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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婚宴案之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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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生問,“二皇子府那邊,有什麽動靜嗎?”

疾風道,“二皇子倒是經常會入宮見皇後娘娘。咱們的眼線說,他們好像在密談什麽事情。”

時生敲著桌子的手突然一頓,皺眉問,“陛下可知道?”

“還不曾報給陛下,想等您的意思。”

時生擺擺手道,“暫且先別說,關於龍嗣的事情,咱們都要慎重一些,沒有確切證據之前,寧願沈默著。”

疾風領命道,“屬下知道。”

時生又問,“那公主府那邊呢?淑儀公主與梁王的關系很近,他們可有什麽反應?”

“都很安靜。”疾風道,“梁王還是回避與權貴交結,只與公主保持一些聯系,太妃一直在吃齋念佛。梁王去了一趟雲韶院,屬下的人報道說,有梁王府的探子曾跟蹤過雲韶院的春華和夏蓮姑娘。”

“情況屬實嗎?”

“確定,那探子從梁王府出來後,我們的人就一路跟著。而且在我們調查杏花胡同的那所四合院的時候,我們也發現了梁王的探子。”

時生有些擔心地問,“你們幾次三番都看見他們,可被他們覺察出來?”

“不會,屬下很留意,並不曾被他們發覺。”

梁王為什麽會插手雲韶院呢?時生微微皺眉,覺得事情有些不可思議。

金鳳問,“梁王不是個斷袖嗎?他該不會對那宅子的主人有什麽意思吧?”

時生立刻就截口打斷,“哎,你想的也太多了。且不說那姓孟的身份不明,他不一定會願意攙和,再說,梁王這人深情的很呢,聽人說,自從靈芝無故失蹤之後,他傷心了好長一段時間,後來就不再去找藍顏知己了。幾年都沒傳出什麽桃色新聞。”

“虧得他這樣,聽說那梁王妃可是不好惹得很。”

時生嗤笑,“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如今梁王妃娘家失勢,梁王與梁王妃的關系也就一直是淡淡的。二人因為靈芝撕破臉,據說梁王妃曾一度被送去了清心庵裏面,只不過後來又迫於宗室,又將人給接回來了,不過這麽一鬧,他們算是徹底翻臉了。如今都是各過各的。”

金鳳道,“可梁王調查那四合院總得有個道理吧,不是與春華她們有關,就是與‘孟歸’有什麽瓜葛吧?”

時生搖頭,“這個還不好說。”

金鳳問,“還有那公主府,難道會借著這次的事情搞什麽動作嗎?她與太子和二皇子都是兄妹,莫非也要攙和一腳?”

疾風有些疑惑地說,“奇就奇在這兒。就在下午我們要離開的時候,又發現了一波探子,在那胡同四周轉悠呢。我們後來悄悄的跟蹤了他們,發現那波人正好回到了公主府。”

“奇怪了,淑儀公主也在調查這事兒,”金鳳與時生對視一眼,忍不住說,“怎麽連她也在調查,這杏花胡同莫非藏著什麽驚天秘密不成?”

“哪有什麽秘密,一處民宅罷了。”時生不屑道,“不若我們現在就去看一看,到底是為什麽會招來這麽些權貴的探子們。”

說話間,很有幾分打破砂鍋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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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時辰之後,一行人便出現在了杏花胡同裏,敲開了前面說到的四合院的大門。

時生順手將人家那院子給封了,不過他們來晚了一步,那院子的主人已經離開,帶走了一些隨身物品,只留給了他們一個空院子。

居然在他們眼皮子底下表演了金蟬脫殼。得知消息的時生臉色一下子變得很臭。要知道,那些被刻意帶走的東西,定是有些重要的意義的,有些或許能間接指向孟歸的身份。

徐虎的人已經將四合院的主人給傳喚了過來,時生問了問他關於那租客的情況。

主人很痛快的就給描述了出來,“是個年輕人,出手大方,租房子的時候爽快的給了我一錠金子。我當時說了他給多了,不過他說不必找,說他看中了這裏的梧桐樹,覺得挺適合的。”

金鳳自從走進那院子,就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雖然那是一處標準的四合院,但是看見了院子裏的梧桐樹,金鳳立刻就想起了自己在平安縣的舊宅來。那裏也曾有一棵梧桐樹。

院子裏還有一架秋千,位置與她老家的幾乎一樣。透過秋千架,金鳳似乎能穿越時空,看見那些快樂的過往。

一時之間,金鳳竟然不知道身在何處了。過去的幻影不斷在眼前重覆,讓她分不清現實與幻境。

她有些跌跌撞撞的跑向了梧桐樹下,伸手在樹幹上摸了一把。果然摸到了劃痕。

她仔細辨認,發現那裏歪歪扭扭的刻著“阿鳳”兩個字。

她的心猛然一顫,一時之間淚眼婆娑。會在樹上刻下她的名字,這世上只有一個人會這樣。她突然覺得有些心酸,這院子曾住過誰,已經昭然若揭了。

或許是因為眼中積蓄了淚水,她看任何東西都如霧裏看花一般,總是不很真切。

時生發現了她的異常,撇下了那個正在盤問的房主,快步走過去,關切地問金鳳,“怎麽了?”

金鳳靠在樹上,背對著他,身子在微微的發著抖。

“金鳳。”時生又關切地喊了一聲,金鳳回過頭來,眼中蓄滿了淚水,她指了指那樹上的字,哽咽道,“我知道孟歸是誰了。”

時生的心猛地一沈。

“是他,”金鳳摸著樹上的劃痕,時生勉強認出那兩個字,心裏想到的卻是“果然如此”四個字。

當他坐在書房裏,當他回想著關於那孟歸的一些特征,他就無端地想到了駙馬。

他弄出那麽多的動靜,帶走了所有能證明他身份的東西,卻獨獨在樹上留下了金鳳的名字,似乎是特意將他們引來,用這樣一種特殊的方式與她相認。

時生突然想起了當年在皇宮裏與那人擦肩而過的時候——彼時他不過是小小推官,而那人是死氣沈沈的狀元郎——他的眼睛似乎寫滿了絕望。

當年那個風光迎娶公主的駙馬,或許並不是我們所想的那樣。否則,事情不會弄到如今這樣的無法收拾。

所以說這裏的租客其實是駙馬。是了,這樣就能解釋為什麽梁王會關註這裏,同時,公主也會關註這裏。

因為他們都要查清駙馬的行蹤。而公主,定是已經有了疑心。

堂堂駙馬,居然會背著公主在外邊購置了私產。每個月都要光顧好幾次,還經常在這裏私會歌姬舞姬。不管他有沒有與她們牽扯不清,這件事已經犯了忌諱。

作為妻子的淑儀公主,自然會覺得這是奇恥大辱。

還有,那錢家小姐幾次三番與駙馬在西山寺相會。這件事淑儀公主可曾知曉呢?她的死與駙馬有沒有關系?

春華與夏蓮呢?是死於駙馬之手嗎?

一瞬間時生心中好多念頭閃過。

當事情牽扯到一位王爺、一位公主、一位駙馬之後,原本就覆雜的案子,此刻更是千頭萬緒。

房東給疾風形容了一下自己對孟歸的印象。

“那位公子帶了半個面具,正好遮住眼睛,我只能看見他的下巴的輪廓,有些瘦削。一雙眼睛很黑,看起來有些深沈的樣子。”

時生與金鳳對視一眼,描述與其他人幾乎一致,與他們之前所看見的駙馬也算吻合。

金鳳問,“現在怎麽辦?錢小姐的案子似乎與駙馬有所牽扯。”

她有些艱難地將自己的觀點說了出來。說完後,原先還感到壓抑的情緒似乎得到了些許釋放,松快了不少。

時生道,“先別急,咱們先按兵不動吧,”他看著金鳳的眼睛問,“今天……有什麽感覺?”

金鳳知道他問的是常生的事情。她低著頭說,“我,我沒想到,他會是那樣的人。”

時生溫和地問,“很意外吧?”

“嗯。”

時生嘆了一聲,“我也覺得很意外。不過我想到了一些往事,是他當年做了狀元後的事情。”

金鳳擡起頭,目光一錯不錯地看著他。時生仿若穿過幾年光陰,看見了那個落魄的人,終於還是忍不住要說出來,“那會子聽說淑儀公主看上了他,便求了陛下賜婚。陛下將他叫去了禦花園,可他拒絕了。”

金鳳的心猛地一縮,指甲緊緊地掐在手心裏,卻一點也沒顧得上疼。當那段往事即將揭開,她便自動地關閉了其他的感官,只全心地關註在聽覺上。

“大家都說他高攀,其實不是的,那不是他的本意。他為了推脫,曾在青磚上磕了三十多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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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恕小民不能從命!”年輕的狀元郎以頭觸地,懇求道,“小民家有發妻,成親多年,不忍拋棄。公主金枝玉葉,小民配不上。”

“不就是一個糟糠嗎,休了就是。”

“請陛下寬恕。”

年輕的狀元不停地磕著頭,青磚上出現了斑斑血跡。

高高在上的君王冷眼看著,心頭無名火起。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難道朕的女兒比不過村婦嗎?

“朕的愛女既然相中了你,你就必須做駙馬。至於你家裏的糟糠,她叫金鳳吧,她的命就握在你的手裏了。”

一瞬間,年輕的駙馬只覺得心被人剜了一刀。拒絕的話便再也說不出口。

皇帝看了他一眼,笑道,“做人是要識時務的,回去好好想一想吧。早早將那女人給休了。”

年輕的狀元不知自己那日是怎樣跌跌撞撞地離開皇宮的,也不知自己滿頭滿臉的血會落入一個小小推官的眼中。

他經過了幾天的掙紮,終於還是接受了聖意。只是,他並沒有給家中等待他的發妻休書。這或許只是因為,在他心裏,發妻的位子一直都留給了她。

或許在他隱秘的內心,他在等待她能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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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生幽幽地將自己與駙馬當初的一面之緣說了。

他說的很簡略,金鳳卻聽出了幾分驚心動魄來。

末了,時生感嘆道,“這院子裏的一切,或許說明他其實並不快樂。他希望能有一個小小的院落,讓他能回到那個回不去的家,能安放自己的思念。”

金鳳淚流滿面。

那麽多的過往,那些思念,那些等待,那些怨恨,頃刻間就煙消雲散。阿郎並不是要拋棄她,他其實也是個可憐人。

身似浮萍,便只能隨波逐流。

她又怎麽能苛求許多。或許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護她而已。

金鳳突然想起了上輩子與阿郎的會面——不到三十歲的人,頭發全白了,形容枯槁,如行屍走肉。

那時她問過他,“你過的不快樂對不對?”

她知道他不快樂,可她不知道那麽早就不快樂。

“謝謝你,讓我知道了這些事。”金鳳感激道。

“沒什麽。”時生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金鳳一雙眼霧氣蒙蒙,喃喃道,“陳世美會因為秦香蓮而感到痛苦嗎?”

時生一時啞口無言。若他心裏有愛,或許就會寢食難安。若他早就不愛了,自然能心安理得吧。

不過,他沒說出來,他知道,這些她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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