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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婚宴案之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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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從雲韶院出來,路過姑娘們練功的院子,並沒看見春華與夏蓮。金鳳“咦”了一聲。

時生問,“怎麽了?”

“怎麽沒看見春華和夏蓮她們?”

時生笑,“這可有什麽,許是接了邀請,出門去了唄。也可能就是出去玩兒罷了。”

“可她們平時難道不需要練功嗎?”

時生一副見多識廣的樣子,給她解釋道,“她們舞姬,最苦的是小時候,需要練筋骨,常常要一整天都練功。如今筋骨已經打開了,每日只要維持一個訓練強度,並不需如小時候那般的辛苦。”

二人說著,時生突然頓住了腳步,對著遠處微微頷首。金鳳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見梁王正朝這邊走來。

時生上前行禮,招呼道,“真巧啊,會在這兒遇見王爺。殿下這是要去哪兒?”

梁王對他微微笑了笑,笑盈盈地回答,“去雲韶院看一看。” 說著不經意地瞥了一眼金鳳。

出於本能的沖動,金鳳往時生身後縮了縮,躲開了對方的目光。梁王並不以為意,依然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時生好奇道,“殿下是要去看看秋芳嗎?”眼下雲韶院可沒什麽看頭啊。

梁王搖了搖頭,“不,秋芳還傷著,我要看的是春華與夏蓮。那次宴會,頭一次看見雙胡璇,就覺得很驚艷,至今還印象深刻。這次特意過來,就是想再來看一看。”

“那可真不巧,”時生道,“我們剛從雲韶院出來,並沒有看見春華與夏蓮兩人,這個點兒,除了剛入門的小姑娘,您或許是看不見其他的舞姬了。”

“有這事兒,”梁王頗覺遺憾,“看來我這一趟是要跑空了。”

“就是。”

原本還不見蹤影的媽媽,不知從哪個角落裏冒了出來。她聽見外邊的動靜,忙迎了上來。一看見梁王,立刻殷勤的上前招呼,“喲,殿下,您怎麽有空來了?”

“我是來找春華和夏蓮的。聽說她們不在?”

“可不是,”那媽媽也頗為遺憾,“您來的不巧。一個時辰前,有位貴人點了她們,二人現在已經走了。”

“可知是去了哪裏?”

“這我便不知了,”那媽媽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貴人付了一錠金子的定金,另派了小轎過來接的。”

“這樣啊,”梁王頗為無奈,“她們這是第一次過去嗎?”

“那倒不是,以往也去過幾次。”

梁王欣喜地問,“她們總該知道那地方的吧,難道從來沒說過?”

“這,還真沒有,”那媽媽一臉為難,又補充了一句,“她們說那轎子有什麽機關,從裏邊打不開,上去後便暈頭轉向的,只知道是去了一戶尋常的院落。”

“好吧,我原想著派人直接去接。如今看來,是不能夠了。那只好等下次再來看她們的舞姿了。”

“好的呀,這次可真是對不住。”媽媽趕緊奉承道,“您只需提前知會一聲,她們必會在雲韶院裏等著的。或者讓她們去王府也沒問題的。”

梁王方點頭道,“好。”

那媽媽見梁王脾氣溫和,很是好說話,也不見惱怒,心裏這才放心了些。

於是恭敬地將一群人送了老遠。

梁王對時生道,“本王原想著來這兒看一看雙胡璇來著,只能下次了。我想著一個人看也是無趣,在此想給大人發出邀請,不知可否賞臉去王府一趟?”

“榮幸之至。”時生很爽快地答應了。

梁王問,“本王聽說了昨日裏孫家的案子,很是震驚。聽說這案子如今是大人親自在審理,不知現在有沒有什麽進展?”

時生一臉愁苦狀,“一屋子的賓客,調查起來,盤根錯節的,哪裏是一時半會的事情。”

梁王微微頷首,“是這個理,你也不必急,想必陛下也是理解的。”

“殿下與陛下還真是心有靈犀啊。”

梁王彎了彎嘴角,又問道,“大人來雲韶院怕是有事情要問秋芳的吧?”

“什麽都瞞不過王爺的眼睛啊。”時生湊趣道,“不知王爺近日怎麽突然有雅興要來看舞蹈?”

“好你個時生,幾句話就盤問起本王了,”梁王笑,“也沒什麽理由,本王一向清閑,自然想來就來了。”

時生也意味深長的笑了笑,心道,“殿下清閑是清閑,可憐家中有個河東獅,一般的姑娘可不敢招惹你咯。”

三人在路口分別,金鳳與時生上了馬車,往大理寺去,而梁王則是直接回王府。

兩輛馬車往不同的方向奔走。

金鳳問,“梁王怎麽會出現在這,這個時候來似乎有點巧合。”

時生微微頷首,“或許是另有內情吧,不過他似乎不想說。看來雲韶院比我們想的水要深。”

一個姑娘與孫大人有關,一個姑娘與杜公子有關,還有姑娘入了梁王的法眼,的確是不簡單呢。

待二人回到了大理寺,疾風已經等在門口了。見著時生回來,便迎了上去。

時生問,“怎麽樣了?”

疾風頷首道,“有些結果。”

幾人一路去了書房,時生將門關好,打發了人在外邊守著,暫時不讓任何人靠近。

疾風從懷裏掏出一本賬目,交給了時生。

時生接過,打開來一看,發現裏邊都是藥材的買賣情況,擡了擡眼皮,問疾風,“這是什麽?”

“是藥商與錢府往來的藥材明細。”

“從哪兒來的?”時生頗有些興趣地問。

“從王府的一個管事那裏打聽到的。錢小姐的舅舅家是經營藥材的,還搭上了軍中的線,錢家進出的藥材也都是由舅家經手的。我查到了這條線,就去藥商那調查,才知道,如今錢家的藥材都由錢小姐的舅家表兄經手。”

“所以,那位舅家表兄有什麽疑點嗎?”

疾風搖了搖頭,“那倒沒有,他不過是個商戶罷了,也就是靠著錢家的關系才掙了個盆缽滿盤的。我查了賬簿,發現了些問題,與錢小姐有關。”

“哦,”時生一邊聽著,一邊順手翻了翻賬目,問道,“有什麽問題?”

疾風指了指其中的一頁,時生在他手指的地方發現了朱筆的標記,很是醒目。他看了一眼,見那朱筆標記的正是“烏頭堿 三錢”。

原來是烏頭堿啊。時生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這事錢大老爺知道吧?”

疾風道,“這烏頭堿是錢小姐委托舅家表兄買的,這位舅家表兄怕會出事,就暗中跟錢大老爺說了。”

“什麽?都給了錢小姐?”金鳳吃驚地問。

時生意時有些意外,“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要這麽多烏頭堿幹嘛?”

疾風立刻說,“據她表兄說,似乎是為了防身。”

時生露出感興趣的樣子,將目光從那本賬簿上挪開,直視著疾風的眼睛,“要說就一次性說完,還等著我來問嗎?”

意外被主人遷怒的疾風:“……”

“我詳細問過他,他說,錢小姐出嫁之前很是緊張。總有些疑神疑鬼,說自己可能會命不久矣,這才特意求了表兄給她買了一些烏頭堿。”

金鳳好奇地問,“她為什麽會這樣緊張,是因為孫大人有‘克妻’的名聲嗎?”

“那倒不是,”疾風道,“據說這位錢小姐有兩次在街上都差點遭遇了意外。當時錢大人曾暗中調查過,並沒有查到什麽可疑的人。可錢小姐卻說,總有個穿白衣服的人在附近,似乎是在針對她,所以她的神經一直很緊繃,總覺得有人可能要害她。”

疾風覺得他能將這段話說出來,也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

“她是不是有病?”時生哼了一聲,“天下的人都要害她,這可不就是病嗎,錢家人怎麽沒請個大夫給她看一看?”

疾風無奈的攤了攤手,“有沒有病我不知道,但有一點是肯定的,這位錢小姐在出嫁前,一直精神都很緊張,幾乎除了閨房就從不出門。”

金鳳問,“你們都覺得她可笑,可你們有沒有想過,或許她想的其實都是真的呢?會不會之前的確有人對她出手,差一點就成功了。這一次的案子其實已經是那人第三次出手了。而這次,他終於成功了。”

“這可不好說,”時生臉色變得有些凝重。

疾風想,這話要是自己說的,肯定要給公子罵個狗血噴頭。不過,當這話從金鳳的嘴裏說出,這態度就溫和了不少啊。

果然,公子那十分的耐心,有九分都給了金鳳。

被疾風腹誹的時生,此刻正耐心地給金鳳解釋,“那兩次意外,並沒有讓錢小姐受到多大的傷害,並且錢老爺的暗中調查並沒有什麽結果,所以,我想,純屬意外的可能性會高一些。對於沒有證據的事情,是不好做出定論的。”

“可是這次,阿詩的確看見有個白衣服的人從新房裏出來呀。”金鳳反駁。

時生反問,“阿詩說的一定就是對的嗎?”

金鳳一噎,在她心中從來沒有考慮過,阿詩說謊的可能性。

時生皺了皺眉,低聲嘀咕了一句,“也不知他們錢家到底安的什麽心,居然給出嫁的女兒準備烏頭堿,難不成想謀害親夫嗎?”

金鳳心中一驚。忙問道,“會不會是錢小姐被人利用了?”

時生擺擺手,“算了,在這猜也是沒有用的,疾風繼續盯著錢家,我們先去調查冬菊。”

這時疾風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時生幹咳一聲,輕斥道,“要說就說,扭扭捏捏的真像個娘們。”

金鳳:“……”

感覺自己無端躺槍了。

疾風面上一僵,忙恭敬答道,“在調查錢家的過程中,倒是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兒。”

“說來聽聽。”

“那位冬菊姑娘與杜公子似乎走得很近。而且,經過錢家人辨認,冬菊姑娘近日常出現在錢家門口。據說之前,錢姑娘去進香的途中,還與冬菊姑娘‘偶然相遇’。冬菊姑娘似乎對錢姑娘說了一些什麽話,回來後錢姑娘便有些緊張。後面就有些不正常了。”

“他們是在哪兒遇見了?”

“不悔崖。”

聽見這個名字,時生微微怔了一下,怎麽又是不悔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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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杏花胡同一個尋常人家的小院落裏。

兩個姑娘正在鼓點聲中翩然起舞。她們二人穿著外族女子的服裝,輕盈的旋轉跳躍。

兩人的動作步調幾乎一致,跳的正是最近在京城中悄悄流行的胡旋舞。而且還是風頭正盛的雙胡璇。據說京城中能跳這個的總共一雙手數得過來

她們面前一個年輕男子穿著錦袍,悠閑地坐在藤椅上,很是欣賞的看著二人。

那男人戴著一張銀色的面具,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光潔的額頭和有些瘦削的下巴。

他眼中似有疲憊之色,下巴繃緊顯出僵硬的弧度來。

隨著兩位舞姬越跳越快,他的唇角漸漸舒展開來,一直壓抑著的心情似乎也放松了些。

一曲終了,兩個舞姬都有些疲憊,緩緩停下的舞步也有些沈重。兩人在男子前面站定,對他欠了欠身。

男子拍了拍手,讚道,“翩若驚鴻,矯若游龍,果真名不虛傳。”

站在他對面的兩位,赫然就是之前梁王求而未見的春華與夏蓮二人。

春華背上已經出了一層薄汗,臉色也很是紅潤,她上前對著男子一福身,謙虛道,“孟公子,今日可還滿意?”

孟公子笑了笑,面具下清俊的臉柔和了不少。他先讓她們先坐下,給二人添上了茶水,方道,“又長進了不少,可見近來的確是用功了的。”

夏蓮笑道,“能得您一句誇獎,也不枉我們連日來的汗水了。”

孟公子笑,“何至於此?”

“不信您問問春華姐,聽她說是不是這樣的。”

見孟公子果然看過來,春華點頭附和,“這話不差的。每次來您這兒之前,我們倆都好生緊張,生怕一個跳的不好,被您看出來了。”

那姓孟的公子微微笑笑,“何至於此啊。術業有專攻,我不過是個外行人,隨便一說,你們也就隨便一聽就好。”

春華笑道,“您可是專業的很哪。為了博您一笑,我們姊妹倆平日可花了不少功夫,就是希望能在下次來的時候能跳得更好。”

夏蓮微微抿唇,低頭笑了笑,露出了些小女兒態來。

那孟公子眉頭舒展開來,嘴角微微上揚。倏地就打開了手裏的折扇,開懷一笑,“能得兩位姑娘真心以待,孟某實在是受之有愧呀。”

春華笑,“都說,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悅己者容,其實女子何嘗不想求一知己呢?作為我們舞姬,舞蹈能獻給懂它的人,就是最好的安排。”

“哎,你說的真好。”孟公子不由地拍了拍扇子,微微頷首,很有同感,“孟某這輩子被虛名所累,一輩子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本以為就這樣庸庸碌碌地過完一輩子就算了。與我交心的人不多,難得兩位這樣的知己,也算是足夠了。”

春華好奇地問,“孟公子,請恕我冒昧的問一聲,您似乎家世什麽都很好,可為什麽偏偏會住在這樣冷清的院子裏呢?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

“這個呀,”孟公子苦笑道,“其實我並不常住在這兒,這只是我散心的一個地方。就算是在這兒,我也得戴著面具生活。這世上再沒有什麽地方能讓我卸下面具,做一回真正的我。”

春華聞言,知道這個問題已經接觸到他的底線。

她忙笑著寬慰了一句,“這世上,哪個不是戴著面具活呢?比如我們舞姬,雖然賣藝不賣身,卻也多數時候身不由己。”

夢公子頷首,看似不經意的掃了一眼天色,笑道,“本想多欣賞一下二位的舞姿,只可惜今日天色將晚,只好下次再看了。”

春華忙站起身,與夏蓮一道告辭道,“公子真是客氣,什麽時候想看我們跳舞了,只要跟媽媽說一聲,我們定會過來的。”

春華和夏蓮是在回到雲韶院之後才知道,原來梁王竟曾親自來雲韶院看她們。只是由於她們兩人已經去了孟公子那裏,這才錯過了。

而另一邊,梁王派出去跟蹤兩位的人已經回來稟報。

梁王反問道,“杏花胡同,確定是他嗎?”

那人點點頭,“小的敢發誓,就是他。”

梁王哼了一聲,一把拍在桌上,恨恨道,“孟歸,孟歸,他竟然自稱是孟歸!好,好一個‘夢歸’,他倒是夢想著歸到何處去?”

那屬下小聲問梁王,“主子,要不要和公主說一聲?”

梁王瞪他一眼,“說什麽說?還嫌不夠亂嗎?快滾!”

屬下知道自己肯定又說錯話了,忙屁滾尿流地跑了開去。

梁王將身子往後一靠,只覺得心亂如麻。

近來,京城中出了個名叫孟歸的人。在不少風月場所都曾出現。此人玉樹臨風,帶著一張銀色面具,且出手大方,頗得女子們的推崇。

梁王原是不必將此人放在心上的。只是有次,他曾與那人遠遠的打過一個照面。

那晚,護城河中一艘花船與他的大船擦肩而過。臨窗而立的人衣帶飄飄,仿佛下一秒就要羽化而去。

只那遠遠的一眼,梁王便心中升起了不祥的預感,這人實在是太像一位故人了。以那人的身份地位,無論如何也不該出現在花船上的。

梁王原還以為是自己一時看錯,誰知派了府上的探子去調查後發現,果真是他!他居然變本加厲,用“孟歸”的化名行走花街柳巷。

梁王真是怒其不爭,嘆道,“真是,他是不是瘋了!”

另一邊,時生也頗是煩惱,他們此刻正坐在冬菊對面,這姑娘滿嘴跑馬,想要從她這裏問點什麽出來,真是難如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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