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你就是我親舅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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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初下了車。

那個小藥箱靜靜地躺在角落。

她最終還是找出來了, 卻沒有拿。

野餐的時間差不多了。

不知道唐時帶著班上的孩子在玩什麽,樂不思蜀了,喊他們過來圍餐喊了半天, 沒人回應。

紀初不得不走過去看看。

還未走近, 就聽到孩子們的驚嘆:“好厲害。”

隨之而來的還有震耳欲聾的掌聲。

紀初凝眸, 看到唐時把單杠玩出了花樣, 他在上面翻跟頭,動作非常絲滑, 時不時還換成單手上桿,兩只手換來換去, 引得孩子們連連叫好。

紀初知道這些動作看似做得輕輕松松, 其實需要很強的臂力和長期的鍛煉。唐時的手腳修長,肌肉卻不像健身房的教練那樣可怖, 反而有些精瘦, 線條流暢得像藝術品。

唐時居高臨下,未等紀初走近便看到了她,吊在桿上跟她招手。

風吹起他的衣擺, 隱隱露出腰間結實的肌肉和上面張牙舞爪的一抹青色。

有眼尖的小朋友看到了,驚呼:“哇, 好酷!”

紀初目光掃過他腰部,最終停在他臉上,不置一詞。

唐時在小朋友驚呼之時就很快反應過來, 幹脆利落地跳了下來,手背到身後拉好衣服,遮住那抹青色。

末了,還心虛地看了紀初一眼,像做錯事被老師捉個正著的學生。

學生們還在哄鬧, 嚷著沒看過癮。

唐時拍掉手上沾到的灰塵,告誡他們:“剛才是危險動作,不可以模仿。”

學生:“哥哥再表演一次,還想看!”

“哥哥太酷了,跟動畫片裏的神仙一樣。”

唐時卻擺擺手,指了指一言不發轉身就走的紀初:“那不行。沒看到你們紀老師生我氣了嗎?”

紀初沒走幾步就看到地上有道影子追上了自己。

不用擡頭也知道是唐時。

唐時:“你看,我把那群小屁孩管得服服帖帖的。你是不是得謝我?”

紀初瞅了他一眼,謹記著姜沫的教誨,偏過頭不跟他說話。

唐時鍥而不舍地跟著她,一路跟到大巴車旁。

唐時:“劇烈運動果然消耗快。餓了,是不是可以開餐了?”

紀初不理他。

“你們班那個最漂亮的小女生叫什麽?”

依然不理他,並瞪了他一眼。

唐時秒慫:“好吧我錯了,我不該給他們看到我的紋身。”

不理……

不行,忍不住了!

紀初突然剎住腳步,因為心裏憋著氣,腳丫還在地上輕跺了一下。

“不是這個!”

“嗯?”

唐時還在疑惑,紀初已經拉過他的手,借著日光認真看他的傷口。

因為剛才的劇烈動作,手背上的傷口崩開了,滲出血絲,鮮紅的血與痂塊混合在一起,有點可怖。

“明知道自己手上有傷,還玩那些花把式做什麽?”

“那怎麽能叫花把式,那可是高難度動作,尋常人做不來。我還是特意練了一段時日……”

唐時的話戛然而止,他看到了紀初泛紅的眼尾,眼眸裏似有水光。

唐時一下子就慌了:“別哭啊,我這不是馬上下來了嗎,以後不玩那些花把式了。”

不知道為什麽,看到他的手在流血,眼眶就不自覺地發熱,酸脹。

心臟也在一抽一抽地疼。

紀初從藥箱裏拿出碘伏消毒棉球,輕手輕腳地擦拭他的傷口,看到他的手輕微地抖了一下。

紀初咬了咬唇,輕輕朝他傷口吹了吹:“疼嗎?”

問出口後,又覺得自己問了一句廢話。

傷口重新崩裂出血,怎麽可能不疼?

紀初眼裏的水光湧得更兇了。

“不疼,一點也不疼。”

唐時手忙腳亂地,想伸手揩去她眼角的濕潤,又怕自己的手弄臟她幹幹凈凈的臉龐。

紀初擡眸,聲音隱隱帶著哭腔:“你什麽時候能說點真話?”

唐時簡直沒轍了,男子漢大丈夫的,這點小傷喊疼算什麽?

他不要面子的嗎?!

眼看著紀初的眼淚搖搖欲墜,唐時立馬改口:“疼,疼死了!你別哭了!”

心疼死了。

什麽狗屁面子,不要了!

紀初吸了吸鼻子,將眼淚憋回去,繼續手上的動作,消毒止血後,輕輕給他貼上了創可貼。

唐時原本挺享受紀初的服務,直到他看到創可貼上粉嫩嫩的卡通kitty貓。

草,他一米八五猛男不要面子的嗎?

紀初好像創可貼不要錢似的,一口氣給他貼了好幾張,倒是完完整整地把傷口全都覆蓋了。

唐時擡了擡手,發表異議:“我不用這些小孩子的玩意。”

他作勢要撕掉。

紀初不阻止他,只緩緩擡起泛紅的眸子,略帶委屈地看他。

她軟軟地說:“我貼了好久的。”

唐時忽然覺得失去了撕掉的力氣。

算、算了,反正面子早丟光了!

紀初將藥品收拾好重新放回藥箱,看了唐時一眼,想了想還是沒忍住,問他:“姜沫她為什麽咬你?”

唐時一頓,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因為我問她,你為什麽跟我分手?”

紀初手裏的藥箱沒拿穩,掉到草坪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慌了。

唐時若有所思地掃過她,彎腰單手撈起藥箱給她。

紀初手指無意識地攥在一起,反應片刻,才擡起綿軟無力的手接過藥箱。

再擡頭時,她若無其事地提醒道:“你的紋身藏好了,不要再被孩子們看到了。”

她神色如常,好像真的沒有聽到唐時那句話一樣。

唐時張了張嘴,還想跟她說什麽,她卻轉身,借著將藥箱放回車上的機會,避開他。

***

隨行的音樂老師打開音響,調節好音量,放出歡快的歌。

野餐用的折疊桌已經擺好。

經過精心準備,折疊桌上放著提前烤好的烤串,烤串上面撒了芝麻,熱氣騰騰地冒著香氣。

草坪上擺了好幾張野餐墊,格子餐墊上擺放著許多食物,還有水果、鮮奶、小蛋糕等,十分豐盛。

野餐的時候是按班級坐的。

紀初跟自己班的學生圍在一起野餐。

唐時跟唐堯一起,自然也安排在紀初這邊。

孩子們看到豐盛的食物食欲大振,爭先恐後吃得飛快,生怕慢一步好吃的就被別人吃光了。

紀初卻一點食欲也沒有,埋著頭小口啃著面包。

唐時給她遞吃的:“給。”

紀初沒接,頭也不擡地搖頭拒絕。

唐時深深地看她一眼,默默收回手。

紀初不敢直視唐時。

昨晚被她忽略的問題,再一次被提及,這一次是當著她的面問。

當面問的壞處,就是她根本無法很好地掩飾自己的情緒。

有時候一件事情的原因是多個巧合湊在一起造成的結果。

外公驟然離世,母親的崩潰,家庭給她的束縛,學校方面給她的壓力,模考的失利,這些都是原因。

唐時說“追她只是為了贏賭局”那句話,只是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那段時間太苦了,她不敢回頭去看,更不知道怎麽說。

當時唐時說那句話時,語氣不以為意,仿佛她的感情就是他眾多賭局中其中一個平平無奇的戰利品。那一瞬間,他辜負的不僅僅是她的感情,還有她的傲氣。

重逢以來,她刻意和唐時保持距離,就是因為她知道,她從來沒有真正放下過。

說來可笑,她總以為自己活得豁達,說分手就分手,但一直耿耿於懷的也是她。

唐時這個人太危險了,只要他在面前,他不經意的一舉一動都能攪亂她的心緒。

就如剛才,看到他的傷口崩裂流血,她根本做不到視而不見。

剛才給唐時處理傷口的時候,她不自覺地在心裏埋怨姜沫下手太狠了,盡管這個想法只有一瞬間,她還是愧疚得不能自已。

要是她能再堅定一點,再決絕一些就好了。

她低著頭,額前的劉海遮住眼睛,覆上一層陰影。

紀初手上的面包只有一小塊,最多半個手掌大,啃了半天還是差不多那個大小。

一看就沒怎麽吃下去。

唐時一直註意著她,將她失魂落魄的樣子盡收眼底。

他煩躁地揉了揉額角,怪他,明知道她不想說,還是忍不住問。

他怎麽那麽嘴賤呢!

唐堯一口肉咬在嘴裏,口齒不清地問他:“舅舅,你不吃嗎?”

唐時看了一眼他沾滿油光的嘴:“少吃點,最近都胖了多少斤了。”

“你胖了嗎?沒看出來啊。”

唐堯嘴裏的東西還沒吞下去,又拿了個大雞腿,空著的手也不閑著,伸向面前最後一瓶鮮奶。

“我說的是你。”

唐時睨他一眼,劈手奪過唐堯剛拿到手的鮮奶。

唐堯身手沒他敏捷,眼睜睜看著他把最後一瓶鮮奶奪走。

紀初忽然感到臉龐一熱,縮著脖子退開,入眼是一瓶純白的鮮奶,提前溫好的,臉上還能感到剛才接觸的溫度。

唐時:“給。”

鮮奶舉到了紀初面前。

一直啃面包,是有點幹。

這瓶鮮奶出現得恰如其時。

但它是唐時給的,就變得不合時宜了。

紀初還沒接,聽到唐堯咋咋呼呼地聲討唐時:“舅舅!你還是我親舅舅嗎?”

“如果有得選的話,我希望不是。”

唐堯白了他一眼:“我要告訴你姐。”

“你去啊,讓她趕緊把你帶走。”

唐時挑眉,不把他幼稚的威脅放在心上。

紀初被他們舅甥倆這種小學雞式吵架逗樂,心情不知不覺放松了一些。

“來,堯堯。”

紀初伸手接過鮮奶,轉而遞給唐堯。

“耶。”唐堯歡呼一聲,“紀老師,你就是我親舅媽!”

紀初的面包差點拿不穩:“???”

吃東西正起勁的小孩子們被引起興趣:“紀老師為什麽是你舅媽?”

還能為什麽,有奶就是娘唄。

小孩子的思維就是這麽簡單。

紀初被唐堯的話嗆到了,急著想跟孩子們解釋,越急越咳得厲害。

唐時再次把鮮奶從唐堯手裏取走,這次直接擰開蓋子遞到紀初眼前。

唐堯還想說什麽,被唐時瞪回去,只古靈精怪地比了個鬼臉。

紀初咳得上氣不接下氣,不得不喝兩口緩一緩。

這時候她唯一慶幸的就是其他老師沒和她們坐一起,沒聽到唐堯口無遮攔的話。

唐時輕拍紀初的背,叫唐堯把包裏帶來的零食分給大家吃。

小孩子忘性大,看到包裝和做工花裏胡俏進口零食就會忘了這個小插曲。

但唐堯不舍得,面露猶豫:“我能不能自己吃?”

唐時:“拿出來。我是你舅舅,你得聽我的。”

唐堯瞪圓了眼睛:“你剛才還說不是?”

唐時笑得痞裏痞氣,拍他腦袋:“現在是了,乖外甥。”

懂得給舅舅找媳婦,你這個外甥我認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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