要。”許遇行仗著身高優勢舉著手讓也宸摸都摸不到,他垂眸看著也宸,唇角微彎,“這好歹也是你第一次送我東西,我得拿回來收藏起來。”

他想了想,補充:“用盒子裝起來,擺在我家客廳,旁邊立個小牌子上面就寫‘小宸送’,你覺得怎麽樣?”

“……”

也宸真的忍不住:“你有病吧?!”

許遇行認真道:“應該是沒有的。”

也宸:“……”

操。

一開始也宸面對許遇行時還有點別扭,也害怕他提起或者問點什麽,結果被許遇行這麽東一句西一句的逗來逗去,腦子裏就只剩下想打人這一個念頭了。

見他情緒似乎恢覆得差不多,許遇行也就不逗他了:“晚上有沒有安排?”

也宸警惕地看著他:“你要幹嘛?”

“那麽緊張幹什麽,我又不會吃了你。”許遇行失笑,“我們樂隊晚上有演出,你要是沒事的話要不要去看?”

算起來這已經是許遇行第二次邀請也宸去看他們樂隊的演出了。

上次LiveHouse的入場券還不知道被夾進了也宸的哪本畫冊裏。

他想起許遇行在舞臺上拉琴的模樣,也宸是有點想去的。

但他開不了這個口。

就少年人奇怪的自尊心,讓他放不下身段。

也宸的糾結基本就寫在臉上,許遇行說:“我們剪刀石頭布,我贏了你今天就都歸我了。”

“你幼不幼稚……”也宸吐槽,但還是在許遇行堅持的目光下伸出手。

也宸剪刀,許遇行布。

許遇行:“三局兩勝。”

也宸連贏兩局。

許遇行:“五局三勝。”

也宸正要出手,許遇行突然搶話:“五局三輸算我贏。”

也宸又贏了。

許遇行說:“我贏了。”

也宸就沒見過許遇行這麽光明正大耍無賴的人,他罵道:“許遇行你是不是有病?!”

話音剛落他就被許遇行一左一右按住嘴角。

許遇行微微彎腰,眼睛和也宸保持在同一水平線上。

他說:“小孩兒,你這個年紀就應該像這樣多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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