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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愛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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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那一日王宮裏。

一聲尖叫劃破了清晨的寂靜。女仆瑟瑟哭泣著丟開了手中的清掃工具,門敞開著,一大堆的人往這裏趕來。

打開的房間裏,一大灘暗紅的血,而菲爾國王臉色青灰,雙眼緊閉躺在血泊裏。屋內還有經久不散的郁金花香,混著經過一段時間已經變淡的血腥味,刺激著到場人士的味覺。

男仆們驚愕,恐慌,不知所措。終於王宮內的總管想起去叫王後,並盡力冷靜下來。

總管楞了一會兒,才想起來要吩咐著高級男仆們進去打掃現場,他還未來得及說些什麽,一道聲音卻平平響起:“去請入殮師來。男仆們將這裏打掃幹凈。將……國王……”王後已經到了。很輕很平的聲音,卻足夠讓所有人聽清。只是最後的話卻隱入空氣裏。

看見王後到來,仆從們都低下頭退至一旁,伊莎王後表情平靜,淡淡掃過周圍的仆從,眼尾微挑,終於多出來幾分處於王後之位的氣勢,她只說:“都楞著幹什麽?還不按我說的去做?”

於是有人進去搬動國王的屍體,伊莎王後卻是突然開口:“先別動,打掃房間吧。”穿著齊整的男仆利落地收拾了,他們的表情盡力做到了沒有變化。之前那個恐懼的女仆也是努力止住了哭泣,低頭站到人群後面去了。

不過一時半會兒,房間就恢覆了幹幹凈凈的模樣,如果不是地上的一具屍體一切都同平時沒兩樣。

伊莎王後頭頂的精巧小金冠發著冰冷又刺目的光芒,在不知何處的燈光掩映下。她幾乎冷得沒有表情,一張臉上不見悲傷,不見崩潰,沒有露出任何一點情緒。她不再是那個甜美嬌俏的女孩,而是真真正正的王後。

她板起臉的樣子同佩恩公爵有了三分相似。揮退周圍害怕顫抖的仆人們,隨意地下了封口令後,關上厚重的雕花木門,這裏,終於只剩下了她與……菲爾國王。

伊莎王後一步步地往前走去。她走得很慢很慢,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不遠處菲爾國王穿著那身金紅國王服,安安靜靜地躺在地上,卻是再也不會醒過來。

伊莎王後走了一步,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那個時候,他是一個溫和的少年,她是一個天真的少女,年少的記憶終究帶了點鮮活,在這個時候不合時宜地被回憶起來。她露出一個模模糊糊、有些哀傷的笑來。

曾經很愛他。

他們在舞池裏翩翩起舞,他們在陽光下相攜行走。他會溫柔地看著她告訴她他愛他,他會寵著她。以前紛亂畫面眼前一幕幕閃過。

原來……記得這般清晰。

實木的地板紋路齊整,看起來格外美觀。伊莎王後想著想著,突然嘆了一口氣。她慢慢地走上前去,蹲下來看了看菲爾國王,看著他清晰眉目,她好像被分為兩個自己,一個冷漠極了,一個卻是悲傷哭泣。

或許……她仍是愛著他的。

她伸手摩挲了一下菲爾國王的臉頰,表情終於像是被打破了似的有了觸動。因為她聞到了郁金花香——她最喜歡的郁金花香。與血腥味混雜,叫她一時沒有分辨出來,伊莎王後輕輕嗅了嗅,起身環視了一下這處房間,她眼尖地看見了房間裏好幾個花瓶裏有些枯萎的郁金香。

記憶裏,是誰溫柔淺笑:“伊莎,我的愛就像郁金花香,一直陪著你,經久不散。”

眼淚終於忍不住。即使感情再怎麽在這幾日消磨,伊莎王後捂住了眼睛,大顆大顆的淚珠往下掉,她終於忍不住了,即使再怎麽消磨,她終究不能停止愛他……

伊莎王後不笨,她知道菲爾國王的死且不說能不能查探出什麽,便是查探出什麽又能怎樣呢?什麽、什麽都做不到。

她扶起菲爾國王,將他靠在床頭,自己也坐到旁邊。白色的裙擺落了一部分拖到地上,伊莎看著菲爾國王,卻像是下定了決心似的。她薄唇輕啟,大顆大顆的淚珠依舊往下掉,她此時卻是笑著的,她說:“菲爾,今生不能與你相廝相守,來世再與你……共白頭。”

她頭靠上了菲爾國王,神情倏然溫柔。她不知道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她累了,也不想弄清楚了。

她笑了笑,卻是自枕頭底下摸出了一把匕首——她一直知道,菲爾國王疑心病重,所以會在枕頭底下常備一把匕首。

匕首閃著冷冷的光,看起來冷酷又美麗。伊莎王後半靠在已經有些僵硬的菲爾國王身上,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她卻是在笑著的,手起刀落,鮮血自手上噴湧而出。

很冷。氣力在慢慢流失。她有些眷戀地看了一眼菲爾國王,腦海裏開始不由自主地放映起她的前半生。

白色裙子變得鮮紅。伊莎想起了很久以前,她突然想笑一笑,她想起了很久遠的一個時候——

白色病床旁,憤怒的、哭泣的小女孩,散在地上的玩具,小女孩跑遠了。她沒有回頭,病床上的身影模糊、模糊看不見面目。

她突然就想,她是欠佩恩哥哥一個道歉的。難得想起那麽久遠的時候……那時候的她,終歸是太沖動了些。後來的她,單方面斷絕了關系站向王室的她,究竟有沒有讓佩恩哥哥難過呢?

還是……不要了吧。

佩恩哥哥,希望你能遇見一個很愛你很愛你的人吧。那個人會將你的苦痛抹平,讓那個人能成為你的依靠。也希望你在這亂世裏平安。

淚水是溫的……還有點鹹。

她有些倦了,意識也不怎麽清楚,半夢半醒間她好像又回到了那個時候,面前菲爾國王逆著陽光笑地溫和,他眼眸裏有深情,正半俯下身朝伊莎伸出手:“同我一起走吧。”

“……好。”

********

西部。

克林國的軍隊沒能再次前進。與上一世的情況完全不同,由於選擇的這個時機不夠好,之前觀望的老狐貍一下出現,布局安排,將克林國的軍隊阻隔。

達克公爵,不,他已經不是公爵了。此時的達克老先生並不在伊頓公國內,他站在窗前,正遙遙望著伊頓王國的地方,輕嘆一聲:“快些把這一切都結束吧。”

這裏是孟拉國的某個小城裏。達克老先生才嘆了一嘆,又有一道醇厚有威嚴的聲音從他旁邊響起,一個身著肅正黑衣服,頭發有些花白的人站到了他旁邊,也一同看向那遠方:“他不會有事。”

坐在一旁的一位氣質恬淡的女人膝蓋上攤開了一封信,她正在仔細看著,不去理那邊那兩個人。她戴著簡單珍珠耳環,此時正伸手將一縷耳發纏到耳後,端的是皓腕烏發,歲月不在她身上留痕的美人。

這正是斯蘭特喜歡到處跑的父母親,分別是蘭尼老先生與安麗絲夫人。達克老先生本身殘留的那些勢力並不能明目張膽地起作用,而且在西部還有承襲了他爵位的家族子弟,他就更不好插手。正如他很久以前所說的,他本就是一個局外之人了。

於是幹脆在接到斯蘭特的信之後,他不再管這些事,跑去找斯蘭特的父母了。因為他也實在好奇斯蘭特信上寫了什麽,順便還能看看老友過得怎麽樣。

於是在一個陽光燦爛的日子,在一個平靜的有花的小城裏,兩方匯合了。

蘭尼看了信後,卻是蹙起眉一臉地不讚同。旁邊安麗絲夫人拍了拍他的手,略做安撫,卻也是躊躇著不知道能說些什麽。

他們跟達克已經在這處小城裏待了好幾天了。他們終歸是不能胡亂插手伊頓公國局勢的,幹脆就什麽也不做,袖手旁觀。他們心裏清楚地知道,斯蘭特不會有事,自己的孩子,狡猾精怪,脾性一言難盡,他們都清楚,看似多情實則是個最最冷心不過的。

未曾想……竟也會對一個人用情至深。而且……還是個男人。

做父母的不能隨便反對,兩人合計了一番,是打算等這段時間亂局平定後就回去看看那個自己孩子深愛的人,再做下一步決定。蘭尼則想得遠些,斯蘭特沒有子孫後代,那誰來繼承他的爵位?但是經過安麗絲一番說道,終歸斂去了這個心思。

如果可以,他們還是希望有一個溫軟可愛的姑娘陪著自己孩子。

斯蘭特信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寫著:

——堵上一切來愛他。

他們的孩子那般聰慧,興許是將他們反對的理由都給想好了。直接不給他們半點回旋的餘地,珍而重之地告訴他們,那個人的重要性。

他們最後終究是不願自己孩子吃苦的,尤其是如今……兩個男人在一起本就不為世俗所容。

但他們更怕,那個人,辜負了自己孩子的一腔深情。

達克當然也從蘭尼和安麗絲這裏知道了,看見他們憂心,幹脆寬慰道:“且安心。斯蘭特那孩子是個有主見的。”

達克在這裏喝了幾杯茶後,直接道別,他拉開房門,同兩人行了告別禮。兩人站起身來,也行禮回去。他們一人黑衣,一人白裙,對視一眼,終歸不知什麽滋味地笑了一笑,先將這些事情拋開。

******

諾斯見到了加斯。

軍帳裏,銀發勁裝的加斯見到了白袍銀紋,好像永遠是一幅悲天憫人情懷的諾斯。他不經意地輕輕摸了摸袖口,那裏有一枚小小的尖尖的鐵片沒有被搜走。

克裏爾傳道長依舊穿著他的傳道長黑服,胸前用銀線繡了雙十字。他立在諾斯旁邊,軍帳裏的其他無關人士已經守在外面去了,因此那個唯一坐著的人就格外突兀。

話說克裏爾本來也只是一個傳道長,他並沒有那個本事統領一軍,凝聚軍心,故而暗中操作的那個人其實正是坐著的這位,軍隊真正的掌權者,也是克林國的人,雖然具體什麽地位他並不知曉。

那個坐著的人皮膚是古銅色,一身狂野氣質絲毫不收斂,他有栗色的頭發栗色的眼睛,也有一張算得上是英俊的臉龐。他不怎麽規矩地坐在椅子上,很隨意地同面前的諾斯打了個招呼:“喲,你終於回來了。死了嗎?”

加斯正正看見這個人的時候,卻是瞳孔放大一瞬。這是——小時候相救他們的那個人,克林國二王子信賴的一個屬下,也是對他進行了地獄訓練的……師父。其名為——弗萊洛。

不好惹。心思難猜。這是他能下的定義。只是卻是沒想到在這裏能看見他。

他按捺下那一瞬的心緒波動,低眉順目道:“伊頓王國國王死了。”旁邊的諾斯卻突然地出聲,輕聲道:“軍師,時候不早,吾弟他舟車勞頓,是否要讓他先去休息一下?”他走上前來,身體卻是半擋住了加斯。

加斯瞇起了眼睛,彎彎嘴角,心情一下好了起來。弗萊洛一雙利目掃過諾斯,眼中有惡意一閃而過又飛快隱去,他說:“克裏爾,你去安排吧。讓他們都走吧。”

旁邊的克裏爾從他身邊走出來,引著兩人出去了。空餘一人的軍帳裏,弗蘭洛不知從哪裏掏出了一支煙鬥,抽了一口,一下煙霧繚繞,他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出噔噔噔的聲音,十分刺耳難聽。

良久,他說:“諾斯是……加斯的弱點啊。我的徒弟是不應該有弱點的。”最後的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聞:“只可惜那諾斯還有大用。嗤……”

之前克裏爾傳道長的這支軍隊一直在與奧維傳道長的那支僵持著,兩支軍隊之前本來是一支,很多的士兵其實都是些信教的百姓,只是看如今,兩人的教義有了區別,端看誰的能說服更多的百姓了。

結果就是兩支軍隊只是偶爾小戰一番,不痛不癢,更談不上傷筋動骨。但是是戰爭就會有傷亡,之前克裏爾傳道長下令一直是嚴格遵循著這位弗萊洛軍師的指令,盡管結果並不是什麽大勝,他也不敢有絲毫疑問。

弗萊洛把控著軍心,一直同奧維傳道長的軍隊僵持著。其實弗萊洛並不擅長行軍作戰,克林國的二王子派他來也只是希望他能挑動這兩支軍隊的矛盾,讓他們鬥個兩敗俱傷。只是奇怪的是,敵方陣營裏好像有什麽厲害人物在背後指點一樣,最後的結果總像是小打小鬧,根本翻不起什麽大風大浪來。

當然他的身份只有諾斯與加斯清楚,克裏爾傳道長及這些士兵都天真地以為是志同道合,信奉神的有能力的教眾。其實知道也不打緊,畢竟這些人對教的信奉已經達到了一種瘋狂的地步。

只是最近,他總感覺手指會不由自主地顫動。難道,這次並不能攻入伊頓公國?他已經一段時間沒有收到西部克林國軍隊的信息了。

作者有話要說:

咳…重新改了這章

主角好像木有出來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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