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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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宸回到教室。

他的位置被同學占著, 男生趴在後面白景平的桌上,旁邊兩個同學搭著椅子坐在過道裏, 加上白景平四個人圍在一起打聯機游戲。

看到他回來,占著他座位的男生手上動作飛快,嘴裏說著馬上馬上就是沒挪窩。

也宸沒催他,倚著課桌看他們打游戲。

隔著過道的女生問:“也宸,沒事吧?”

幾個女同學都擔心地看著他。

她們不知道在辦公室裏具體發生了什麽,雖然陳楠回來簡單給大家說了下,但還是沒有從本人嘴裏得到答案來得安心。

也宸說:“沒事。”

大家都松了口氣, 女生從桌肚裏摸出一罐牛奶:“要嗎?”

也宸自然是不要的。

白景平百忙之中擡頭:“我要我要,也宸不要給我喝。”

女生探身把牛奶重重放在白景平桌上,吐槽道:“要不要臉,你這都是第二罐了。”

“我和宸兒那是穿一條褲子的好兄弟,他不要我幫他喝四舍五入就是進了我們宸宸的肚子,你怎麽連這個道理都不懂。”白景平一堆歪理, 他們游戲正進行到白熱化階段, 分不出手,指使也宸幫他把吸管插上。

也宸站著沒動,等他們這局游戲打完才拉開椅子坐下。

白景平收了手機,自給自足地插上吸管, 一邊喝白嫖來的奶一邊問也宸:“宸兒,那個誰……他找你啥事?”

許遇行在辦公室裏確實做過一次自我介紹,但白景平當時一顆心都在也宸身上, 根本沒記住他到底叫個什麽。

也宸把自己的學生證丟到了他桌上。

白景平一腦袋問號:“給我你學生證幹啥?”

“你不是問我他找我幹什麽嗎?”也宸屈指點點學生證,“就這個。”

白景平琢磨了半天:“你學生證落他那裏了?”

也宸“嗯”了聲。

白景平看著學生證上也宸的照片,突然問:“我告訴他你在天臺,你沒生氣吧?”

也宸沈默了片刻:“沒有。”

白景平又說:“其實我也覺得他這個人還不錯。”

他這個“也”就用得很奇妙。

也宸抿唇沒吱聲, 低頭收拾書包。

“不過許……那個誰……”白景平還在後面繼續念叨,開口沒想起許遇行名字,戳了戳也宸肩膀,“郁寧的堂哥叫啥?”

也宸頭也不回:“許遇行。”

“對,許遇行。”白景平記住了,“你說要不是我已經將我們學校周圍的環境刻煙吸肺,聽到他言之鑿鑿說你們打架那地兒有監控我都要信了。”

學校附近的居民區監控自然是有的,可是這種老式居民區,真要比起來監控死角絕對比監控多。

崔城敗就敗在對學校環境不了解和心虛上,要是換個稍微心理素質過硬一點的老油條,絕對能穩住,不被許遇行給詐得跳出來自爆。

也宸自然也知道,他和藍毛打架那地兒是居民區後面,旁邊比鄰的是一個小型社區廣場,又空曠人又少,周圍也根本沒什麽監控。

但他和白景平對這片熟是因為他倆經常逃課在周圍亂晃,還和白景平一起規劃了好幾條在黑網吧上網遇到學校老師來抓人的逃跑路線,像崔城這種學校、補習班和家三點一線的學生自然就不清楚這些。

“他還有臉哭,搞得自己受了多大委屈一樣我淦。”白景平憤憤不平罵了幾聲,又想起來,“宸兒,你有沒有問許遇行學校要怎麽處理崔城?”

不等也宸回答他又開始自己分析:“靠,崔城這種成績好的學生都是和學校升學率掛鉤的,他們肯定是能包庇就包庇,到時候隨便口頭警告一下讓他寫個檢討意思意思就把這事給糊弄過去了!”

白景平之所以能這麽熟悉這一套是因為他們經歷過。

上學期他們班上有個叫陳瑤的女生,被本校同年級的男生糾纏,正好被班上男生撞上,剛好也宸這人脾氣又爆,直接把對方揍得滿地開花。

其實這事在場的所有人都參與並且動手了,畢竟任誰都沒辦法見自己同學被欺負還無動於衷。

但第二天那個男生被家長領上門時,指名點姓把一切都算到了也宸一個人頭上。

和這次一樣,本來也宸在學校風評就不好,而那個男生也是一個年段前十的優等生。

一開始陳瑤並沒有站出來給也宸作證,就算一起動手的同學都站出來,那個優等生也咬死了也宸,他身後站著老師和校方,還是最後實在不忍也宸被冤枉的陳瑤出來自揭傷疤。

就算是這樣,最後的結果仍然是學校在優等生父母的各種求情下不忍毀掉一個所謂的學生“前途”,把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掩蓋了下來。

陳瑤對此失望透頂,缺課了好多天後直接退了學。

而也宸,仍然因為涉及毆打同學被記過,處分至今還貼在學校公示欄裏。

白景平想起這事就惡心。

這次又是一個年段前三的優等生,就憑學校這升學率大於一切的尿性,委屈誰都不會委屈這些金寶寶。

白景平越想越氣,仿佛已經看到了最終結果。

也宸停下手上動作:“他們要給我道歉。”

“靠!”白景平把奶罐往桌上重重一放,不爽道,“我就知道!”

也宸回頭補充:“在下周一的升旗儀式上。”

白景平:“……”

足足三十秒的沈默後,他直接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白景平坐在教室最後一排,後面是塊空地,板凳在他激動之下直接和地板親密接觸,哐當一聲引來眾人側目。

白景平豪無所覺,他只想和也宸確認:“真的假的!”

也宸在面對許遇行時還能勉強裝一裝,但到底也只是個十七八的孩子,面對滿臉激動的好友就有些藏不住,亮著眼睛點了點頭。

“我靠我靠我靠!”白景平興奮之下口不擇言,“以後這大哥就是我親哥!”

也宸原本還有些晴朗的臉馬上轉了多雲:“那你就認哥去吧。”

白景平想到郁寧,立馬掌嘴呸呸呸。

也宸懶得理他,剛把頭轉回去就聽到有同學沖他喊:“也宸,你哥找你!”

他循聲看過去,許遇行單手插兜等在教室門口,和周圍環境顯得格格不入。也宸盯著許遇行看了兩眼,轉頭往桌上一趴,留了個絕情的後腦勺對著他。

這孩子氣的舉動引得許遇行發笑,嘴裏壓煙味的水果糖在舌尖轉了一圈,他敲敲門口熟人的桌子:“同學,能不能借張紙和筆。”

白景平看著低頭不知道和陳楠說什麽的許遇行,戳了戳也宸:“宸兒,你幹嘛?”

也宸沒擡頭沒吭聲,跟睡死了一樣。

等許遇行走了,他又戳了下也宸:“醒醒我的宸宸,許遇行走了。”

也宸仍然沒擡頭沒吭聲,就在白景平以為他要一直這麽趴到放學的時候,也宸終於動了動,把桌面上拔起上半身:“哦,誰走了?”

白景平:“……”

他一言難盡:“人今天好歹也幫了咱,你就那麽討厭他?”

也宸沒搭理他,拉上書包拉鏈拎著包帶往肩上一甩,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兩人狼狽為奸這麽些年,白景平還能不知道也宸幹嘛:“你又逃課,章魚哥不是叫你別亂跑嗎?”

也宸動作一僵,不爽的“嘖”了聲,又把書包給塞回了桌肚裏。

白景平又稀奇了:“你今天怎麽這麽聽話?”

說完他就見也宸從桌肚裏翻出了課本,還問他:“下節什麽課?”

白景平忍不住看了眼窗外,今天這太陽也沒打西邊出來啊?

陳楠跨越了大半個教室,終於走到了也宸面前,她伸手:“也宸,你哥哥讓我給你的。”

她手上捏著一張百元紙鈔,鈔票上面還壓著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著一串數字。

是許遇行的手機號。

也宸看著她。

陳楠帶話帶得一頭霧水:“你哥哥說讓你放學去買小蛋糕吃……哪家小蛋糕,好吃嗎?”

她是真的好奇,卻發現也宸的臉色肉眼可見的難看起來。

即使大家和也宸都相處得不錯,也知道也宸不是外面傳聞的那種所謂的校霸差等生。

但也宸沈著臉的時候還是讓人有些不敢靠近,滿臉的戾氣雖然不是源於陳楠,但陳楠還是讓陳楠不敢說話。

她把手上的東西往也宸桌上一拍,和後座的白景平對視一眼就小心翼翼溜走了。

白景平倒是很想八卦一句,不過他看也宸正在氣頭上,自覺不上趕著找罵,就縮在座位上沒吭聲。

也宸死死盯著桌上的紙條,恨不得直接把那串電話號碼燒個對穿。

他幾乎都能想象許遇行把錢塞給陳楠,讓她帶話時的惡劣表情。

也宸獨自生了半天的悶氣,才一把抓過桌上的兩張紙團成一團塞進書包。

他就想不通,世上怎麽會有許遇行這種人!

momo給沈暮介紹的那家性價比超高的錄音棚因為物廉價美檔期滿得不行,排了近倆月才排到Toxic樂隊。

他們只有一個錄音棚,每個樂器包括和聲都要單獨錄一條音軌,時間和資金的雙重壓力下,樂隊五人幾乎在錄音棚裏住了三天才徹底完成。

這三天幾個人各自的睡眠時間加起來不知道有沒有八個小時,錄完最後一個音後幾人腳步飄浮地走出錄音棚。

外面天光正亮,時間是早上七點半。

沈暮掛在邵帆身上,困得眼睛都睜不開:“終於完了!”

小胖子同樣哈欠連天,這幾天他簡直把咖啡當水喝,即使此刻手裏正端著一杯咖啡也屁用沒用。

他看著旁邊抱臂站著的許遇行:“哥,你不困嗎?”

許遇行勾下自己鼻梁上的墨鏡,閉著眼道:“你說呢?”

他就是因為外面太亮,耽誤他爭分奪秒補眠才戴的墨鏡。

沈暮豎起大拇指:“站著都能睡,大哥你是馬吧?”

許遇行表示:“你這會兒讓我躺大街上我也能睡著。”

三人說話間方萬和溫志豪從錄音室出來,方萬說:“我剛又聽了一遍都沒什麽問題,就等他們做完混音和母帶處理之後通知我們,就能送去生產了。”

沈暮問:“來得及嗎?”

方萬上:“找了熟悉的混音師,讓他插隊給我們加急。”

音樂節後也陸續有公司找過來想和樂隊簽約,但交流的過程總是有些不盡如人意。一直幹等機會上門有些被動,這段時間大家就一邊和找上門的公司談,一邊往心儀的音樂公司投簡歷。幾經波折後終於收到了一家知名音樂公司的回覆,對方在看過他們的演出視頻後提出想聽一聽其他作品的要求,並約了個下周末面談的時間。

樂隊轉型後的他們還沒有一張正式的專輯,如果能簽上公司倒是方便制作,但能不能簽上什麽時候能簽上始終是個未知數,成員們一商量索性就把這張專輯當成敲門磚。

既然方萬說來得及,拿大家就沒什麽好擔心的,幾人隨便在路邊吃了早飯就回家補覺去了。

許遇行回家洗漱完倒頭就睡,一覺睡到第二天下午才醒。

他是被餓醒的,一邊在冰箱裏覓食一邊查看手機上的未讀信息,給許安夏讓他抽空回家吃飯的消息回了個收到後,他點開了樂隊群。

群聊消息99+,許遇行懶得往上翻,隨手往群裏丟了個表情。

[Monstar]:我的哥,你終於醒了你也太能睡了:)

[世界第一貝斯手]:[地址]

[世界第一貝斯手]:路演,我們已經出發了你自己帶著你的琴過來。

錄音完成後兩天是沒有演出和排練安排的,大家睡醒以後在群裏瞎聊,聊著聊著就提起好久沒路演然後一拍即合想著反正今天也沒安排,閑著也是閑著不如找個地方路演,宣傳宣傳他們即將出爐的新專輯。

沈暮發在群裏的地址是市中心一處人流量不小的商圈廣場,周圍緊挨著三個購物中心和地鐵站。

許遇行家就在那商圈附近,打個車過去十來分鐘,也就前後腳的功夫就和樂隊其他成員匯合了。

拖家帶口的五個人往廣場上一杵,就吸引了不少人目光。

邵帆忙著和溫志豪一起把琴和架子鼓從車上搬下來,許遇行搭了把手之後便站在一邊調試樂器,他架著小提琴隨手拉了幾個音。

樂隊成員們擺弄樂器的擺弄樂器,連接音箱的連接音箱,路人一開始只聽見許遇行斷斷續續地拉了幾個音,調不成曲,也說不上好聽還是不好聽。

他們以為他只是在試音,大家也就都耐心等著,一開始並沒有人打開手機錄像。

直到他們以為是在試音的小提琴試完音後並沒有停下等著樂隊其他成員都做好準備後一起開始表演,而是直接獨自演奏了一首卡農。

小提琴琴頸上雖然別著收音器,但音響還沒接通電源,悠揚的小提琴聲在人來人往的廣場並不突出,但仍然讓就近的路人不由自主停下腳步,圍了過來。

邵帆從車上拉出電源,一邊陶醉於他哥的琴聲中,一邊接通音響。

原本只能輻射數十米的弦樂突然鋪開,婉轉舒緩的樂聲躍過廣場跳躍的噴泉,穿過透亮潔凈的櫥窗,繞過毛細血管一樣連接著廣場延展出去的小巷,悠悠蕩蕩地滑進百米之外的路人耳朵。

剛好夠天橋上寫生的也宸聽見。

也宸剛畫完一幅速寫,追著聲音回頭就看到了遠處人群中心的許遇行。

男人的發型和鶴立雞群的身高,即使隔這麽老遠也能一眼就認出來。

看過許遇行在舞臺上拉搖滾後,也宸幾乎無法把他和傳統……或者說正經的古典樂結合起來,就仿佛調性不符,甚至讓他一度忘記在音樂節那天一開始許遇行也這樣拉過一段古典。

現在從記憶裏挖出那段影像,也宸才發現安靜拉琴的許遇行又是另外一番模樣。

但他和小提琴十分契合。

不管是搖滾還是古典,只要許遇行架上琴,就仿佛和琴融為一體。

一時間也宸眼裏,只有遠處的天空、廣場上的噴泉、持琴奏樂的人和他指尖洩出的每一個音符。

也宸是被突然響起的手機鈴聲喚回了思緒,他放下畫筆,彎腰從腳邊的書包裏翻出手機。

屏幕上跳動著兩個,刁慕。

也宸反應了幾秒才想起這是他繼母的名字。

也宸倒沒有像排斥許英博那樣排斥這個繼母。

對刁慕他更多的是無感。

或許是從小也澤陽就不怎麽著家的關系,也宸和這個父親的感情說深不深說淺不淺,就是知道有這麽個人,也會主動喊爸但幾乎不會多問也不會因為他結婚而產生類似於排斥抵觸這一類負面的情緒。

所以即使後來也馨出生,對於這個同樣小了自己十幾歲的妹妹,也宸卻不會同面對郁寧一樣產生那種強烈的被剝奪走母愛的感受。

這大概是因為即使也澤陽從沒在金錢方面虧待過他,但卻沒有讓他體會過深刻的父愛。

沒有擁有過,也就不會有失去的痛感。

所以他反而能和刁慕保持一種疏遠的和諧。

上一次刁慕打電話過來大概是在半年前,也不怪也宸看到這個名字恍惚了一下才想起來。

他接通電話,刁慕熱情的聲音湧進耳中:“宸宸啊,在幹什麽?”

也宸:“沒幹什麽。”

刁慕問:“身上錢還夠花吧,不夠就給阿姨講。”

“夠花。”也宸收回放在遠處的視線,垂眸看著手上的速寫本,他才發現這幾分鐘的時間他已經在畫紙上勾勒出了一個小提琴手。

他問刁慕:“有事嗎?”

“也沒什麽事。”刁慕笑著,“下周末妹妹生日,你看你有空過來吃飯沒?你好久沒來了,馨馨天天在家鬧著說想你呢。”

也宸想也沒想:“那你幫我祝她生日快樂吧,我就不過來了。”

“怎麽了,是學校課業多嗎?”聽他不去,刁慕便自動找好了理由。

也宸隨口應道:“是。”

“那好吧。”刁慕並不強求,還邀請他有空去玩。

一通電話下來,也宸連表情都沒變一下。

雖然刁慕每次打電話過來總是熱情的,噓寒問暖,但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也宸並不是不能感覺出來。

人家都親爹的和也宸關系都不見得多親密,還能指望刁慕對也宸多上心嗎?

畢竟對於她和也澤陽、也馨三個人組成的小家庭來說,也宸始終是個外人。

也沒有哪條法律要求後媽就一定要把繼子當做親生兒子來對待。

這種對話在之前並不少見,只是也宸沒想到這邊刁慕的電話剛掛不久,好久沒聯系的也澤陽又打了電話過來。

也宸接起電話還沒開口,就聽也澤陽說:“你學校裏能有什麽課業,讓你來給妹妹過個生日都抽不出時間?”

他質問的語氣讓也宸皺起眉,也跟著不爽道:“你怎麽知道沒有?”

“我怎麽不知道?”也澤陽說,“就你那成績,那成天逃課的德行,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也宸心頭突然就湧上一團火,他沈著臉:“你打電話過來就是要給我說這個?”

也澤陽原本還想教育他幾句,聞言倒是想了起來:“下周過來吃飯,給也馨過生日。”

“不去。”

“也宸,妹妹那麽喜歡你,你當哥哥的能不能有點當哥哥的樣子?”

也宸心裏一陣冷笑,說得他好像很想當這個哥哥一樣。

他冷聲道:“還有沒有其他的事,沒有就掛了。”

說完根本不等也澤陽說話,直接就掛斷了電話。

一通電話直接讓他什麽心情都沒有了。

就連廣場上樂隊的路演,也宸也沒心情繼續看下去,他收起速寫本準備走人,平時八百年都不會響的電話又響起來,來電人還是刁慕,他想也沒想就點了拒接。

結果掛斷沒幾秒,刁慕又打了過來。

也宸煩得要死:“都說我不去——”

“哥哥。”

小女孩又脆又甜的聲音從聽筒躍出,也馨在電話那頭開開心心問:“下周六馨馨就四歲了,哥哥可以過來和馨馨一起過生日嗎?”

也宸對也馨這小丫頭談不上討厭,但絕對也說不上喜歡。

可他能對著也澤陽撒火,卻無法對這麽個滿心歡喜邀請他去做客的小東西發脾氣。

他這邊沈默著,也馨“餵”了好幾聲:“哥哥,你能聽到嗎?餵?餵?”

隱隱還能聽見刁慕在旁邊說話,但離手機收音口有些遠,聽不太真切。

也馨餵了半天,也宸壓下心底的煩躁,盡量耐著性子應付她:“能聽到。”

“那你來不來呀,哥哥。”也馨說,“你來吧,好不好?”

不好。

不想去。

也宸把速寫本塞進書包,拉上拉鏈後甩到肩上,取下夾在肩上的手機,說:“到時候再說。”

也馨:“那你一定要來哦,我等你!”

掛斷電話時,也宸還能聽見也馨在那邊扯著嗓子喊媽媽。

成年人的“到時候再說”大多是沒有後續的推脫,而對於也宸這種有百分之八十都在直言拒絕的人,這種看似勉強的敷衍反倒是一種變相的應承。

到了周六,他踩著午飯的點按響了也澤陽家的門鈴。

開門的是刁慕,她給也宸翻找出一雙客用的拖鞋,招呼道:“剛還和你爸說你怎麽還沒來呢?”

也宸低頭換鞋,神色淡淡地喊了聲刁阿姨。

也馨在客廳的沙發上抱著一個毛絨玩具看電視,看到也宸跳下沙發,啪啪啪地踩著拖鞋跑過來。

她沖上來抱住也宸大腿,仰著腦袋,小臉樂開了花:“哥哥!”

也馨出生四年,也宸和她相處的次數屈指可數,上次見面已經不知道是多久之前,對於小姑娘的熱情和親近,他有些不知所措。

抵觸的情緒一晃而過,當也宸想擡手拍拍他頭頂時,刁慕已經把也馨從也宸腿上扒拉開。

她教育也馨:“馨馨,哥哥來我們家做客,你不能這麽沒禮貌。”

也馨委委屈屈:“哦。”

也宸原本擡到一半的手又默默收了回去。

也馨被媽媽教育了一頓,嘟著嘴也不敢再往也宸身上爬,但她一雙圓溜溜的眼睛仍然一瞬不瞬盯著也宸懷裏的人偶玩具。

這個玩具是白景平給也宸挑的。

據說是在小學生之間十分流行,白景平他妹哭著鬧著都要買。

畢竟四舍五入四歲和六歲也差不了多少,他以自己奶孩子六年的經驗,拍著胸脯給也宸打包票說也馨肯定喜歡。

如白景平所料,小姑娘好像確實對他手裏的玩偶很好奇。

大眼睛看看娃娃,又看看他,想問又不好意思問。

也宸把禮物遞給她。

“哇!”也馨馬上笑開,“給我的嗎?謝謝哥哥!”

她抱著禮物就跑,心思哪裏還在也宸身上。

“我去給你爸幫忙,飯馬上就好,你先坐。”刁慕招呼沙發上的也馨:“馨馨,你邀請哥哥過來陪你過生日,怎麽光顧著自己玩,小主人要有小主人的樣子。”

也宸原本就沒打算在他們家多呆,也澤陽這個家來幾次算幾次,每次都給到也宸一種強烈的排他感。

不管是客廳墻上一家三口的全家福,還是隨處可見的兒童玩具和用品,再或者是刁慕客套的語氣,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也宸他是個外人。

“不用了,我馬上就走。”

這句話恰好被系著圍裙從廚房裏出來的也澤陽聽到:“這個點你還想走哪兒去?”

過了一個禮拜,他說話也不像上次電話裏那樣盛氣淩人,反而還能看出他心情不錯,大概因為今天是他寶貝女兒生日的原因,連帶著對也宸也和煦了不少。

雖然語氣裏也有點不忙,但也沒有平時提起他就恨鐵不成鋼的惱怒。

也澤陽把手上的菜放在餐桌上:“平時難得來一回,去洗個手吃飯,下午陪你妹妹過了生日再走。”也澤陽把手上的菜放在餐桌上,摘下圍裙讓也馨別玩了:“馨馨,跟哥哥一起去洗手吃飯。”

也宸站在原地沒動。

雖然不是第一次看到也澤陽做飯,但他還是忍不住覺得諷刺。

那一桌賣相極佳的菜裏面,沒有一個也宸愛吃的。

在他和郁辛沒離婚前,要麽久不歸家,要麽就是回家兩人吵得昏天地暗。

大多數時候也宸的一日三餐都是郁辛請的阿姨在負責,別說生日的時候能吃到一頓也澤陽親手做的菜,他甚至懷疑也澤陽知不知道他的生日具體在哪天。

離婚後組成新家庭,倒是變得顧家起來。

怎麽想都讓也宸覺得可笑。

也澤陽看他一眼:“還站著幹什麽?”

“你話不能好好說嗎,你沖孩子兇什麽?”刁慕對也宸笑笑,“宸宸你別介意,你爸就這德行……馨馨,快帶哥哥去洗手。”

也馨牽著也宸進了客衛,小姑娘個子不高,從盥洗臺下拖出一根小板凳踩上去,打開水龍頭邀請也宸:“哥哥,洗手。”

也宸面無表情地把手伸了過去,任由水柱沖刷他的指尖。

也馨洗個手也洗得很開心,嘴裏哼著新學的兒歌,她一雙小手和也宸擠在一團。

透過鏡子,也宸發現她偷瞄了自己好幾眼。

也宸說:“看什麽?”

小姑娘被抓包後索性大大方方看著他,她問也宸:“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歡來我家呀?”

也宸頓了頓:“為什麽這麽問?”

也馨說:“因為你都不笑,在我家你不開心嗎?你不喜歡馨馨嗎?”

很多時候大家都覺得三四歲的小孩子什麽都不懂,但其實他們什麽都懂,即使對這個世界還處於一個一知半解的懵懂狀態,他們也能清楚地感受到旁人的情緒。

小孩子比成年人以為的要敏感很多。

也宸沒說話。

因為他沒辦法回答。

也馨又說:“你多來幾次你就知道啦,我爸爸媽媽都很好的,他們都很疼馨馨,你多來幾次和他們熟起來,他們就也會很疼你的。”

小孩子的話可以說是童言無忌,也可以說是她看到的感受到的。

她的出發點是好的,她也是真的很喜歡也宸這個哥哥,但她張口閉口都是我家我爸媽,還說也宸和也澤陽不熟。雖然也宸知道她說的都是再事實不過的事情,但他聽在耳朵裏還是覺得刺耳到不行。

他盯著也馨,眉宇間的戾氣嚇了小姑娘一跳,瞬間就不敢再吭聲。

也宸腳一擡就直接從客衛跨出去。

也澤陽看到他,指著桌上的座位:“你跟你妹妹坐。”

也宸根本就懶得搭理他,抓起沙發上的書包就往門口走。

也澤陽:“你幹嘛?”

也宸低頭換鞋。

也澤陽啪的一下把筷子拍到桌上,怒道:“也宸!”

也宸擡眼,直勾勾的眼神裏是毫不掩飾的怒意。

他冷聲道:“你們一家三口慢慢吃,我這個外人就不打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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