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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風化案之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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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尹說不清自己是怎麽回去的。一路上他心神不寧,腦中只有一個念頭,皇帝已經控制了梅大姑娘了!

那梅家呢?梅家是什麽態度?

他那嫁入梅家的小妹知不知道呢?

方大人是帶著希望去的晉王府,卻是滿心疑慮地回家。一路上他光考慮著眼前的局勢,心中如一團亂麻,尋不到個頭緒。

回到家中正好看見田氏焦急的臉,不由得有些煩悶。若是往時,他有什麽煩惱都會去外室那兒休息。那個被他養在外邊的女子是個好脾氣的女人,總是會輕輕給他按壓著太陽穴,讓他身心能得到片刻的安寧。

可今日不能了,這事兒他必須與老妻商量。

田氏見他臉色不好,馬上來問晉王那邊的答覆。

方大人揮手斥退了下人,這才與田氏道,“這事兒難辦了。”他便將梅大姑娘在清心庵的事情與田氏說了。

田氏聽了也是變了臉色,忙問道,“那該怎麽辦?難道真的讓勇哥兒被那畜生咬一口嗎?”

先不說方勇能不能挨過,他們做長輩的先就受不了。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哪個能看得了孩子血肉模糊的樣子啊。田氏忍下滿心的酸楚,差點掉下淚來。

方大人擺擺手,“這事兒先不說,我得去梅家問問看。”

“去梅家幹嘛?”自打知道方勇做的那些個事兒,如今提到梅家,田氏不由得有些發怵。約莫就是心虛吧。

方大人一聲長嘆,“不去梅家還能怎樣?若晉王世子說的是真的,那得先讓梅姑娘松口了再說呀,誰知道他們手裏還有沒有什麽底牌呢。”

田氏聽了,一時也洩了氣,只覺得除了這個辦法,當真是別無他法了。

夫妻兩個略收拾了下,便一起去了梅家。

梅大人這日正好休沐,見著姐夫來到,還有些不明所以,忙將人迎了進去,田氏便去與梅太太說話。

梅大人從方大人那裏得知了方勇的所作所為之後,一時腦中空白,半晌才反應過來。

待他明白自家閨女經歷的那些個苦楚後,登時大怒,黑著臉道,“方大人,我們兩家本是姻親之家,且小輩的親事也已商議好,就不知令公子為什麽會做這種豬狗不如的事情來玷汙我女兒名節。難道大丫頭婚前失貞,你們家會比較有面子嘛?”

方大人也是臉上無光,還得勸著她消消氣。又道,“這事兒是我家勇哥兒沒理,我給你賠不是。如今梅大姑娘被安置在清心庵中,我看陛下的意思也是不要聲張的。事已至此,不若請大姑娘早些回家,我們兩家趕緊定下吉時,將親事辦好不是更妥當嗎?”

梅大人的臉又黑了幾分,壓根兒不想跟他提什麽親事不親事,滿腦子都是女兒受了委屈。想起早死的亡妻,心中愧疚不已,哪還想著將梅大姑娘往這種人家塞,當即就截口打斷了他的話,“不行!”

方大人還想說什麽,但見妹夫這表情,好像他要再多說一句話,就要將他生吃了一般。他知道妹夫是頭犟驢,硬著來是不行的,只好話到嘴邊還是咽下了。

裏屋。

田氏與梅太太也說到了此事,梅太太先是一楞,然後反應過來自家大侄子的這行為,嚇得臉色慘白。

“天吶,勇哥兒怎麽能這樣?這讓我怎麽跟老爺交代啊?”梅太太的心就如泡在黃連水裏一般。

她雖然不太喜歡梅大姑娘,可也遠沒到有惡意的境地。如今聽著自家侄子幹的這事兒,當時就嚇得魂飛魄散。

田氏抹著眼淚道,“姑太太,勇哥兒這事兒的確做的不對,可他們畢竟已經定下親事了。不若先讓勇哥兒將大姑娘娶進門,咱家以後絕對不會虧待她的。”

梅太太只道,“這事兒難。”

田氏瞪著一雙杏眼問,“這話怎麽講?我們是真心要求娶大姑娘的,勇哥這事兒雖糊塗,也是一時沖動,與大姑娘自己半夜出門也有些關系。反正他們遲早也有那麽一遭,咱就當沒這一回事不行嗎?”

梅太太搖頭道,“嫂子,我家的事兒你可知道呢……咱家大姑娘那可是老爺的心頭肉呢?他如何能忍得下這口氣來?我只是個後娘,哪裏能做得了主。”

田氏一聽,淚水登時又湧了出來,“那可怎麽辦?難不成要勇哥兒賠她一命嗎?這如何使得呀。”

說著便嚶嚶的哭起來,心肝兒地叫著,當真是情真意切。

哭的梅太太也有些煩惱,她娘家只這麽一個侄子,自然是希望他能擺脫官司,替老方家傳承香火的。當下咬了咬牙,道,“嫂子,別擔心,我先勸勸我家老爺再說。只要我還活著,一定不會讓勇哥兒受苦的。”

田氏一把握住她的手,“好妹子,就靠你了。勇哥兒的命可都在你們手上了。”

二人正說著,卻聽外頭小丫頭來報說,“老爺問方太太什麽時候回去?”

田氏一聽,就知這是梅家要送客了,當下就站起來,回了一句,“這就回。”

梅太太還要送她,田氏在門口便按住了她的胳膊,“不必送。”

方大人夫妻兩人走後,梅太太便與梅大人說了這事兒。梅大人當即就拒絕,“這怎麽成,哪有他們這麽欺負人的,難道就這麽算了,你別說了,這事皇上也知道,我定要為女兒討個說法的。”

梅太太不死心,繼續游說,“皇上知道又怎樣,可從沒聽說皇帝的手能伸到臣子家裏的。他還能管咱們的家務事不成?老爺啊,皇帝只是將咱家大姑娘給放到清心庵養著,並沒說什麽,可見是願意看著咱們和解的,不然豈不早就鬧將出去了。”

梅大人背過身,不理會她。梅太太便又接著說,“如今大姑娘在清心庵這事兒還瞞得死死的,於大姑娘名聲還沒什麽影響。可咱們都知道那姓杜的到底是在替誰出頭,若方家不肯認栽,大堂上將這事兒捅破,大姑娘往後可怎麽辦?咱阿燕往後可怎麽辦呢?還有咱興哥兒的前程呢?老爺,您為官這麽多年,難道老了反而要接受那些同儕的白眼嗎?”

梅大人微微皺眉,顯然這話觸動到了他,他擺擺手道,“此事我自有打算。”

“老爺,您可得早做打算呢,明日就要開堂了,若咱姑娘願意撤訴,這事兒就揭過去了。大姑娘雖則失了名節,可到底還是方家的人,往後日子自然是順遂的。但若與方家撕破臉……我倒是無妨,可將來,咱大姑娘還能嫁個好人家嗎?” 梅太太接著吹枕頭風。

“那也不能這麽算了!” 梅大人頓了頓,接著說,“我知道你的意思,可那畢竟是我閨女。方勇做出這種禽獸不如的事兒,這口氣我焉能咽得下去。要不我去清心庵看一看丫頭吧,到底怎麽個章程,還得她說了算。”

梅太太眼睛一亮,當即道,“那我與老爺一起去。”

梅大人沒吭聲,算是默認了。當下夫妻兩個便去了清心庵。

梅大姑娘一聽他們來了,就知道他們是為了什麽事來的,不由得一陣灰心。

旁邊一人勸道,“見一面又何妨?”

梅大姑娘搖了搖頭,“我已經知道他們要說什麽,這一面,不見也罷。”

旁邊那人瞇了瞇眼,仿佛是想要將梅大姑娘看得更真切些。金鳳的眼疾已經更嚴重了,只能模模糊糊看清人的輪廓。饒是這樣,她還是感覺到了梅大姑娘散發出的絕望。

金鳳嘆了一聲,“至少是親人,就算是有些私心,也是這世上僅剩的與你血脈相連的人了。”

“呵,這世上算計你最深的人約莫也就是這些血脈相連的親人了。”梅大姑娘輕笑一聲,看了看金鳳,“自打有了後娘,就有了後爹。不用猜我也知道,他們定是來勸我不要去告那方勇的。我那後娘,最寶貝她那不成器的侄子,可舍不得他受苦。我那爹,又是個耳根子軟的,他要說什麽,我不用聽也知道。”

金鳳見她主意已定,便替她出面,回絕了二人。金鳳道,“梅大姑娘現在身心俱疲,不想見外人。若你們真有誠意,就讓方勇和方大人親自過來。”

梅大人當時的臉色……真是綠的不能再綠了。親自被自家姑娘給掃了面子,還是他人生的頭一次。

第二日開堂之前,京兆尹便帶了個大夫去大理寺請罪,說是方勇突發疾病,腦袋還不太清楚,目前還下不了床,請求延後幾日開堂。

杜卿早就不管事情了,直接問了時生,時生當即爽快的就答應下來。

然後當天下午,一輛馬車便悄悄地停在了清心庵的後門處。車裏坐著的赫然就是那“不能下床”的方勇和已經顯出老態的京兆尹。不過短短幾日,方大人如老了十幾歲。兒女都是債,那方勇定是他上輩子欠下的高利貸。

這次,梅姑娘並沒有將他們拒之門外。而是讓小尼將二人引入了待客的小花廳。二人進去的時候沒姑娘正站在一盆蘭花邊澆著水。

她穿著僧袍,頭發挽成一個髻,包在帽子中,儼然就是尼姑的打扮。聽見腳步聲,她轉過身來,一雙眼在二人身上掃過。

她的目光如一汪深潭,無喜無悲,仿佛前塵往事與她無幹。

方大人一肚子的說辭,突然間都卡在喉中,上不去下不來,噎的難受極了。

梅大姑娘微微一笑,指了指一旁的兩張椅子道,“坐吧。”

方大人拉著方勇坐下,他脊背挺直,強打起精神,先說了一通道歉的話。

梅大姑娘截口打斷,“這事兒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解決的。想必舅舅已經知道,那杜公子是在替我出頭。若我松口,這案子便可撤訴。是也不是?”

方大人莫名有些心虛,感覺自己就像是個倚老賣老的慫人,憑借著身份地位在壓迫一個小姑娘。

被“壓迫的”小姑娘放下手裏的水壺在另一張椅子上坐下。這時,一個老尼送來茶水。梅大姑娘給二人倒了兩杯,自己也端起一杯,輕輕的刮著杯蓋,慢呷一口方道,“想要我撤訴,須得答應我的條件。”

方大人心中一凜,忙問,“不知賢侄女想要我們怎麽做?”

“舅舅可知道在我之前有多少良家女子被表哥糟蹋過。您說他為何有那麽大的膽子在京中胡作非為呢?”不等方大人回答,梅大姑娘自說自話道,“這一切都是因為舅舅你呀。”

梅大姑娘投來譴責的目光,“舅舅,您與晉王互相勾結,他便仗著晉王的勢力為非作歹。你們橫行霸道,視人命如草菅,已經危害這天下太平了。您以為陛下會如何看你們?”

方大人只覺得後背直冒冷汗。

梅大姑娘道,“若這次不能將那源頭拔掉,我心難安。舅舅,您能明白我的心嗎?”

方大人後背已是冷汗層層,將他的裏衣都汗濕了。此刻貼在背上,黏黏噠噠的即是不舒服。可他的心中比身上更為寒涼。

“你想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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