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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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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故事

一陣風吹來,又吹走,攜了淡淡的血腥氣。

懶散半躺在軟椅上的加斯說:“我給你講個故事罷。”

“從前,有一個男人因為欠了領主一筆錢,是不是這樣我也記不清了,總之他還不起,賣身給了領主成為了領主的眾多農奴之一。”

加斯頓了頓,掃了掃地上的國王,道:“沒死就繼續聽。”不過他又露出一個甜絲絲的笑容來,“反正你也要死了,就幹脆全部告訴你吧。”

“那個男人是我和哥哥的父親。他辛勤工作,為領主勞心勞力,終於在付出一大筆結婚稅後娶了一個妻子,不過三年就有了我和哥哥。當然,農奴的兒子也是農奴啦~”

他聲音一下冷下來:“伊頓公國法第多少條,就是這樣寫的吧?”他漫不經心地吹了吹手指上並不存在的灰屑,這才接著道:“本來這樣也還好。畢竟有很多人也同我們一樣。被打被罵,要幹最多最累的活,即使是小孩子也不可以偷懶呢~”

“然後的然後,有一天……”他的聲音一下嗜血起來,眼裏閃動著殘忍又興奮的光芒,他捂住臉,卻是笑出聲來:“那個領主,他死了。然後又來了一個領主,這還是一個王室子弟呢。”

加斯用一種誇張的詠嘆語氣道:“不過是一個被流放到偏遠地區的王室子弟,還在這裏作威作福。”

他一字一頓道:“他喜怒無常、殘忍暴虐。”

“第一天,同我一起工作的喬治叔叔因為在他前來巡查的時候沒有及時招呼他,被他使鞭子抽死了,皮開肉綻,血流遍地。他居高臨下地說:‘不過是個農奴而已。王國律法可不保證你們的權益。’ ”

“呀,好慘呀。”他嘆息著斂了眼眸。

“第二天,他不高興了,給我們耕作過的地挑毛病,派身邊的仆從將幾個農奴毒打了一頓。這些叔叔傷的太重,領主又不讓請醫生,我還記得那時他看見這些痛苦□□的農奴時眼帶不屑:“死就死了。”然後他們真的死了。”

“第十天,被折磨的傷痕累累的小女孩被送回來我們所居住的那一間大屋。那是我們的小夥伴妮娜,她是一個很可愛的小姑娘。然後,不久她也死了。”

“第十二天…………”

“第十五天…………”

躺在地上的菲爾國王神色似是變了一變,他感覺自己在變輕:“…………沒…沒有……人……咳咳…管嗎?”

加斯不理他,自顧自說著:“然後終於輪到了我父親。”

“越來越多的人死去。沒有人管過農奴的死活。沒有人。一個都沒有。因為這是王國律法所允許的。當然,沒有人會想到真有人能做的這樣絕、這樣狠。”

“我們中有的人麻木了,平淡地接受了自己的命運。我卻不甘心。”

他神色緩和了一瞬。 “父親死後,哥哥更照顧我了。他才比我大一點點,就接過了父親的職責。他待我很好。”

他突然朝地上的菲爾國王粲然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臉:“我好看嗎?”他的臉上有一道很長很長的疤,生生將他有幾分俊美的臉破壞殆盡。國王已經昏過去,加斯蹲下來試了試他的鼻息,卻是自己講下去。

他自言自語喃喃道:“聽眾都沒有了,那就長話短說吧。”

“領主把我們送給了一個聽說喜歡小男孩的貴族那裏,他挑中了我,哥哥本來沒有被挑中,可是他混進來了,要同我一起前去。於是我們和很多男孩一起被送到了那個貴族那裏。那個貴族在房間裏掃視了一圈,房間裏有很多小男孩站成一個扇形,他們有些神情木然,有些恐懼害怕,有些甚至摸不清會發生什麽。

隨著這個貴族走過來,害怕的孩子不由往旁邊擠,我哥哥站在最邊上,我與他分散站在他旁邊的後面。他太瘦了,被一擠就不小心撞到了桌角,啪一個花瓶摔碎了。

那貴族不耐煩地睨了一眼我哥哥,隨手執起長滿了倒刺的鞭子朝他臉上打去。…………我替他擋了。我摸了摸臉上的血,卻是笑了。哥哥楞了,然後哭了。

那個時候,我就覺得我不正常了。我已經瘋了。被這個可怕的黑暗的世界逼瘋了。我開始懷疑世界上真的有好的事情嗎?既然有,那為什麽不吝分給我們一點呢?”加斯摸了摸臉上的疤痕,眼神回憶著遙遠的從前。

“後來,真的有好的事情發生了。我以為我們死定了,卻莫名其妙地被救了。”

——可是啊,那其實並不是什麽光明,而是更深的黑暗。

“後來,經歷了很多艱難的訓練,想象不到的難,但是我活下來了,還學會了很多很多的東西。”

“後來,我長大了,親手了解了那個領主與貴族。”

“然後,終於有人問我:“你不恨嗎?那你想報仇嗎?”我答:“恨!”我想我知道他們的目的了,我躬身答道:“願為大人效勞。”我知道他們是克林國的,他們想利用我,可是無所謂,因為我真的恨。

我恨那個領主,恨那些自以為是的貴族,恨那個所謂的王室子弟,哈哈,最恨的自然是這伊頓王國傳承至今的王國制度!

我只想報覆他們,瘋狂的。可是,哥哥沒有那麽恨。他的恨很理智,可我卻不願他那樣清醒下去。我指了指臉上的傷疤,我要把我的恨意、把我的想法加諸在他身上。

兄弟齊心,不本是應該的嗎?!

我有時候也會偶爾善心大發地想:我要是真推翻了那王國制度,不也是救了許多同我一樣遭遇,不為人們所關註的可憐人,做了件大好事嗎?我就吃吃地笑起來,哥哥則捧了一本經文看起來,冷冷淡淡地掃我一眼。啊,他還是不高興呢,這麽多年過去了。

後來……就是現在了。

加斯講完了,他低頭一看國王,國王已經氣絕身亡了,雙眼還是睜著的。他難得善心地替他合上了眼眸,拂了衣袖,不帶走一點微塵,像風一般來時無影,去時無蹤地走了。

窗外一角玫瑰開得艷極,紅得像極了血色。

*******

佩恩、斯蘭特坐在前面,施德勞裏幾個金字騎士圍在一起,幾個銀字騎士站在他們後面。佩恩敲敲桌子,面色平靜,掃視一圈開始說:“我知道你們或許有疑慮。”

這些騎士中除了那兩個金字騎士外卻是表情沒有變化,對佩恩是完全的信服狀態,好像堅信著他的命令無論是多麽奇怪,卻一定有他的道理的理念。

斯蘭特不滿地嘖了一聲,一雙眼睛如霜如電看向了那兩個面色有些微不滿的金字騎士。雖說會有疑惑是正常的,可是斯蘭特就是微妙的不爽,而且這還算得上是他的兵。

那兩個金字騎士面色一滯,卻是卸掉了不滿神情。佩恩眼裏微暖,他很輕很輕地朝斯蘭特搖了搖頭,斯蘭特於是揚揚眉,坐好了。

佩恩:“今日交手的軍隊,你們覺得實力如何?”

這些人於是一個一個按順序答了,就有:

“衛兵實力不錯,與我們的衛兵相當。”

“是極是極!”

“對我們來說自然沒有任何壓力,一矛戳一個!”

“一劍一個。”

…………

這些人說著說著,卻是聲音漸小,他們目露思索,發現了奇怪之處。

“按常理來說,完全講不通啊……”

“明明知道衛兵對上騎士就是在送菜,卻遲遲不派出騎士……”

“便是一開始沒派騎士,看戰局就應該知道該派的,這樣豈不是白白讓那些衛兵送死嗎?”

“我們當時只顧殺得興起,只看見我們勝利將近哪有考慮到這點……”

佩恩平靜卻帶著絲絲寒氣的聲音一下將他們的註意力轉回來:“發現了?他們的主帥好像是有意讓這些兵消耗。不過——”他頓了頓,看有沒有人能接下去。

這些騎士們都是恭敬地傾聽,像是篤定他一個人能解決所有事情——雖然事實也是這樣,卻是沒有一個人能想到他接下來要說什麽。

就有一道清如風,郎如霽月的聲音答了:“一開始的想法或許不是這樣,但後面就是了。故而我們戰下去,反而是如了對方的意。”

佩恩頷首道:“就是這樣。”

突然帳外傳來通報聲,“銅字騎士米爾求見!”

斯蘭特笑開:“探子來了。”於是讓人進來,帳簾被掀開,米爾進來,先按規矩拜見了這裏這些品級比他高的人後,才向斯蘭特與佩恩匯報道:“探到消息了。今日的大軍裏,有一些好像並不是效忠於他們的,只是具體效忠於誰,現在還無法探清……”

佩恩截斷他話頭,“已經夠了。如此,就說的通了。”

那開始兩個面色不滿的金字騎士面露慚愧,皆上前一步行了騎士禮致歉道:“吾等有錯。”

佩恩藍色眼睛顯露沈穩睿智,好像是一片包容一切的大海,他道:“無妨。”

夜安安靜靜地到來。佩恩估摸了一下時間,道:“時間不早了,其他事情明日再議,到時見機行事。散了吧。”

於是都各自散去。

勞裏與施德這才有些困倦地打了哈欠,相攜著走遠。其他也是三三三兩兩各自回去了。腳步聲、說話聲遠去。

斯蘭特得回去他的軍師帳裏,若是不回去,得叫那些守帳的人尋來。他一時腦袋沒轉過彎來,想不出什麽留下來的辦法,只好怏怏地打算回去。

佩恩叫住他,斯蘭特卻是像知道他要說些什麽搖了搖頭,看向他的床:“太小了。”他眼尾挑了一挑,有些張揚意味,他本人卻是一貫懶懶道:“而且也不好解釋吧?明早我還要偷溜回去?”

佩恩一時摸不清他真正想法,只得幹脆按他所說的來,點了點頭也不勉強,眸中是縱容之色,夾雜著一抹淺淺的笑意,像是空山細雨般微微。

只是斯蘭特一走出來就懊惱了,他走了幾步,卻是想到好主意,不由隨意哼了一首不知名的曲子,回去了。

夜已經很深很深了。

一個巡邏的衛兵有些困倦地揉了揉眼,他好像看到了一個黑影一閃而過,再揉眼時睜開看時,卻是什麽都沒有了。他不由咕噥道:“準是困出幻覺了。”

主帳外卻是沒有人把守。這倒並不是些其他什麽原因,全是因為佩恩公爵並不習慣有人把守在外面,且主帳位於最中間位置,安全度也算是比較高。

那道黑影卻是梭進了主帳裏。

佩恩本是淺眠,感覺到旁邊有人,反射性地一下繃緊身體,隨時準備暴起傷人。有一股極淡極淡的香味襲入他鼻尖,他卻是閉上了眼睛,放松身體,放緩了呼吸,看來人要做什麽。

一雙手輕輕地掀起了他的被子,然後一個身體慢慢地縮進來,盡力地想不驚醒他。

佩恩想笑,他已經知道來人是誰了,正想睜開眼睛好好調侃一下他,卻猛然聽見一聲嘆息:“一定一定要一直在一起啊。”

他一下心裏萬般滋味,感動喜悅諸般都過了一遍,他驀然睜眼,倒叫以為他沒醒的斯蘭特楞了一楞,佩恩堅定地說著:“會的。肯定會的。”

他擁上前,將頭擱在他的肩膀上,難得語氣飄搖道:“為何這般不自信?”他想了想,主動湊上前吻了吻斯蘭特眉心,然後是眼睛,最後是嘴唇。

斯蘭特全然楞住,一句‘沒有不自信’就卡在了舌尖。看見眼前這張放大版的俊美容顏,且難得的眉梢眼底都是盈盈情意,他一下手足無措,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不過也只是那一下。

他很快反應過來,於是幹脆懶懶躺到佩恩的床上,漫不經心道:“難得有心訴我情意,”他覷了一眼佩恩,似是無奈又似是愉悅道:“竟又被你聽到了。”

佩恩起身點了一盞燈。一燈如豆。有細細的光線照亮此處。

斯蘭特眉眼一動,眼裏光影流轉,在這微微光線下,竟有一種水波流動似醉非醉的感覺,“你都不問我我為什麽晚上來和你一起睡?”

佩恩於是配合地問道:“為什麽?”

斯蘭特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似勾似引,卻是那露出的微微眼瞳瀉出了一腔深情。

他不言不語,佩恩卻是靠近他坐,一把浸了月光的嗓子水般流淌:“是我不好。一時沒有習慣,直接按照軍中命令來了。雖說軍中分帳而眠,主帳裏只睡主帥乃是規定,卻能為你破一次例、破很多很多次例。”

斯蘭特一個翻身坐起來,敲了敲他頭:“想太多。分明就是簡單的睡不著了!”佩恩卻是露出一個極狡黠的笑容,斯蘭特一看他這笑容就知道了,不由懊惱一秒。他慢悠悠道:“又是你現編的規定?”

佩恩倒是煞有介事地點點頭:“嗯。”

這般笑鬧幾句,相擁而眠,發絲交纏,溫柔繾綣。好像全然忘卻了明日的戰事,全然忘了不遠處的敵國軍隊,天地間只餘他二人。

有不知名的蟲鳴一聲兩聲。

作者有話要說:

補發國王便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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