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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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螢點點頭,她也曉得剛打耳洞不能見水,她擡眼望了望屋頂,突然想起來什麽,“哎呀,今天是七夕,晚上會下雨。”

路美人鳳眼微轉,納罕道:“為何七夕就會下雨?”

“路姐姐,七夕之時牛郎織女鵲橋相會,一年只有今日才見一次面,到時肯定會在天上大哭一場,晚上就會下雨。”夏螢心裏想著,牛郎織女不也是本朝盛傳的民間傳說麽,前幾天她還聽燕兒說過,怎麽路美人不知道呢。

還記得多年前一個七夕的晚上,夏螢在老家的露天小院兒乘涼。夏螢的老媽就預言說今兒個是七夕,牛郎織女見面肯定會哭,等會兒就下雨,讓她趕緊收拾椅子回屋睡去。當時夏螢躺在涼椅上說她才不信邪,結果沒過多久雨點就打在臉上。

此時外面天色已暮,空氣朦朧間似有水汽,果然已經下了小雨。

夏螢眸子晶亮的看著路美人,臉上寫著:看吧看吧,我就說會下雨。

路美人看著屋外的小雨,又看了看莫名得意的夏螢,眼神微動了動。

她說道:“既然真下了雨,你新紮耳洞不好見水,不如就留來住一晚吧。”

“多謝路姐姐美意,但我知道梨雪院從不讓外人留宿,這雨也不大,我待會兒捂著耳朵或是撐個傘就是了。”夏螢說道。

路美人解釋道:“梨雪院不讓外人留宿,是我不願那些烏七八糟的人都隨便留下。你是熟人,又是個小姑娘家家的,留下來別人還能嚼嘴麽?”

夏螢正欲說什麽,天邊的雨下的更大了。照這樣下去,就算有油紙傘,臉上也會濺上雨點。夏螢看著天,又看看路美人,不知道該如何厚著臉皮開口借馬車。

此時,有個仆婦撐著醬色紙傘過來,說晚飯已經備好。路美人看了看愈下愈大的雨,用不容置疑的口氣說道:“晚上就留下來,淩波那兒有我派人去打招呼,不會責備你。”

路美人脾氣倒挺固執,看那架勢是不打算派人送夏螢回去。夏螢猶豫再三,覺得不好再拒絕美人的盛情,只好答應留下來住一晚。

當晚,夏螢就被路美人帶到八仙桌前一起吃晚飯。路美人只說她這裏向來菜色簡單,但夏螢眼瞅著也有六菜一湯,一半是清淡精致的素菜小炒,另幾盤是夏螢喜歡的赤醬硬菜,燒肉段,醬牛肉之類。

路美人只夾了幾口清淡的菜式,喝了幾口菌菇雞絲湯。她和淩波姑娘一樣,主要都是靠仙氣活著。夏螢是看見美食就食指大動,也顧不得維護矜持小丫頭的形象,吃了個肚子滾圓。

一眾仆婦面上的神情各異,眼睛一直往夏螢身上瞟。夏螢埋頭吃飯之餘都感受到旁邊的目光,她猜這路美人平常也極少和別人一起吃飯,自己真是也算是極少數的幸運兒,化妝手藝還有制作化妝品的能力得到了美人的賞識。

能和美人坐一起吃飯,美色加上美食,夏螢不知不覺又添了兩碗飯。

路美人早就拿絲帕擦過嘴,擱下筷子在一旁看著夏螢吃飯。她猶豫了片刻,還是問道:“你……淩波她平日是不是約束你的飲食?”

夏螢搖搖頭說沒有啊,自打到了東樓,餓是沒餓著。她覺得自己的飯量也就比正常人大了一點,可周圍盡是些註意身段的美人,個個都是小鳥胃,這麽一對比,她好像真的像頭豬。

夏螢放下飯碗,打消了再添碗飯的念頭,擦完嘴後斯文的說了聲自己吃飽了。

路美人看著桌上去了八成的菜,眉頭微微抽了抽。她隨即命人收拾桌子,自己則帶夏螢去附近的亭廊內溜達幾圈。

雨依舊未停,夜幕深深,庭院四處都掛著燈籠,燭光在雨霧裏朦朧不清。

路美人吃的少,身輕如燕,走路也是流星趕月一般。夏螢在後面疾步跟著,順便捂著耳朵,免得濺上小雨點。不料路美人突然停住,夏螢沒收住腳,撞上了美人的後背。

美人沒有被撞倒,她自己倒是一個趔趄往後仰,好在路美人眼疾手快,轉過身把夏螢扶住了。夏螢連忙道謝又賠禮,路美人只是淡淡說了句走路要小心,然後又接著疾走散步。

夏螢揉了揉額頭,方才那一撞,好像撞進了一片玫瑰花叢,她現在鼻尖上還留著路美人身上透著的玫瑰花香氣。

第一次在香風樓以外的地方過夜,夏螢心裏有些忐忑。她問道自己晚上在哪兒歇息,路美人說若是夏螢獨自睡覺害怕,就睡在她房外的小榻上。

這突如其來的親密待遇,讓夏螢受寵若驚。雖說她之前都是睡在外屋的側榻,但是被美人恩準在她臥房外的側榻睡,總覺得有那麽一丟丟香艷的感覺。

晚上夏螢就在偏房擦完澡,然後換上仆婦準備好的味道清香的寢衣。她朝裏屋探了探身子,看見路美人穿著暗紅絲緞寢衣,坐在妝臺前拿著藍瓷瓶裏的白色乳膏擦臉。

路美人發現夏螢那小兔子似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看著自己,招招手讓她過來。夏螢湊了過去,路美人就挖了一坨香香的白膏點在夏螢臉上,然後讓她自己抹勻了。

夏螢聞到這白膏子的香味,就知道這是本朝有名的貴婦級護膚品,香芙膏。淩波姑娘也經常擦這個,聽說一瓶就要五十兩銀子,普通老百姓根本連聽都沒聽過。

她臉上這一坨就值二,三兩銀子了,夏螢把它在臉上搓勻,覺得明天早上自己的臉如果不容光煥發,就太對不起這錢了。

白日隨伺的幾個仆婦都已經退下,留下兩個在門外守夜,臥房裏就她們兩人。為了緩和氣氛,夏螢就搬了小圓凳過去跟路美人嘮會兒嗑,兩人聊起些關於外面胭脂店鋪的閑話,居然言談甚歡。

路美人隨口問道:“你為何會想著要當妝娘呢,麗京頂級的妝娘上一次妝也就五百文錢,賞錢倒是能拿個好幾兩,但是能得賞錢的活兒也不多。照你這資質,現在□□起來,以後當個樂師也不錯。”

夏螢在凳子上晃了晃,她還真不知道妝娘的行情,只說道:“可是我以後就想當個妝娘,研究出一些新式的妝容。以後當妝娘攢些本錢,還可以開胭脂鋪子,我也會制些水粉。”

化妝是系統任務所需,但她覺得以後靠賣貨掙錢才是大頭。夏螢想著美好的未來,不禁微笑。

路美人:“你想什麽呢?”

夏螢隨口答道:“想掙大錢。”

路美人聽了,忍不住輕聲笑了兩聲。

夏螢順勢八卦道:“路姐姐可有心上人?”

“我才不稀罕男人。”路美人毫不遮掩的答道。

路美人看著似乎對男人極其不屑,難怪梨雪院連只公蒼蠅都沒有。夏螢細細觀之,發現路美人真是既漂亮又清醒,氣場強還會掙錢。

夏螢眼裏閃著小星星,豎起自己的大拇指,“路姐姐真乃吾輩楷模。”

路美人看著夏螢臉上真摯而崇拜的表情,微微勾了勾唇,隨即面色又有幾瞬覆雜。

夏螢以前在熟人面前也是個話癆,淩波姑娘雖然看著平易近人,但實則內心規矩森嚴,夏螢覺得自己和她有階級代溝,每天除了日常小事也沒聊過其他的事。而這路美人,看著是一副生人勿近,也確實生人勿近,但她對夏螢倒是挺包容,並沒把她當做身份卑微的丫頭看。

夏螢聽說路美人是兩年前從麗京來宛城的,應該是麗京出身,也不知家境如何,為何獨自在此地開樂坊。她有意詢問,路美人卻突然清了清嗓子說道:“不說了,早點歇著罷。”

夏螢連忙閉住嘴,眨了眨眼,心想自己是不是太多嘴惹得美人嫌煩了。

“有話明日再聊罷,時候不早了,麗京一個有名的郎中說過,晚上歇的太晚,眼圈會變黑。”路美人說著,還用手指還在自己眼睛下面比劃了一下。

夏螢腦袋縮了縮,抿著嘴偷偷笑了笑,路美人愛美的脾性也莫名的萌。

晚上,夏螢在路美人臥房外間的側榻上入睡。而早些時候,香風樓東樓,一位女子趁沒人註意之時進了淩波姑娘的房間。

女子搜了搜夏螢睡的床鋪,枕頭下面,還有放衣衫雜物的箱子。只可惜連張紙都沒有,更別說有什麽舊書。女子連著把淩波姑娘放藏書的架子也翻了翻,最後一無所獲的出去了。

次日清晨,夏螢醒來後揉了揉眼睛,才發現自己昨晚歇在了別處。

路美人起的早,此時已經洗漱完畢,換上了紫紅色的衫子,拿著錦盒在後頸和手腕上抹著香膏。她此時還未上妝,夏螢便自覺地招呼一聲,然後在妝臺拿化妝品幫路美人上妝。

妝臺旁邊有一瓶長頸琉璃瓶極為別致,紙條上寫著玫瑰香露,看來是沐浴時用的。夏螢拿過打開,聞著這香露的味道,突然腦海中閃過一個畫面閃過,原來她送錯玫瑰湯的那次是闖到了路美人的浴室。

夏螢沒想提這事,只是她想到路美人泡澡時用了一池子的花瓣,看來她一定認識些花商,以後制作香水的材料還得拜托人家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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