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朝著彼此笑，天上的日光被樹影斑駁，灑在他們身上，遙遙望去像是一幅溫暖的畫。

蘇岱做好涼糕出來喊他們，簾子一掀看到的就是這樣的畫面，她心裏一軟，一時間居然有些不忍心打擾，在那邊看了許久才出聲。

“小路，先和陸先生進來吧，外面熱，別中暑了，來嘗嘗我做的涼糕。”

“好。”

路濯清脆應了一聲，回頭看陸封識：“陸先生快來，蘇姨做的涼糕超級棒，味道比外面賣的那些好多了，我們得快點去，去晚了都搶不到。”

說著轉身垂手，拉著陸封識的衣袖就往裏走。

喜歡一個人的時候，這樣無意識的動作也會讓人心動。

陸封識的心再次怦怦跳了起來，小龍崽的龍尾漸漸也比之前晃得更快了一些。

無法抑制。

只能懷著這樣歡喜繾綣的心情，和路濯一起走了進去。

蘇岱做了山楂紅糖和檸檬三種涼糕，只看顏色就覺得很有食欲。

路濯松開陸封識的衣袖，想去端涼糕，結果手剛探出一點就收了回來，轉而看陸封識：“陸先生，你猜我最喜歡哪種口味？”

陸封識看他：“這是在考我？”

路濯朝他笑笑，沒說是也沒說不是，但眼睛亮晶晶，意思如何顯而易見。

陸封識覺得這樣的幼崽很可愛，也笑了，擡手拿了一碗山楂涼糕送到他手邊：“我猜對了麽？”

周圍響起的笑聲給了陸封識答案。

一下就能猜到，路濯覺得這有些神奇：“陸先生怎麽猜到的？”

這還不好猜？

陸封識想。

糖醋排骨酸辣魚咕嚕肉檸檬糖醋溜丸子……這只幼崽一貫喜歡酸甜口味的食物，和小朋友似的。

想到這裏，陸封識無聲笑笑，眼神溫柔，說出來的話也是如此：“因為了解你，所以我知道。”

這話一出，心裏怦怦怦的人便又多了一個。

陸封識內斂慣了，很少說這樣的話，其實也有些不好意思。

他低下頭，不想讓幼崽看到自己的緊張無措：“好了，現在涼糕冰冰涼涼口感正好，你拿著，溫了……”

他想說溫了也沒事，我可以給你冰，但覺得這話有些暧昧，不好意思宣之於口，只說：“溫了味道就不好了。”

“好。”

路濯把涼糕碗從他手裏接過來，還不忘安利，“陸先生要不要也嘗一下山楂口味的涼糕？味道真的超好，一下就能讓人記住。”

就算路濯不說，陸封識也會選他喜歡的口味，自然應下，也端了碗山楂涼糕過來。

一勺下去，路濯滿足地瞇起眼，陸封識被酸的皺起眉。

再偏頭，看到幼崽正在看他，眉眼彎彎：“陸先生，是不是很酸？”

明知故問。

陸封識沒想到這只乖巧可愛的幼崽也有這樣壞心眼的一面，沈默幾秒後，擡手在路濯後頸點了一下。

他體溫本來就低，再加上剛剛拿過冰碗，手指仿佛凝著霜雪，把路濯冰的一個激靈。

怎麽還玩不起呢？

幼崽心裏哼哼唧唧，看陸封識的眼神略帶控訴。

喲，我們乖乖巧巧的小路居然都會使壞外加控訴別人了？

可可愛愛。

周邊人看到，忍不住笑了起來，其中笑意最深的人是蘇岱。

之前剛聽陸封識說他喜歡路濯，想追求他的時候，蘇岱其實有點不放心，因為她覺得兩個人的性格都太悶了，似乎不太合適。

但現在，她的想法變了。

有陸封識陪著的路濯，比往常更活潑開朗，而有路濯陪著的陸封識，身上那種生人勿近的感覺消散下去很多，整個人都溫暖了起來。

兩個人在彼此的陪伴中成為了更好的自己，這是特別好的事。

蘇岱很懂這種感覺。

所有認識蘇岱的人，對她的印象都是溫和愛笑情緒穩定，是個性格很好的人，但他們不知道，許多年前的蘇岱其實不這樣，那時候的她暴躁易怒，像個一點就著的小爆竹。

後來蘇岱遇到了她的愛人，他是真真正正溫柔到了骨子裏的人，和他相處久了，她的性格也慢慢沈了下來。

他們相愛相知相伴，共同走過數十年溫暖的時光，但人的壽命畢竟太短了，這段歡喜溫暖的歲月結束的太匆匆，最終停留在一捧黃土之下。

傷心嗎？傷心。

但是並不絕望。

蘇岱也老了，她能感覺到，自己這一生即將走至盡頭，應該再過二三十年，便會和自己愛的人一同長眠於地下。

那些溫暖的回憶，足夠支撐她獨自走過這段歲月。

但路濯和陸封識不一樣。

前者是天命妖獸，擁有永恒的生命，後者是上古瑞獸，沒有兇獸們的煞意威脅，只要他不選擇主動結束自己的生命，這一生同樣無窮無盡。

他們還能陪伴彼此許多年。

這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

**

和之前一樣，兩個人在九州待了一整天，回客棧的時候已是深夜。

上到五樓，路濯突然想到了一件事：“陸先生，你今晚在哪睡？”

陸封識的房間被燒毀，整間屋子只有書房還能待，但書房只有一張很窄的沙發，顯然不是休息的地方。

想了想，路濯提出邀請：“今晚和我一起睡吧。”

陸封識之前和他說過同樣的話，當時把路濯當幼崽看，覺得這是一種和幼崽建立親密關系的途徑，沒想太多，但現在心思不同，想法自然也就變了。

在沒和路濯表明心意之前，陸封識不想懷著這些異樣的心思和他共枕一處，這太不莊重。

至於小龍崽……那不能算。

“……不用。”陸封識最終拒絕。

除了上面的原因外，還有一點，就是他現在神識不太穩，人身也沒辦法維持太久。

路濯不死心又問了幾遍，得到的依舊是同樣的回覆。

陸先生不願意，他也不好強求，只好應了：“好吧，你要是中間覺得不舒服睡不著，記得來找我啊。”

陸封識眼神緩和：“我知道，回去吧……路濯。”

“嗯？”

“晚安。”

短短的兩個字，以前也不是沒說過，但這次，或許是窗外的星辰太明亮，月光也太溫柔，容易撩動人的心弦，路濯的心沒來由的顫了一下，

“……晚安。”

他輕聲說，說完不等陸封識回應，便抱著小龍崽轉身回了房間。

背影匆匆，幾乎可以說是落荒而逃。

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壓下自己越來越快，越來越清晰的心跳聲。

……

回房間後，路濯用冷水洗了幾遍臉，才堪堪把心裏那股熱意壓了下去。

他趴在床上，一手抱著小龍崽，一手捧著手機同和蕭玉聊天。

[小路同學從不咕咕咕]：阿玉，你們今天到哪裏了？

之前和蕭玉給他發了旅行行程計劃，他們會去很多個城市。

[和蕭玉倒拔垂楊柳]：還在昆明，訂了明早的車票去大理……我們在昆明給你買了禮物，你看看喜不喜歡？[圖片]

圖上是一對兔子玩偶，一只淡粉色，和路濯臥室那只大粉兔很像，另外一只是淡藍色，都很溫柔好看。

[和蕭玉倒拔垂楊柳]：兔子買一送一，本來想給你買兩只一樣的，但粉色兔子只有一只了，就拿了這只藍兔子，感覺比黃色的要好看點。

[小路同學從不咕咕咕]：我很喜歡。

[和蕭玉倒拔垂楊柳]：喜歡就好呀，我們行李比較多，不方便拿，傍晚的時候已經寄給你了，你到時候註意一下。

［小路同學從不咕咕咕］：貓貓點頭.gif

和蕭玉看著便笑了。

［和蕭玉倒拔垂楊柳］：小路先不說了，某個人在那邊鬼哭狼嚎一遍又一遍地喊我的名字，真煩得很，我去看看他在造作什麽，有空再聊。

路濯軟軟回了個好，那邊沒人回應，看來是沈迷談戀愛已經來不及了。

路濯笑笑，抱著小龍崽在床上滾了一圈：“真好。”

這已經是陸封識第二次聽他這樣說了。

他心裏一動，垂尾落在路濯手心。

【你有沒有喜歡的人？】

路濯一怔：“你為什麽這樣問？”

【你不是覺得他們很好嗎？我覺得……你也可以找一個自己喜歡的人，和他們一樣，共同陪伴彼此。】

路濯笑了笑，覺得這只小崽崽想法還挺多的，忍不住逗他：“那我沒有喜歡的人呀，怎麽辦呢？”

小龍崽尾巴頓住，半晌再次垂下。

【那……你覺得陸先生怎麽樣？】

寫下這句話的時候分外忐忑，就怕路濯說陸先生不是他喜歡的那種人。

路濯一怔，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有些心虛：“陸先生怎麽了？”

【我覺得他其實和你挺配的。】小龍崽瘋狂安利自己，【他……雖然看起來有些冷，但對自己喜歡的人一定會很溫柔的，長相還算可以，沒有任何不良嗜好，人還算是沈穩內斂，也有一些積蓄，和他在一起不會讓你受苦，你……應該是能喜歡他的吧？】

路濯覺得臉上有些燙：“怎麽就說到這個了，像陸先生這樣的人，一定是有很多人喜歡的，別的先不說，我……我就算喜歡他也沒用呀，他不可能喜歡我的。”

路濯覺得自己平平無奇，和陸封識相差甚遠，實在是沒有值得他喜歡的點。

【他怎麽就不可能喜歡你？】小龍崽一聽有些急，【我覺得他可喜歡你了，而且只喜歡你……你可以考慮一下他，雖然他為人不是很溫柔，但一定會對你很好的。】

聽到小龍崽前面那些話的時候，路濯有點害羞，再聽到後面，忍不住為陸封識辯駁。

“你不要總覺得陸先生兇，說他不溫柔，以貌取人是不對的，我覺得陸先生是很溫柔的人，並沒有你想的那麽兇。”

嗯嗯嗯？

小龍崽的眼睛微微睜大。

幼崽覺得我溫柔？

他的心一顫，恍然間意識到了什麽，但還沒來得及抓住，路濯卻不願意繼續說這件事了。

“好啦，說這些做什麽，總讓我覺得怪怪的……時間不早了，快睡覺吧。”

一半是真困了，一半是為了逃避小龍崽的問題，話音落下，路濯關上燈，把自己卷進被子裏，呼吸很快變均勻了下來。

傻白甜小崽崽無憂無慮，睡的挺快，陸封識卻睡不著。

他躺在黑暗裏，滿心都是路濯剛才說的話。

“我覺得陸先生是很溫柔的人。”

而他之前說。

“我喜歡溫柔的人。”

陸封識把這兩句話在心裏來來回回的琢磨，漸漸嘗出一點甜味兒來。

那我應該還是有機會的吧？

他這麽想著，尾巴又一次在身後晃成了小風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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