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臉色微變，金鳳也是驚訝的睜大了眼睛。這一段，她可從來沒聽過呢。不用想也知道，必然是風雨雷電幾個查到的。

時生娓娓道來，“你一個嬌弱女子，在這種境地，本是很難生存。曾經幾次逃跑都被人揪了回來。你身有武功，卻不敵這眾多的打手，人小力單。在這裏一困就是十年。你成了花魁娘子，本以為這顆心終是冷掉了。卻不曾想，竟會遇著了柳壽……”

秋月已然淚流滿面，“我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只能淪為紈絝子弟們的手中玩物，再也逃不過命運的捉弄，誰曾想，盡遇著一個心地純良的人。

他時常在我窗外流連。我時常見他，於是便記住了。不過也僅此罷了。我自然是心高的，看不上他這窮酸的樣子，便也當看笑話一般的看他。還曾對他說，你若是有心，攢足了二十兩銀子再來樓上找我。”

金鳳有些不太舒服，她知道很多花娘並不會真心待人。可她就是生氣，怎麽能這樣對一個窮書生呢。特別還是一個一片癡情的書生。

秋月抽抽搭搭地說，“大家都說他是犯花癡，我也與姐妹一起笑話他。不料一日他竟然真的來尋我。媽媽說他是付了錢的。我不知他哪來的錢，但我卻心下不服。對他也是不冷不熱的，再加上白天在外邊受了氣，於是便只顧著自己悶頭倒睡，將他晾在一邊。

我喝多了，一個晚上吐了幾次。他脫下新的外袍兜著，也不嫌棄。又給我熱了幾壺茶，餵我喝下。一夜不曾侵犯於我。還給我拍著背，哄著我睡下。那一晚是我睡過的最安穩的一個覺。

這些年有哪個男子，曾如此真心待過我？他是第一個。”

秋月說的動情，金鳳聽的也感動，悄悄的抹了一下眼淚。

再冷的人，被那般對待，也是會動情的。金鳳突然想起了阿郎在她窗外說的話，不由得也是傷神。

秋月繼續道，她讓丫頭四處打聽他。才知道她本是白雲書院的書生，於是心裏多了幾分歡喜。她想起，那時候也曾有過另一個書生來追求於她。

只是那人是個酸丁，她一點也不喜歡。如今將二人一對比，高下立現。

於是她漸漸的上了心。也常常讓丫頭暗地裏送銀子給柳壽，只願時常與他相會。

後來她聽說他為了她前程受阻，還替他惋惜，勸他要回書院好好讀書，將來求取功名。

秋月道，“我是想與他常相廝守的，所以我在乎他，在乎他的前程。你們若想對他不利，先得過我這一關。”

時生笑，“你還能翻出什麽浪不成！”

秋月一時無言。

金鳳問，“那這幾日柳壽該是藏在你這裏吧。”

秋月瞧她一眼，“你為什麽要幫那個人？我勸你離這種人遠一點，他可不是你能接近的。”

金鳳臉上一紅，瞟了一眼時生，見他的臉更冷了。趕緊咳嗽一聲，調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對秋月道，“你誤會了，我們公子不是壞人。我也是在幫你呢。你還不知道，柳壽或許已經闖下大禍了。”

秋月臉色微變，沈著臉道，“我不懂你們說什麽！”

金鳳自懷中掏出一物，放在她面前的桌上，問，“你該聽了近日平安縣裏的傳言吧？不管你信與不信，有一點是沒錯的。”

秋月瞥了一眼鬼面，頓時臉色煞白，“你怎會有這東西？”

金鳳苦笑道，“因為我也是他們的目標啊。”

秋月將信將疑，“莫要唬我，柳郎可從沒說過你啊。”

“不過是一面之緣，他或許已經忘了吧。”金鳳便將那日與柳壽一同在船上所見告訴了她，末了勸道，“船上五人，如今已經三人遇險，其中兩人遇害。你果真覺得柳壽能獨自對抗那幕後之人嗎？要我說，不論怎樣，我們已經妨礙到了某些人了，不如擰成一股繩，或許還能一搏。”

秋月頓時沈默，半晌才道，“他說他會替我贖身的，還讓我耐心等他幾日。”

從這句話裏，時生敏銳的捕捉到了什麽，連聲問，“他哪裏有錢將你贖身？”

秋月道，“這些年我也有一些私房。”

時生冷笑，“怕是不夠吧……花魁娘子贖身，怎的也需千兩銀子吧？我早打聽過了，這春月樓早就放出話來，要贖你出去，需五千兩銀子。你就算是有私房，短短幾年，怕是無法湊得這許多銀兩的吧？”

秋月頓時臉上一冷，“我的錢只有一半，柳郎說過，他會想辦法弄到另一半。”

“就憑他的家境，你認為他會怎樣湊到錢？”

事情已經漸漸明了，柳壽說的辦法是什麽，無非是與虎謀皮罷了。或許這家夥比他們還早些有那幕後之人的線索呢，現下正努力與對方接頭。

時生氣得拍了一下桌子，“胡鬧！單憑他自己如何與他們杠上？”

秋月忙問，“這件事很兇險嗎？”

時生反問，“你說呢？”又伸手指了指金鳳道，“你來與她說一下你的遭遇好了。”

金鳳於是將自己遇到的事情告訴了她，包括那日在繡樓遇險，和那一日在街上與面紗女的廝殺。

秋月聽的臉色越發白了。若不是有人相救，這會子金鳳什麽下場她心知肚明。可柳壽是沒有人相救的，遇見危險怕是只有死路一條了，這可如何是好？

金鳳勸道，“這位公子世大理寺的，就是為了查清這次的案子。你不必瞞著我們了，快些讓他出來吧。若是將來落入了那幫人手裏，是死是活可就真的不知道了。”

秋月臉色一白。“可是我、我也不知他去了哪兒啊！”

時生一拍桌子，“你怎的這般糊塗，還在替他遮掩什麽呢？他既沒殺人，何必懼怕官府呢。莫如痛痛快快將那幫人招出，豈不更好。至於你贖身的銀子，我也願意替你出。”

秋月搖頭，“您說的都對，可是我真的不知他去了哪兒啊。”

金鳳與時生對望一眼，深覺漏掉了什麽。時生忙問道，“你說的可是真的？”

“比珍珠還真呢。就在你們上來的時候，他已經走了。”

金鳳突然想起在樓梯上遇見的那個酒氣熏天的人。啞聲問道，“你，你的意思是，那個一身酒氣一臉麻子的就是柳壽？”

秋月頷首，一臉驚慌，“就是他，看來你們已經打過照面了。此刻怕是已經走遠了。”

金鳳心一沈，這下恐怕是晚了。

時生瞟她一眼，在她耳邊低語，“你就在這與她聊著，我出去吩咐他們。”

金鳳心裏惴惴，這裏可是狼窩呀。

時生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放心，疾風就在外邊，有什麽事兒他立刻能到。”

金鳳心下稍安，對他點了點頭。

時生立刻身形一閃，直接從窗口一躍而出，身子很快就沒入了漆黑的夜色之中。

金鳳給秋月松了綁，見她一臉的驚懼，心知她剛說的必是真話了，忙問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現在可以說了嗎？”

秋月懊惱道，“他說今晚與人有約，讓我在這邊等他，後來聽下面有人來尋我，他知道肯定是走漏了風聲，於是便假裝是喝醉的熟客匆匆離開，讓我在這拖延一段時間。”

好嘛，原來是中了你們的調虎離山之計了。想著眼下也不是計較這事兒的時候，金鳳壓下心裏的不滿，又打起精神問道，“我還有一事想要問你。”

秋夜頷首。

“你可知他平日裏有什麽喜歡去的地方，或者有什麽與人結怨的事情？”

秋月搖頭，“外邊的事兒，他會跟我說一些，但也僅僅是說一些而已。不過他一般都是獨來獨往，該是沒有什麽仇人才對。”

“他經常來你這兒，花銷的銀子要從哪兒來呢？”

“我會資助他一些。他平日裏也會拉一些活計，也就應付了。”

金鳳心道，你可真是不知柴米貴呀！

見她心神不寧，也不好說什麽，便緩聲道，“放心吧，我們公子一定會找到他的。他這次來是什麽時候？”

秋月道，“就在三天前。”

金鳳想，這便是在他們查他之前，他已感覺了一些風聲了。

“你再想一想，他到底說過什麽沒有？比如他說與你贖身，可說了那銀子的來源？”

秋月搖頭，“我只知他說有一個大戶會給他一筆銀子，我當時也怕那銀子來路不正，還勸過他，不過他說，是祖上的事情，讓我不必擔心。”

金鳳終於忍不住埋怨一句，“你看他家貧成那樣！那大戶怎麽都不資助一下，卻偏偏會在這會子提出給錢呢。”

秋月也是懊惱，“是啊，我當時竟是沒多想，光想著能逃離這魔窟，卻不曾想讓柳郎犯險。”抽抽搭搭一陣，突然想起了什麽，趕緊道，“我知道了，最近他來的時候，經常身上都有一股很重的檀香味，我還說，是不是去過廟裏。”

廟裏？金鳳心裏一動，忙頷首道，“很有可能。”

“哎，我也問過他，他只說去進香。我也沒放在心上，便沒問到底是什麽廟。”

金鳳笑著安慰，“你能想到這些已經是很好了，放心吧，我會馬上告訴公子這個的，這兩日必會有柳壽的消息，你且安心等著。”

秋月反握住她的手道，“那就多虧你們了。”

金鳳口中答應著“無妨”，心裏卻想，這事兒，怕是難咯。那夥人明擺著是要對柳壽下手的。如今他還自己跑了過去，那不是自投羅網是什麽？

金鳳又陪著她坐了一會兒，叮囑道，“這兩日你可別露出什麽馬腳來！該吃吃該喝喝，須得裝得與平時一樣。別讓人看了去，回頭連你也危險。”

秋月打起了精神，點頭道，“姑娘放心，我知道的。”

金鳳這才離開，剛一出樓便見一個黑色身影從屋頂跳下，落在他身後。

金鳳微笑道，“你來了。”

疾風有些不好意思的點頭，“公子的吩咐不敢不從。”

金鳳道，“無妨，我們趕緊回去吧，這些事兒得早點告訴公子。”

於是疾風又提著金鳳，快步的回到了客棧。

金鳳還暈著呢，便被人扔進了窗戶，接著又被一個溫暖的懷抱接住。待看清了那人後，金鳳趕緊彈開，恭敬地將打聽到的話跟時生說了。

時生聽她說完，眉頭微皺，“這件事情可得與趙思賢說一聲呢。”又問疾風這附近可有什麽寺廟沒？

疾風道，“在城東就有一座，叫迦葉寺。聽說香火旺得很呢。”

時生頷首，“那我們趕緊連夜就去吧。”又看了看金鳳，“你就在屋裏睡一覺，明天早上有事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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