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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婚宴案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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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時生方道,“你可真是狠心的人呢。”

只要想一想,那個姑娘忍受著心中的痛苦,看著自己所愛的人一次又一次的成親,可新娘永遠都不是她。

那滋味就別提了……

“那你後來既然知道她愛慕著你,為什麽還是答應了與錢家的聯姻?”

你不是說他是你的紅顏知己嗎?難道就這樣看著自己紅顏知己受傷,真是個殘忍的人呢……

孫大人目光一黯,“有些事情,不管說不說,你都該知道,身在廟堂之高,總有些時候是身不由己的。”

“是身不由己嗎?”時生看著他的眼睛,微微頷首,大約能懂他的意思。

這次聯姻對於陛下、錢家和朝堂都有特別的意義。雖則陛下一向對太子都是很冷淡,但太子終歸是元後所出,既是嫡出又是長子,將來繼承皇位無可厚非。

哪怕陛下的心都偏到了天上去了,為了正統也得將皇位傳給太子的。而陛下這次暗中撮合錢家女與孫大人就容易理解了。

孫大人走的是孤臣的路線,他不拉幫結派,也沒有看好的皇子,只會堅定地站在帝王的身後。他的忠心只是針對陛下的。

所以,若不是帝王的默許,錢家哪裏會有膽子去碰陛下手裏的人,怎會明目張膽地拉攏孫大人呢。

如果這麽一想,那麽孫大人與錢家的聯姻就是勢在必行。

因為陛下已經選定了太子了,他在用這種方式替太子鋪路。陛下要將自己的人送到太子的陣營,或許這就是他對太子的承諾。

孫家與錢家的聯姻,會讓孫大人與錢家綁在一起,也表明了帝王對太子的認可。有了兩大助力的太子,地位無疑會穩定不少。將來江山和權力的過渡,定也能平平順順的。

時生不得不佩服,帝王對太子真是好一番苦心。

如果錢小姐沒死的話,無疑局勢對太子是非常有利的。可是如今,這姑娘還沒成親就死在了孫家,那錢家與孫家的關系就會變得很是微妙了。

原本計劃好的聯姻無端胎死腹中,給整件事增添了諸多的變數。

那背後出手的人,想要針對的是太子嗎?

時生突然覺得脊背有些發寒,他默默地想,“但願是我想多了吧。”

“會不會只是巧合?其實這事兒與你的苦衷沒什麽關系?”時生問。

孫大人一臉愁苦,“恐怕現在已經由不得我了……”

“那……秋芳她,你覺得會與她有關嗎?”

“我不知道,”孫大人面露痛苦之色,搖頭道,“我但願這事兒與她沒有關系。可我的確認出她了,就在院子裏跳著胡旋舞。混跡在眾多的舞姬之中。”

“我一直好奇得很,”時生凝視著他的眼睛問,“既然院子裏有那麽多的舞姬,你是如何認出她來的。反正我是不會去註意誰是誰,也對院子裏的一切不感興趣。”

在時生看來,院子裏的歌舞,不過是喧鬧的背景罷了,讓這個日子看起來更喜慶一些的方式。

“和你看人的方式是一個道理。你會看人的骨骼,我憑借的則是舞姿。這幾年裏,我去雲韶院的次數已經數不清了,對於秋芳的舞姿也如她的長相和體態一樣熟悉得已經印入了腦子裏,只需要一眼就能將她從眾人中認出來。”

時生微微頷首,對這個說法顯然不算太信服。

孫大人解釋道,“比如,她跳舞與其他人會有一些不一樣的小動作,還有她跳舞的時候的神態氣質,她旋轉的時候身體輕盈與放松的狀態,很容易就能讓她與其他人區別開。”

“好吧,暫且相信你的說法。但是,別忘記了,秋芳半個月前受了傷,短時間內不可能恢覆到能跳舞的狀態,我還是會對你的話表示懷疑。”

“罷了罷了,你又不信我,還是問點別的吧。”

見他擺出了不合作態度,時生只好換了個話題,“在你與錢小姐的婚事定下來後,你有沒有遇到過什麽奇怪的事情?府上有沒有什麽奇怪的人出現過?”

“奇怪的人?”孫大人皺眉想了想,搖頭道,“並沒有。”

“再好好想想。”

“真沒有。你也看見了,我府上還是有一些護院的,雖然算不得頂尖高手,但是看家護院的本事還是夠格的。若家中混入了什麽人,他們沒有理由一無所知。既然這麽多天他們都沒有發覺什麽,我想應該是沒有什麽人進來過。”

“好吧,”時生想,估計從他這問不出什麽了,揮手道,“今日就這樣了,你也通知一下賓客,我讓人做個記錄。放心好了,我會繼續調查,直到整個事情水落石出。”

孫大人微微頷首,“拜托你了。”

時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見他眼角眉梢都帶著一絲落寞,寬慰道,“別擔心,總會水落石出的,對了,能跟我說一說阿詩的事情嗎?”

“阿詩啊,”孫大人似乎有些意外,他想了想方道,“阿詩其實是平氏的貼身丫頭,跟著她陪嫁過來的。這些年在我家也還算合用,就留了下來。”

“所以她其實是平氏的丫頭,並不是在孫家長大的?”

孫大人頷首,“對啊,她跟著平氏過來,就一直留在了我家,當年她們主仆關系很是不錯,二人以姐妹相稱。後來平氏過世之後,我消沈了一陣,也沒顧得上她,一來二去就耽誤了她嫁人。”

“怕是她也不想嫁人吧?”時生問。

孫大人驚愕地看他一眼,點了點頭,“是啊,你怎麽知道的?後來她年紀漸漸大了,我曾留意為她選過人家,也不是別人,我府上的一個管事的兒子。不過問過她的意思之後,她說不想嫁人,這事兒便罷了。”

果真如此……

時生早就料想到這個答案了。若女主人還活著,她不想嫁人,還情有可原。可既然平氏都已經死了,她說不想嫁人……

“會不會另有隱情?”時生問。

孫大人趕緊搖頭,“說什麽呢,她一個姑娘家,能有什麽隱情,可別壞人家的名節。”

時生:“……”

他真想看看這位仁兄腦子裏是不是都是漿糊。

“我是問,她不想嫁人會不會與你有什麽關系?”

“不會!”孫大人立刻截口打斷,一臉義正言辭地駁斥道,“我可一直拿她當妹妹看,別想那些有的沒的,太齷齪了。”

時生略帶深意地瞧他一眼,真相出來之前,還不知道誰齷齪呢!等著瞧好了。

孫大人在時生那意味深長的目光裏,突然就有些心虛起來,暗想,“不會是真的吧?不可能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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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時生他們勘察完現場後,孫大人心事重重地回到了前廳。杜公子還熱鬧地與人對飲呢,小俊臉都快喝成了猴子屁股,一雙眼迷迷瞪瞪,看著孫大人張口就喊,“時大人,總算是回來啦!”

孫大人隨手將他揮來的胖爪子從身上揭開,伸手就將人往下一按,給他按在了椅子上。

眾人見新郎已經回來,忙吆喝著要上前敬酒。

孫大人心情覆雜地看著宴會上歡樂祥和的氣氛,一時心情有些覆雜。

他清了清嗓子,這才宣布道,“各位,真是對不住。今日府上的婚宴得取消了。”

一時激起千層浪,在場的人都沒明白怎麽回事。

“新婦剛才被發現出了意外,這婚宴只能取消了。”

錢氏已經過世的消息就這樣由孫大人在前廳親自宣布出來,在賓客中很是引起一陣騷動。

這婚宴都還沒結束,新娘子就死在了新房裏,得是多晦氣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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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大人悠悠轉醒過來,想到這個孫女的死,又是一陣傷心。躺在廂房裏的他拉著時生的手悲痛道,“請時大人一定要將兇手捉拿歸案,給我孫女一個公道呀!”

時生自然一口應下。

然後錢家人都配合著做了筆錄,連病著的錢大人都勉強撐著身子回答了時生不少問題。

在錄下錢家人的口供後,時生便放他們回家去了。

其餘賓客在大理寺的安排下陸續做了口供,當天來過的人,以及他們所帶來的家人,都一一登記在案。

處理好這一切之後,時生方讓他們回了家。

錢氏女的案子事發突然。案發之後,錢大人便請了病假。

陛下知道此事之後很是關心,特地賞賜了不少的藥材,派內侍帶去了錢家,勸慰了錢大人一番。

又宣了時生進宮面見。

時生便將所查到的案情一一回報給了聖上。

陛下問,“愛卿,此案現在可有什麽頭緒嗎?”

時生搖頭道,“暫時還不知道。這案子發生時參加婚宴的賓客人數眾多,有些疑點上需要調查清楚。”

陛下並不著急,只吩咐他,“好生調查吧,一定要給錢大人一個公道。”

雖然陛下沒有多說什麽,但時生已經敏銳地從他的話裏覺察出了一絲不悅來。

看來,不管真相如何,想必犯案的人已經碰到了陛下的逆鱗。能在這位眼皮子底下出手,毀壞他的苦心安排,終是讓這位動了怒。

回去的路上,時生一直在想,“會不會是二皇子那邊做的?”

不過他很快就否定了這個想法,如果是二皇子,一定不會挑現在這個時候動手。能破壞聯姻的方式有很多,要麽在出嫁前就讓錢家女無聲無息的死掉,要麽就等過門後設計個意外,比如挑個不悔崖的意外之類的。

他不會傻到在婚宴當天鬧出這麽大的動靜來。

要知道婚宴當天,整個孫家的防衛是最嚴密的。而且外邊還有時生的暗哨在盯著,一個不留神就會被拿住把柄,實在是得不償失。

除了二皇子還會有誰呢?而且,阿詩所看見的那個白衣人,又是哪裏來的?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引孫大人去新房的那個女人——據他說是秋芳——她的目的又是什麽呢?

時生揉了揉眉心,走出了宮門。馬車已經等在宮門外。

“公子。”金鳳掀開車簾,露出半張臉,略顯疲憊的樣子。

時生上前,先對車夫阿福吩咐道,“去雲韶院一趟。”

阿福答應了一聲,待他上車坐穩,便揚起馬鞭,絕塵而去。

金鳳低聲問,“是為了秋芳嗎?”

時生微微頷首,嘆道,“找了這麽個聰明的部下,似乎有點無趣啊。”

金鳳慷慨地賞了他一個大白眼,實在是不想理會他這不打趣人就難受的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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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鐘後,馬車便停在了雲韶院的門口。

正是下午,雲韶院的生意還很冷淡,門口也是門口羅雀,沒什麽人光顧。金鳳與時生進去的時候,只有一個在院子裏打雜的小姑娘註意到,上前來請安。

那小姑娘怯生生的樣子,說話的時候頭低著,眼睛只敢看自己的腳尖。

金鳳柔聲問,“你們的媽媽在嗎?”

“媽媽出門了,就在附近。我去叫她,請二位略等一等。”小姑娘說著,飛一般地跑開。

時生很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看金鳳,金鳳不知他什麽意思,疑惑地看著他。

時生問,“怎麽,咱倆不該是一對璧人嗎,怎麽我看那姑娘完全都不看咱們?可真是缺了一雙發現美的眼睛啊。”

金鳳:“……”

你夠了吧。

說話間,金鳳聽見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忙給時生一個眼色。

時生擡頭,便見一個中年婦人遠遠走來。那婦人約莫四十歲了,臉上塗著厚厚的白粉,就像是在臉上戴上了一層厚厚的面具,將原本的五官都遮蓋了。

不過她的身材仍保持得很好,身段窈窕,走起路來如弱柳扶風。

那女子才一進門就熱情地招呼他們道,“喲,不知二位貴客來到,多有怠慢。兩位快裏邊請。”

說著那目光便粘在了時生身上,將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個夠。

時生頓覺自己身上仿佛貼上了個狗皮膏藥,難受得不行。

那媽媽顯然對時生很感興趣,上來就熱情地拉著他的袖子要將人往裏邊拖。

金鳳忙上前隔在兩人中間,將時生稍稍往身後擋了擋,這才將時生從窘境裏解救出來。

“不勞媽媽了,我們是來看秋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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