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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來到客棧的第061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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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濯這晚也做了一個夢。

夢裏不是日光融融的霍山,他來到一座陌生的山上,山裏很冷,連風都帶著霜雪,撞在身上有種刺骨的痛意。

這是哪裏?

路濯往前走了一段路,視線所及之處冷清枯敗,不見任何生靈,也聽不到一點聲音,整座山死亡一般的沈寂。

幼崽沒來過這樣的地方,有些害怕,第一反應是想離開,剛走出兩三步,聽到一個聲音在心裏響了起來。

“別走,去山巔上。”

那個聲音告訴他:“那才是你應該去的地方。”

幼崽猶豫片刻,最終沒離開,依在心裏的聲音踏著雪朝山巔走去,走過轉角後,遙遙在崖邊看到一點赤色。

那是一條龍。

赤色的龍。

無聲無息地躺在雪地上,像是即將被風雪澆熄的火。

如果不是感到到了它的氣息,路濯幾乎以為這條龍已經死了。

既然不是,那……這是被凍昏過去了嗎?

天寒地凍,還是盡快把它喚醒為好。

想到這裏,路濯走過去,擡爪輕輕推了它一下,爪尖和龍鱗接觸的瞬間,閉眼沈睡的龍睜開眼睛,雙目猩紅,眼神癲狂暴戾,裏面刻滿猙獰的殺意。

路濯從沒見過這樣的眼神,倉惶想逃開,面前的龍卻沒給他機會,在路濯逃離的瞬間起身把他纏繞在了中間。

它有著烈火一般的顏色,也有著烈火一般的溫度,緊緊困著路濯,似乎是想把他燃燒殆盡。

烈火焚燒中,路濯往外掙紮的爪子一點點垂下,意識隨之散去,直至徹底沈入黑暗。

……

路濯睜開眼睛,眼前是一幅幅山水壁畫。

夢境結束,那種灼熱的溫度卻沒消失,依舊在他身後灼燒。

等等,身後?

路濯驟然清醒過來,打開小夜燈朝後面看過去,下一秒,撞進一雙猩紅的眼睛,和剛才在夢裏見到的一模一樣。

路濯心一顫。

這是怎麽了?

“陸先生?”路濯喚他,面前的人卻像是聽不到一般,一點反應都沒有,而差不多同時,路濯視線往後,看到了陸封識身周的煞霧。

這是他第一次看見。

那團霧黑沈沈的,深處綴著幾點猩紅,像是陳舊幹涸的血,纏繞在陸封識身上,幾乎要把他侵吞殆盡。

它在房間裏翻湧,帶著尖銳的冷意朝四周席卷而去,陰冷森寒,周圍的溫度生生被降了許多。

外面的藺辛在第一時間感受到了房間裏的煞意暴動,心裏一驚,知道敲門沒用,急忙給路濯打了語音過去。

路濯第一反應也是向藺辛求助,沒錯過小藺道長的通話請求,語音接通,藺辛急切的聲音立即從話筒裏響了起來。

“小路,開門!”

路濯心裏慌張,但反應很快,迅速出去給藺辛開了門。

小藺道長走進來,看到陸封識煞霧已經從臥室裏蔓延了出來,它們在半空中纏繞翻湧,像是無數纏繞在一起的鬼影。

看這架勢……這位大佬是要入煞啊。

糟糕透了。

藺辛簡直要愁死了,來不及多想,把身上所有對煞氣有用的符箓都拿了出來,清心符鎮煞符退邪符辟陰符加起來一百多張,朝著陸封識丟了過去。

“嗤——”

符紙落在周圍翻滾扭曲的黑霧裏,像是被烈火焚燒那般突然卷了邊,被緊隨其後的煞氣一卷,在瞬間裏化成灰燼。

看到地上那層灰燼,陸封識滿心都是路濯在他面前支離破碎成灰燼的模樣,他心裏戾氣翻湧,眼前的猩紅被加重,像是蒙了一層血霧,周圍的一切被籠在這層血霧裏,猙獰刺骨,不堪極了。

這樣不堪的顏色極大的刺激了陸封識心裏的殺意,他身周的煞霧越來越深,看向藺辛的眼神裏一點溫度都沒有。

這樣的陸封識藺辛以前見過,差不多是兩年半之前,客棧被一些心術不正的妖怪侵襲,這些妖怪和禍鬥相繇不一樣,身上不知道背了多少殺孽,當時陸封識就是像現在這樣瞥了他們一眼,然後一擊盡殺。

路濯雖然不知道陸封識這樣的眼神意味著什麽,但他感知敏銳,在這一刻清晰從陸封識身上感受到了殺意。

這殺意是沖著藺辛去的。

路濯一驚,眼看著陸封識要動手,身體動作比意識快,過去緊緊抱住了他。

幼崽身上溫暖的氣息和暖融融的溫度,起到了很大的鎮煞撫慰作用,陸封識眼神稍稍清明,藺辛看到,果斷把握機會,在陸封識身上施了一個昏睡咒。

像這樣的咒術,對陸封識來說擡擡手指就能破解,還好陸封識意識暫時清醒,知道自己現在的心境不對,於是沒反抗,在昏睡咒的作用下很快閉上了眼睛。

路濯扶著他躺下,看著四周依舊沈重,並沒有因為主人的昏睡減淡一點的煞霧,皺眉問:“陸先生這是怎麽了?”

“煞意反噬。”藺辛揉揉眉心,“還是很嚴重到差點入煞那種。”

煞意反噬。

上次路濯聽到這個詞是在窮奇和應龍的身上,前者失控瘋癲不知所蹤,後者重傷治愈後還被心裏的魔障困了那麽多年,怎麽看都不是小事。

路濯擔心地看著陸封識:“小掌櫃,陸先生為什麽會入煞?他應該不是兇獸吧?”

燭龍是鐘山的神明,天道不會讓兇煞之人執掌一山。

“也不能說不是。”藺辛說,“燭龍貫通陰陽,身上煞意和瑞氣都有,是兇獸和瑞獸的共存體,之前兇瑞兩位陰陽相衡,一直都沒事,結果……你應該知道燭龍還有另外一個名字吧?銜燭之龍。”

路濯點點頭:“知道的。”

燭龍,又名燭九陰,銜燭之龍,銜燭可照九陰之幽隱。

“關鍵就是它。”藺辛終於點題,“這支燭火裏有燭龍一半的神魂,也是他身上瑞氣的來源,但現在……”

“他的燭丟了。”

路濯沒想到會是這個答案:“怎麽會丟?”

陸封識為人嚴謹認真,不會迷迷糊糊丟東西,而以他的修為,也沒人敢去他那裏竊取爭搶。

“這個別說我了,連陸封識自己都不知道。”藺辛搖頭,“有件事沒和你說過,也很少有人知道,在入世之前,燭龍在鐘山上沈睡了八千多年,二十多年前醒來的時候,燭已經不見了。”

“燭火丟了,他一半神魂也就沒了,按理說記憶也會受到一些影響,但我看陸封識記事本來就不多,所以倒也無所謂。”

小藺道長總結的同時順便黑了一把陸封識,說完看著房間裏一點點往外散的黑霧,先設了個阻隔結界,然後朝路濯擺擺手。

“你能鎮煞,先在這裏陪著陸先生,我去找下麒麟和白澤,他們應該有辦法。”

術業有專攻,鎮煞這種事,還是他們瑞獸更擅長一些。

路濯點點頭,看著藺辛匆匆忙忙往外走,到門邊前還不忘回頭囑咐幼崽一句:“記住了,和陸先生的距離千萬別超過兩米啊。”

兩米,也就是床和床周邊一圈。

陸封識身上滾燙,路濯本來想打點涼水給他物理降下溫,聞言頓住,再看過去時,小道長已經不見了蹤影。

路濯低頭,重新看向陸封識,後者睡得並不安穩,眉頭緊鎖,似乎是夢到了什麽不好的事情。

想到剛才的擁抱讓陸封識暫時清醒的事,路濯覺得近距離接觸可能他有好處,想了想,擡手輕輕覆上了陸封識的眉心。

眉皺得這麽緊。

是夢到什麽了呢?

……

陸封識的夢裏是無邊無際的血色。

天上的雲像濃稠的血,地上是斑駁的血跡,他沿著路往前面走,一路上一只精怪都沒見到,到處都是燃燒著的烈火,仿佛將人間焚盡,只剩下無數滾落的煙塵。

他停在茫茫煙塵裏,不知道該往何處去,這時候,聽到一個聲音從心裏響了起來。

“往東南方向走,別停。”

那個聲音告訴他:“那才是你應該去的地方。”

陸封識依著這個聲音,晝夜不停往他想找的,不知道走了多久,看到一座山。

四周血霧沈沈,只有這座山不一樣,它被溫暖的日光籠著,遙遙望去雲霧纏繞,一片翠色。

這是霍山。

他在山下看了一會兒,緩步走了進去。

……

山海客棧。

陸封識走進霍山的同時,小藺道長也去而覆返。

他推門進來,身後跟著兩個人,一人是路濯認識的白澤溫融,另一人路濯沒見過,但他給人的感覺和溫融一樣,眉目溫和,一看性格就很好。

這應該就是麒麟陸岐了。

陸封識的煞霧此時已經蔓延出了房間,陸岐來不及說話,幾步走到陸封識旁邊,溫暖的白光從他手裏散出來,很快把陸封識籠在了中間。

房間裏的溫度驟然升高,不像路濯夢裏感受到的那樣灼熱,是那種讓人覺得很舒服的溫度。

溫暖的光點在陸封識身周纏繞跳躍,帶起一片炫目的光帶。

不久,陸岐收回手,藺辛看到首先出聲:“怎麽樣?”

“煞意反噬程度還好,沒入煞一切都好說,只是他現在的沈睡和昏睡咒已經沒關系了,是神魂在煞意反噬後的自我保護,蘇醒時間未知。”

陸岐說:“現在得先把他身上的煞意鎮一下,我和溫融會在五樓設一個去煞陣,但你也知道,陸封識是燭龍,尋常的去煞陣對他沒什麽用,需要靈物加持……客棧有沒有能鎮煞的靈物?”

想鎮燭龍的煞意,那肯定不能是一般靈物。

但不一般的靈物,藺辛印象裏確實沒有。

怎麽辦?

小藺道長沈思片刻,突然有了主意,把視線轉到了路濯身上。

“你們看……小路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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