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刀劍無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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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佳節,王家人難得聚齊。

一頓飯從中午吃到晚上,一群老爺們喝得東倒西歪,王明珠是唯一的姑娘,只被允許舔一筷頭酒。她眼睜睜看著大哥攬著三哥,老六枕著老七,王靖趴在王權肩上,嘴裏喊著“英英”,王權則老臉通紅地拍他的肩,喊的具體是誰,沒人聽得懂。

桓王不能正大光明地走進王家,只好偷偷從墻外翻進來,這會兒也坐在酒桌邊,一杯一杯地悶頭灌,見他這不死不休的架勢,誰也不敢上去勸。

王明珠知道他向來是有分寸的,也沒去管。

桓王喝罷了酒,目光呆滯地盯著她看,臉頰微紅,不知道醉了沒有。

她閑來無事,吃飽了撐得慌,就把幾個哥哥算了算,數著數著發現少了個人,不知從什麽時候,八爺王秦丟了。

王明珠和她八哥的關系,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雖然離得最近,但關系平平淡淡,沒什麽周折。

她想著,他大約是跑哪兒吐去了,也沒再管。

沾了酒之後,王明珠整個人都懶懶散散的。

被周敬端騷擾一般的視線盯著,任誰也會渾身不適,她隨意找了個借口出門散散步,鬼使神差挪到後院,卻看見了個難得一觀之景象。

......

等周敬端回過神來時,王妃的人影早丟了。

方才他一直看著那張臉,忍不住睜著眼做了個春光旖旎的白日夢,夢很好,可惜不是真的,乍一醒,有些悵然若失。

酒精催發下,他這心裏有些焦躁不安,目光四處探尋,始終沒能找到人的蹤跡。

行動派的他,立馬起身,不顧暈暈乎乎的腦袋,掀開桌布往下方看去,沒找到人。

挪開花盆,沒找到人。

扒開癱在一起不成體統的王靖哥倆,沒找到人。

他宕機一樣的臉上,露出一絲焦急。

王權不知道醒了沒醒,掙不開他鐵澆築一般結實的手,煩了:“你折騰什麽呢。”

周敬端呆若木雞:“明......珠......”

王靖也不耐煩地道:“要明珠去海裏撈,我這裏是軍營,沒有明珠,只有野豬。”

這一番驢頭不對馬嘴的話,也不知桓王聽進去了多少。

他楞楞地看了二人一陣子,甩開他們倆,扭頭往外跑了。

周敬端左找右找,在後院一棵樹下瞧見偷偷摸摸的王明珠,他晃晃悠悠挪過去,拍人肩膀:“嘛呢,不吃月餅吃西北風?”

王明珠比了個噓的手勢,指了指不遠處的假山後面。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假山後站著一對男鴛鴦。

其中一個,她先前見過,是非要在壽宴上跟桓王過招的林太尉之子林興安,青年長相不凡,令人過目難忘。

另一個,便是失蹤了的王秦,她記得,這人一心只讀聖賢書,從不關心男女之事。

一武一文,身份相差懸殊,這兩人無論怎麽看都不會有瓜葛。可這會兒桓王夫婦竟眼睜睜地見證,他倆拉扯在一起。

桓王前頭沒看到,只瞧見,王秦不知怎地,甩袖就要走,林興安一把拽住他,力氣奇大,生生將他袖子扯斷一節。

王明珠對此喜聞樂見:“這下好了,真成斷袖了。”

周敬端看了看她,一臉無語。

被風一吹,他酒醒了大半。

林興安與王秦對峙,半天才憋出來一句話,聲音歪歪斜斜地飄過來:“你,你為什麽要……為什麽答應那個媒人,說可以考慮。”

王秦冷冷道:“我年紀不小了,如今已有了功名,是該早點找個合適的姑娘娶了。”

林興安有些著急:“那我呢?你說過要跟我……”

王秦:“呦,林公子記性可真好。那林公子記不記得,當日把我趕出學塾,還說過要跟我勢不兩立?”

這便是私人恩怨了。

王明珠心裏有個聲音告訴她,窺探別人隱私可不好,但這會兒也顧不得其他了。

桓王對此不感興趣,作勢要走,被她一把拽了回來:“賊船,咱倆一條賊船。”

又聽那林興安道:“那時是我誤會你了,我對不住你。”

男鴛鴦你一句我一句地對了半天,最後眼瞅著要說得大動肝火吵起來,林興安卻突然大著膽子將人摟進懷裏,一口啃了上去。

王明珠倒吸一口涼氣,差點沒背過去,幸好周敬端在背後托了一把。

周敬端幽幽地,語不驚人死不休:“這麽一看,我想起,原來年節那天在王家後院,親得幹柴烈火的一對,是這二位。”

王明珠再次倒吸一口涼氣,活像抽了羊角風。

好一個中秋佳節,好一個團圓之夜。

到最後,王明珠呆若木雞地離開了王家,回到桓王府時,依舊沈浸在震驚中。

雖說斷袖一事,並不是特別的傷天害理,本朝民風開放,也是默認允許此舉的。

但真的發生在身邊,尤其發生在眼前,還是令她感到非常震撼。

不過,情愛二字,無關乎性別。

人各自有各自的活法,大千世界無奇不有,怎麽活是人家的事,她這一畝三分地還沒料理好,談何打攪他人。

她睡著前,在心裏嘆了口氣,若世上所有人都像她這樣看得開,哪兒還有那麽多愛情悲劇。

這天,王家老爺子興致勃勃地,拉上全家共計九口人,上廣德寺燒香。

除卻他老人家口中的“不孝子金陵王二狗”之外,其餘都到場了,另外個別已婚有子人士攜帶家眷的,不算在總數內。

幾輛馬車浩浩蕩蕩地駛向郊外,最末尾的一輛暗金雲紋車簾馬車裏,坐著王家五爺與桓王妃。

是的,桓王妃依舊是桓王妃,宮裏宮外依舊流傳著她與桓王即將和離的消息。

桓王妃抱著一個軟枕,困得顛三倒四,直直栽倒在她哥肩上。

王權一下子就清醒了,趕緊推她:“哎,讓你家王爺看見,我就沒了,懂不懂避嫌啊這位王妃娘娘。”

王明珠才不管他滿嘴跑護城河,把頭強行按在他肩上,不管不顧地道:“我還不怕景王一刀切了我呢,愛誰誰吧,本王妃今天是睡定了。”

王五爺咂咂舌,妹妹這大半年,膽量肉眼可見地增長,都敢這麽跟他講話了。

王妃換了個舒適的姿勢,嘆了口氣道:“你爹又發什麽神經,大早上上香,也不怕驚擾了未起床的神靈。”

王五爺無奈地捏她的臉:“你爹就是想,而且敢做,有什麽辦法。”

慢悠悠晃到了廣德寺,王老爺子又突發奇想,決定帶著孩子們步行上山,美名其曰強身健體,活動活動這幫成日裏不是賴床就是泡書房的軟骨頭們。

王明珠表情痛苦地隨著大隊往上走,幸好她平日裏被桓王監督著練武,下盤功夫略有見長,此時走起路來,還算順暢。

圓圓就不太行了,遠遠地落在隊伍尾部,跟幾個體力稍差的人一道。

反觀她那幾位哥哥,個個垂頭喪氣好像死了親娘,唯有王靖——王家四代以來唯一的武將,紅光滿面地走在王老爺子前頭,還不忘二了八缺地喊號子,活像他正帶著軍隊頂著大太陽嗷嗚嗷嗚地演練陣法。

王權用扇子擋太陽,順帶四處觀察,也不知道又在密謀什麽。

過了一會兒,他上氣不接下氣地道:“廣德寺確定是你家王爺的地盤,是吧。”

王明珠氣喘籲籲地答:“一半是,另一半我也不曉得。”

他收起扇子,胳膊累得擡不起來,繼續認命地向上爬,還不忘小聲吐槽:“我殿試都沒這麽累。”

王明珠擦了擦汗,真誠道:“我看見華儀郡主都沒這麽糟心。”

......

到了廣德寺大門,又各自歇了半個時辰,由王老爺子領著,眾人挨個拜著佛像,心裏默默地祈禱著什麽,各有各的想法。

中午用過了齋飯,王老爺子看看天,見無烈日,無法鞭策孩兒們,興致缺缺,預備著打道回府,剛邁出門一步,卻湧進來一隊黑衣武士,都蒙著面,看樣子來者不善。

王靖第一個發覺不對,往老爺子面前一站,怒目喝道:“你們是什麽人!”

沒人回他。

武士們將王家人團團圍住,拔出刀劍來,步步緊逼。

王明珠攥著王權猶自鎮定的手腕,勉強尋來了心理安慰。

多日不見的凜凜刀光,使她不由自主想起了揚州那日,從背後飛來的劍,只差一點,就能捅進人身子裏。

只差一點點,就天人永隔。

那回玉碎人全,只是湊巧,這下她什麽都沒帶,若真的被捅上一刀,就沒那麽幸運了。

不對勁,外頭怎會如此安靜,僧人呢?

那幫武僧,看著就身手不凡,怎會被如此輕易地拿下。

王明珠的頭一陣暈眩,她嘗試握緊拳頭,卻發現渾身軟綿綿的,使不上力氣。

再一看王靖等人,幾乎都渾身無力,甚至有人已支撐不住站立。

想來是中午那頓飯出了問題,僧人們沒有出現,大約也是著了道。

王靖勉強握著刀,作為全家唯一一個戰鬥力,他撐不住也得撐。

終於,見王家人幾乎都沒了還手之力,那幫黑衣武士中,才有個人開口:“老實待著,不傷你們性命。”

刀都要戳在人心口了,信這話才有鬼。

又有一人站出來,刀尖指著腿軟的王明珠,聲音粗糙沙啞:“你,過來,單獨關押。”

王明珠怕得牙齒都在打戰,卻憑著那一點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勇敢,義正言辭道:“我又沒犯罪,憑什麽關押。”

“小娘們兒嘴還挺硬。”

“不知道有沒有大爺我的刀硬。”

說時遲那時快,黑衣武士中突然躥出來一人,以離弦之勢沖向王明珠,刀尖眼看著就要劃上她那張稍顯絕色的臉,此刻,一旁的人想攔都攔不住。

從後方,又連滾帶爬地撲出來一道身影,抱著視死如歸的心態,擋在她面前。

作者有話要說: 會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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