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冬去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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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有人說是毀滅前的最後一年,天災人禍不斷。3月日本大地震引發海嘯,北約轟炸利比亞,國內的地皮也不安寧,今天這兒搖一下,明天那裏晃兩把。

不管是狂歡還是恐慌,和我都沒有太大的關系,從開始講這個故事到現在,一年過去了,忻馨的標簽沒有任何變化:海飄,剩女,技術民工。

這一年前頭幾個月有點不堪回首。三十出頭的年紀,也沒說練成銅墻鐵壁,失個戀還是和小姑娘一樣,哭哭啼啼,要死不活,真沒出息。

從北京回來後,我閉關了一個禮拜,不想和人聯系,關掉手機,蓬頭垢發,每天悶在家裏晝夜顛倒看片聽歌。

忘了到底有幾天沒開口說過話,後來沒吃的了,打電話叫外賣,結果兩片嘴唇誇張地黏在一起,一張開居然嘴唇皮都扯破了。

出關以後是瘋狂期。瘋狂地投入人群,汲取人氣。

那時覆興公園的park97還沒歇業,不遠的淮海路,茂名路,也到處都有群魔亂舞、烏煙瘴氣的好地方。想辦法約幾個同夥,熟不熟無所謂,質量也不必計較,就是搭個伴。

人手一煙,一瓶喜力,喝得半醉大家攙扶著各自打車回家,偶爾沒瘋夠,也會AA一起去吃點宵夜,再喝第二場。

直到有一天,在一個鬧哄哄的夜場喝過了頭,居然坐在衛生間的馬桶蓋上睡著了,醒來是淩晨兩點半,一上出租又倒在後排繼續睡。

司機叫我下車時才發現,隨身帶的小包丟了,裏面有幾百塊錢,手機和家門鑰匙,幸好衣服兜裏還有點零鈔,用來付了車資。

我靠著家門癱坐,冷得全身都僵了。熬到早上七點鐘,借門衛的電話向君美求救,君美上班前急急忙忙趕過來送鑰匙,見了我的樣子吸口冷氣:“你怎麽搞成這鬼樣子?”

我聞聞自己,全身發臭,前襟沾了些嘔吐的穢物,每一根織物纖維都飽含煙氣。

“看看你的臉色,像吸了白/面!忻馨,你這是在糟蹋自己!失個戀有這麽難過嗎?你這樣子他又看不見,他又不心痛,值得嗎!”

友愛親朋的特點之一就是不分時間地點的嘮叨和關心。

“好了好了,別羅嗦了,上班去吧,遲到了要扣鈔票的。”我推她走。

“我先上班了,晚上回來教育你。煮點粥吃,睡一覺,你要趕快再找個男人,否則會瘋掉了。”

我做駭然狀,“你說這種話才是瘋掉了,我不需要男人,只需要工作。”

“忘記過去最好的辦法是趕快奔赴未來,這絕對是真理。”

君美說完痛心疾首地走了。

真服了她,訓人都酸溜溜的,“奔赴未來”,未來長得什麽樣?長的短的圓的扁的?按照瑪雅預言,2012之後,人類都沒有未來了。

不過她那兩句話還是刺激到了我。

——他又看不見,他又不心痛。

是啊,這個樣子誰會心疼你,他好歹有兒子,有前妻,一覆婚又是原配。你呢?連工作都還沒有著落,這麽放縱,這麽頹靡,也並不快樂,那還不如放掉過去,好好生活。

我沒有記日記的習慣,但是我記下了一個日子:2011年3月30日,星期三,晴,高溫17度,低溫7度。

我擺在陽臺欄桿邊上的一盆蔥,頑強地挺過了嚴冬,挺過了幹旱(一個月來從沒澆過水),顫顫巍巍抽出了兩寸長的細芽,我憧憬再過一個月煮泡面的時候,已經不用再下樓去買蔥了。

從窗外看出去,天空幽藍發亮,花園裏開著粉嫩的桃花,香樟樹的樹頂長出了新頭發,顏色淺碧,迎著陽光翻飛,空氣裏充滿了不知名的讓人愉快的氣息。

春天來了,季節不理人的悲歡,執拗地,堅定地,守恒地循環往覆。

這場不到一年的戀愛,讓30歲的我大傷元氣,再來一次,命都得丟掉半條。

我得盡快找工作,恢覆正常的生活,失戀死不了人,失業倒真的會被餓死。

說來慚愧,工作八年,年收入十幾二十萬,但剩在手上的並不多。房子首付,每月按揭,娛樂交際,穿衣打扮……鈔票根本存不住。

這兩年花錢慢慢變得散漫,儉入奢易,奢入儉難,年紀往上走,見識過好東西,用過好東西,檔次就沒法往下掉。

跟談戀愛一個理,想原先我的擇偶觀是多麽的樸素現實,要求是多麽的簡單本份啊,結果和江非均這種人好過一段,就像習慣了膏腴美味,我懷疑今後再也不願意吃糠咽菜委屈自己了。

說到工作,由於自己任性,春節前那兩個職位都丟了。

我們這個職位需求不算太大,跳得好不好有時全靠運氣。

面試陸續去過幾家,有一家各方面都滿意,是宋主任給介紹的,滿以為可以坐在家裏等offer,結果一周後宋老爺含蓄地告訴我,人家要了個男孩子,一來學歷高,二來年輕,估計那個HR怕我入職後馬上結婚生孩子,增加單位人力成本。

哎,嫌我是女的,我又不能搞變性;嫌我年紀大,我又不能逆生長;嫌我學歷低,好吧好吧,這點我承認,本科生如今爛大街。現在有些變態公司招個前臺都要研究生,還要“外形靚麗,英文流利,身高165以上”的研究生,仿佛是給公司高管選妻。這樣一推理,本科生活似受氣的姨奶奶,專科生簡直就是見不得光的通房丫頭。

其他的沒辦法改,學歷總可以拔高吧。我開始上網查詢在職研究生招考信息,準備今年10月報名,明年一月聯考。

說到男人,君美履行諾言,開始張羅著幫我介紹對象。

不知道她一下子哪來那麽多未婚優質的男性朋友,什麽律師會計師,銀行主管銷售精英呀,一股腦的打包塞給我,巴不得全都成為我的後宮。為了讓她不再嘮叨,我打起精神見了一個,說起來也是事業有成大好男青年,卻話不投機,如坐針氈。

看吧,這就是來電和不來電的天壤之別,去年和江非均也是相親,可那頓飯吃得多麽意猶未盡。

怎麽又想到那個人了呢,那個人,已經消失了,離開北京,我們就再也沒有聯系過,成年人分了就是分了,句號不會變成省略號。

每個月初,是銀行扣繳按揭款的日子,在電腦前,看著網上銀行賬戶裏越來越輕薄的數字,我漸漸有點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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