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濯抱著龍龍團，一路去了小高塔。

塔有十二層，上到最高處看，往上是漫天星辰，往下是城市明明滅滅的萬家燈火，璀璨而美麗。

前些天剛下過雨，星星比之前更清晰了些，它們鑲在夜空上，閃爍著綿延向遠方，是路濯近幾年來看到的最漂亮的星空。

路濯把小龍崽尾巴上的兔子燈拿下來：“是不是很好看？”

陸封識朝前瞥了一眼，覺得和他以前看到過的那些差得遠。

或許應該帶幼崽回鐘山上去看一看。

鐘山山巔開闊，沒有高樓的遮擋，也沒有與之爭輝的燈光，星辰在夜空裏那麽璀璨，靜靜浮在鐘山上空，仿佛伸手就夠得到。

陸封識這麽想著，緩緩垂尾。

【好看，不過以後有機會的話，我們可以去鐘——】

他想說鐘山，及時止住了，轉而寫道。

【去南海看星星。】

在海邊看星星，波光粼粼的水面倒映星光點點，與天相接，路濯想了想，覺得那一定特別璀璨漂亮。

“好呀，那就說定了。”路濯笑起來，“要不要拉個勾？”

他和九州的小朋友說承諾的時候，總喜歡這樣做。

但這種事對陸封識來說很陌生。

【怎麽做？】

“爪爪給我。”

小龍崽乖巧探爪，路濯伸出小指，勾著他的爪爪晃了晃：“這樣就好啦，以後我們一定要一起去南海看星星。”

幼崽的手溫暖柔軟，讓陸封識覺得自己身上好像也有了溫度，不似從前冰冷。

他沒說話，但龍尾在身後悄悄點了點，像是應答。

路濯自然看到了，他笑笑，點開相機拍了許多張星空圖，最後選出幾張還算清晰的，點進微信。

陸封識餘光瞥過去，看到路濯把照片發給了自己。

他不自覺地晃了下尾巴，半晌，聽到路濯的聲音響起來。

“我看了下最近三個月的空氣和雲層密度，今天的星星可見度是最高的，可惜陸先生不在，看不到。”路濯說，“不過沒關系，我拍下來給他看也是一樣的，就是手機像素不太好，沒有我們看到的那樣好看。”

但陸封識看著照片，覺得路濯拍得很好，比眼前的星空要好看的多。

他垂下尾巴，很認真地在路濯手心寫下心裏的話。

【很好看，他一定會喜歡的。】

“謝謝阿遲，希望是這樣，不喜歡也沒辦法，我已經盡力啦。”

路濯笑起來，換著角度又拍了幾張，陸封識靜靜看著，這樣過了差不多十分鐘，看到路濯的相機頁面突然轉了一下，從後置換成了前置。

這樣一來，小龍崽便清晰落進了相機畫面之中。

陸封識：？

小龍崽疑惑看向路濯，被看的人眉眼彎彎：“我們拍個合影怎麽樣？”

陸封識再次想起了他之前在養崽筆記上寫下的一段記錄——

：和幼崽相處時，你們經歷過的所有歡喜溫暖的瞬間，都應該用文字和照片記錄下來，這是獨屬於你們的甜蜜記憶，是在歲月更疊中永不蒙塵的寶藏。

即便已經知道了養崽筆記其實是戀愛筆記，陸封識還是覺得無法拒絕。

【……好。】

他眼神微晃，最終答應下來，路濯抱著他，把手機調了下角度，輕輕按下拍攝鍵。

“哢嚓——”

一人一龍和一只兔子燈，與身後的星空一起被定格在畫面裏。

路濯看了一下，覺得很好看，尤其是小龍崽，身上的龍鱗像是覆著烈焰的寶石，在沈沈夜色裏熠熠生輝。

他低頭看著小龍崽，緩緩笑了起來，眼睛一如既往的澄澈明亮，裏面倒映著陸封識的模樣，在背後夜空的映襯下，像是綴了一顆又一顆的星辰，微微小小，卻明亮的像是能把世界都照亮一般。

陸封識看著，恍然覺得自己的心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屏幕上那張照片也仿佛帶了溫度，滾燙的鋪在他心上，直讓一顆心在四周寂靜裏不受控制的怦怦作響。

怦，怦，怦。

越來越強烈的心跳聲裏，陸封識終於清晰意識到了一件事。

他或許……

不，不是或許。

而是他的確……是對面前這只幼崽動了心。

**

那些不為人知的繾綣心情，在這個星河璀璨的夜裏，終於破土而出。

沒想清楚這些事之前，陸封識為之心煩意亂，想清楚之後倒是沒了那種煩擾的感覺，覺得心裏通透了不少。

不……還是有的。

小龍崽把自己卷成龍龍團，心裏有些惆悵。

他覺得路濯不會喜歡他，別的先不提，就說兩個人的年齡，五位數和兩位數，實在是……差得太遠了。

雖然藺辛說過路濯對他的態度不一般，但陸封識心裏還是沒什麽底氣。

他越想越煩，越想心裏越亂，最終起身，下樓敲響了藺辛的房門。

小藺道長此時也在愁。

客棧招聘啟事貼了很多天，應聘的人不少，但無論是保安還是客服，到現在依舊沒合適人選。

好難。

小掌櫃揉揉眉心，也就是在這個時候，聽到了外面的敲門聲。

他過去開門，看到陸封識，稍稍有些驚訝：“今天怎麽沒和小路一起？”

“找你有些事。”陸封識聲音淡淡，一邊說著，龍尾合上了門。

看這架勢似乎是要說一些私密事。

藺辛挑眉：“怎麽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聽到陸封識的聲音響起。

“我喜歡路濯。”

“我還以為是什麽事，原來就這啊……等等。”

藺辛震驚擡頭：“你剛才說什麽？！”

“我說，我喜歡路濯。”

前天問你是不是喜歡小路的時候，你還冷著臉讓我不要胡言亂語，現在就說喜歡了？

你們這些老妖怪都這麽善變的嗎？

小藺道長：我fo了。

他追問：“那你現在是什麽打算？是要追求小路，還是把這份感情藏在心裏？”

“自然是前者。”陸封識覺得後面這個選項來的很沒有道理，“愛意是很溫暖的情緒，他是單身，我也沒破壞別人的感情，為何要隱藏？”

“意識到自己的心意後，坦然承認，再坦然去追求，我覺得這是最好的選擇。”

年齡五位數了，一次戀愛沒談過，想的倒是挺通透。

藺辛很認同他說的這些話，沒反駁：“追求沒問題，但你也得恢覆人身後再去想這件事吧，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怎麽追人家。”

說著，他往前一指，那邊擺著一面落地鏡，陸封識擡眼，從鏡子的映照中看到小龍崽模樣的自己，眼神一沈，不說話了。

喲，還鬧情緒了。

藺辛無聲笑笑：“別沈臉啊，沒事，你又不會一直是這樣，你……”

話音落下，眼前看到幾點蒼藍光點，下一秒，小龍崽身邊出現一個人，是陸封識。

依舊是神識分出的幻象，比上次凝實不少，邊緣沒了那種朦朧的感覺，看起來和真身幾乎沒有區別。

“……不是吧？”小藺道長瞬間明白了陸封識的打算，“你不會是想開啟影分身之術，一邊用小龍崽和小路蹭蹭貼貼撒嬌，近距離了解他的喜好和感受，一邊分出人身追求小路吧？”

陸封識：“……”

他其實沒這麽覆雜的想法，但聽藺辛這麽說，恍然間感覺思路好像被打開了。

似乎……也是個辦法。

陸封識若有所思，藺辛多通透的人，一看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麽，沈默半晌，幽幽出了聲。

“你們這些上了年歲的人，真是把心機這兩個字詮釋的淋漓盡致。”

這話一聽就有故事。

陸封識看他：“應戮行當初也是這樣？”

“……”小藺道長惱羞成怒，“問問問就知道問，一天到晚哪來的這麽多問題？”

“我認識的人不多，裏面有戀愛經歷的人只有你，所以想來問問你，應該怎樣追求小路。”

藺辛明白了，這是想來借鑒經驗。

“這事我幫不了你，我和阿戮的路……開局就很陰間，不適合你和小路，但點子我確實能給你提供一些。”

“追人的方法有很多，但總結起來其實就四個字——投其所好。”藺辛說，“小路不是學漢語言文學的嘛，應該喜歡詩詞歌賦文章什麽的，你要不要試著給他寫寫情詩或者情書？”

“寫情書？”陸封識微微皺眉。

他雖然沒寫過，但以前見過別人寫，文縐縐酸唧唧不知所謂，他一貫看不上。

陸封識這麽想著，想問藺辛還有沒有別的法子，外面突然響起敲門聲。

陸封識退到屏風後，藺辛過去開門，門一開，來的人居然是路濯。

這兩個人，一前一後倒是挺有默契。

藺辛笑笑：“小路，怎麽了，找我有什麽事嗎？”

路濯過來是想和小掌櫃做下假期報備：“小掌櫃，明天周日，我想回家看看。”

藺辛自然不會不應：“一個人去？我找個人送你吧。”

路濯剛想說不用，聽到藺辛聲音響起：“陸先生怎麽樣？他剛給我打了語音，說身上的煞意好了很多，能暫時回來幾天。”

“陸先生要回來了？”路濯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藺辛看到，心裏有了點琢磨，面上還是一如既往的笑模樣：“對，應該晚上就回來了，之前不都是他陪你回九州的嗎？這次也還讓他和你一起回去好了。”

幼崽眼睛亮晶晶，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便點了頭。

“好。”

期待和欣喜一目了然，讓屏風後的人瞬間軟了眼神。

路濯想做點零食帶給小朋友們，和小掌櫃繼續說了幾句話後便離開了。

陸封識也沒多待，看幼崽離開，從屏風後出來，也隨著他上了樓。

五樓。

幼崽回去後，第一件事就是給陸封識發消息。

[小路同學從不咕咕咕]：陸先生，我聽小道長說你今晚回來，大概什麽時候呀？

一墻之隔的地方，陸封識在鴉鴉微妙的眼神裏，垂尾點屏幕。

[陸]：比較晚，你別等我，好好睡覺，等醒來就能看到我了。

[陸]：還有，星空很好看，我很喜歡。

［陸］：貓貓比心.jpg

醒來就能看到陸先生，拍的照片還被他誇了好看。

路濯的心情因為這兩句話好了很多，他晃晃尾巴，笑著回了一句好，眼裏滿是笑意。

兩個人微信聊了差不多半小時，眼看著時間漸晚，即將到十一點，陸封識不想路濯熬夜，便和他說晚安，重新回了臥室。

他進去的時候，路濯剛放下手機，幼崽心情很好，看到小龍崽過來，抱著他在床上滾了一圈。

“阿遲，我好開心呀。”他對小龍崽這麽說，一雙眼睛熠熠生輝。

陸封識沒問他為什麽開心，而是一筆一劃在路濯手心寫下五個字。

【我也很開心。】

他這麽說著，視線緩緩轉向角落處的兔子燈，兩只兔子被放在一起，粉藍耳朵緊緊貼著，模樣很親昵。

就和此時緊緊相貼著的他和路濯一般。

陸封識看著，許久，緩緩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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