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破曉

關燈
第二十八章 破曉

遠在千裏之外的中部地區。

一切發生在破曉的清晨,第一絲天光大亮之時。從一座偏遠的小城開始。

那座小城名為哈爾塔城,環山繞水,位於伊頓公國地圖中部的最南方。因為相距太遠,王室不怎麽管得到這裏,故而這裏的領主難免有一些放縱恣睢,不僅沒有善待農奴,還狠命地壓榨他們。除此之外,他還在王國律法之外自己擬定了一些條例,勒令當地百姓一定要遵從。條例嚴苛又無理,百姓苦不堪言。

哈爾塔城的領主叫布拉格,年五十,沒有結婚,但有好幾個情婦。而且除了情婦,他明明年紀一大把,卻偏愛去強占一些小姑娘。這些農奴或是百姓的漂亮女兒有多少便是遭了毒手。百姓苦不堪言,附近的小領主、小貴族要麽被布拉格男爵收買要麽幹脆勾結到一起,百姓求助無門。

布拉格身材短小,眼尾狹長,一雙眼裏時常閃動著算計的光芒,面貌陰郁,看上去便不討喜。他有一個男爵的爵位,因此常常自詡為貴族。

哈爾塔城的西邊有一座不錯的莊園,這也是布拉格男爵的資產。除此之外,他還有許許多多的土地。

他出行有大把仆從隨行,從百姓身上搜刮的財富也足夠他過得滋潤。但他從來不怎麽滿足,且吝嗇又苛待下人。

或許是由於上行下效,他的仆人們也是仗勢欺人,也覺得自己身為男爵的仆人高人一等,對那些在莊園裏幫工的農民、農奴等人極近刁難。百姓生活本就艱苦,他們忍得很難,忍得很辛苦。但是他們還是日覆一日地忍著,敢怒不敢言。

直到——

半年前,“神”眷顧了這片土地。身穿黑色長袍的神父開始宣講,布拉格無可無不可,並不怎麽理會。悄無聲息地有黑暗在蔓延,百姓對這位領主及他的仆從的所有的不滿凝聚,凝聚,好像就要一下爆發出來……

可一直沒有。越聚越多,恨意越來越深,綿展地也越來越廣。百姓開始恨王城的不作為,農奴們開始憎恨農奴制的不合理……

神父們神情悲憫地宣講,胸口的銀色雙十字在陽光下散發著刺眼的光芒。農奴們的眼中漸漸恨意濃重,不滿開始在他們心裏蔓延,像毒蔓一樣暗無聲息地伸展。百姓開始堅定地相信神權至上,開始暗暗蓄積反抗的力量。

沈默中,沈默中,終於爆發了。

這一日。天灰沈沈的時候,從莊園的馬廄裏傳來幾個聲音,他們在細細交談著。

先是有一個略微沙啞些的聲音道:“怎麽樣,查布,你已經將毒下到那個怪老頭的茶中了嗎?”只見這人身形高大,面目隱在陰影裏不能看清,卻能看見花白頭發,一身打扮像是莊園裏的農奴。

緊接著一個清亮些的聲音道:“自然。不必擔心。估計現在我們進去就能看見他的屍體……至於那些惡仆……前幾日星願節的時候便回家去了,那老頭聽了阿德的話多放了幾天假,現在莊園裏有的都是我們的人。是不是,阿德?”這叫查布的人同第一人一樣的打扮,只是分明年輕些,看起來也不像是個農奴,但他卻毫無疑問是。

至少現在是。剩下的兩個人都沒註意到,他眼裏一閃而過的野心。那一刻他就像伺機而動的獵豹,冷靜又兇狠。

他話音剛落,那第一個年長的就輕嗤道:“那個垃圾有這麽好心?”

這叫阿德的小夥子趕忙應一聲,嘿嘿一笑,“他自然沒那麽好心,怪只怪他自己貪婪。”卻是閉口不言了。說罷,又忍不住憤憤道:“便宜那個家夥死地這麽容易了。”他好像想起了什麽傷心事,眼眶都紅了一圈。

兩人依次上前拍了拍他的肩以做安慰,查布輕聲說:“……阿德,你妹妹在天上看到了,也會高興的。”阿德攢緊拳頭,低低應了聲是。

第一絲天光灑向大地的時侯,塵土飛揚,一切都已經不一樣了。

城門上高掛了布拉格的屍體。

哈爾塔附近的三個城池的那些備受壓迫的人們聯合起來,弄死領主,同那些守衛的衛兵爭鬥起來。他們揮著鋤頭,揮著鐮刀。衛兵們毫不留情,狠命踢拽著他們。

見血了。

第一個人死掉了。

然後是更多。百姓失去理智。

終於一片混亂。衛兵們寡不敵眾,百姓們一擁而上,憤怒,沖動。

又有傳道士與神父開始在人群裏游走。

…………

混亂平息,這幾座城池都被攻占,事情成了定局。

可是百姓卻開始恐慌,開始茫然,他們自發地推舉出領導人來,害怕著可能到達的王城衛兵,心裏也開始不滿,開始憤恨,於是憤恨戰勝了恐慌。

一切都是無序的。

未曾想,在接下來的兩日過去後,終於有一個人站出來,他召集人商討,吩咐人打掃戰場,搜集物資,關上城門,一系列命令有條不紊地下達下去。最終,他振臂一呼,四方回應。他的背後,幾個黑袍的神父露出莫測的笑容。

但那是還沒有發生的事情。不過也快了。

*****

亞利桑親王啪地一聲把文書扔在了桌上,幾乎是壓抑著低吼道:“你瘋了?”

菲爾國王近來愈發憊懶不作為,他的有些銳意的性子也被磨得一幹二凈。他坐在書桌前,不耐煩地道:“怎麽?國王的成令你管的到?親王。”他加重了親王的讀音,好像在提醒他警告他不要逾權。

亞利桑親王牙齒幾乎咬碎,半晌怒極而笑:“伊頓王國幾百年歷史遲早終結在你的手上!”說罷看也不看菲爾國王的臉色,直接摔門而去。

菲爾國王面色發黑,他一下怒火中燒,猛的將桌子掀翻:“這些人的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國王!”

門輕輕地開了。一雙手輕輕撿起了被掀飛的文書,淡黃色的素衣裙一晃便來到菲爾國王面前。伊莎王後嘆道:“菲爾,這樣做確實不妥。”菲爾國王看見伊莎王後,本來緩和了面色,聽她一說,怒火幾乎燒掉他最後的理智,他噌地一聲站起來,狠狠地拽住伊莎王後,咬牙切齒道:“連你也反對我!”

伊莎王後眼裏倒映著他的面容。他的頭發最近疏於打理而變得長了些,眉眼裏再不是以往的從容平和而是難掩焦躁。她在心裏嘆了聲,究竟為什麽變成這樣了呢?

她不知道。

菲爾國王望進伊莎王後同從前一般無二,浸染愛意的眼睛,洩氣了似的松手,低聲道:“對不住,伊莎。”

他心裏也懊惱,他有些頹然地坐下來,頹然地想:究竟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他不明白。

一縷晨光裏,文書上‘派衛兵暴力鎮壓,不計生死’的命令白底黑字,清清楚楚。

****

佩恩此時接到了飛鴿傳書。他的手沒法伸到中部偏遠地區,故而消息滯後些。佩恩一目十行地掃完,倒是直接將信紙遞給了斯蘭特。

斯蘭特坐在他旁邊,微微揚眉,頓了一頓才將信紙接過來,飛快過完後,面上的微笑表情也收斂些許,兩人對視一眼,都看見了對方眼裏的凝重。

山雨欲來。不,已經來了,只是不知這是暴風雨的前兆還是僅僅一次小小的暴動?

佩恩想了想,用鑰匙打開書桌櫃,從裏面拿出一封信來,道:“這是我昨晚收到的一封……奇怪的信。好像預料了如今的局勢一樣。很……奇異?”他斟酌著措辭,面色仍是處變不驚的冷靜。斯蘭特上前將信一接,讀著讀著忍笑道:“佩恩,這是個心悅於你的女子吧?”

明明嚴肅正經的氣氛蕩然無存。

佩恩長眉微挑,似是疑惑又似是在問他怎麽知道。斯蘭特就站直了悠悠一笑,說不出的爽朗清舉,他慢條斯理地解釋道:“這情意含而不露,也不怪你看不出。”

佩恩只沈靜地看著他,神色動作間無不縱容,斯蘭特只好嘆了口氣,又站地松松垮垮,懶懶散散地攤開手:“好吧,不逗你了,只是我就是看得出,是你太遲鈍。”

佩恩一笑,“對你,我從不遲鈍。”兩人距離本就不遠,於是斯蘭特飛快地上前在他的側臉啄吻一下,笑地滿足而愉悅,說道:“看來我又得多看點書了。”

佩恩忍不住擡手撫了撫臉上殘留的溫度,失笑:“你這麽一提醒,我想,我已經大概猜到是誰了。畢竟這世上,沒有那麽多巧合。”

斯蘭特滿不在乎,懶散裏透出風流,“哦,那個女孩我不擔心。”他背著光,語調悠然,“我只是擔心——”

佩恩公爵笑笑,往前走來,欲要動作卻不料斯蘭特極狡猾地將下巴往他肩上一擱,一手攬住他,輕聲說:“別忘了,我也是你的合作夥伴。所以這次無論是什麽事情,無論是什麽局勢,無論會不會有戰爭,都跟我一起面對,好嗎?”

——我只是擔心你一個人去面對所有的事情。

明明……你身邊有我了呀。

斯蘭特心裏轉著想法,說著最後幾個字,問出‘好嗎?’的時候聲音如此地輕緩,甚至有些小心翼翼。不由佩恩心跳快了半拍,心裏又有些暖,好像春日的第一縷陽光曬化了他心裏的冰河,然後有流水開始匯聚,潺潺緩緩。

斯蘭特將頭擡起來,一雙眼睛慢慢睜大,翡翠眼眸散發光彩,直直看向佩恩公爵的眼睛裏,似是執拗地在等著他回覆。只這一雙明亮極了的眼睛就讓他本就英俊的面容增色不少。

佩恩感覺有什麽東西好像……蘇醒了。被壓制的感情蘇醒了,沈寂的心蘇醒了,他的情感要一下洶湧起來,不可抑制,他極認真極認真地道:“……好。”

好像……真的被感動了呢。

從今以後,不再踽踽獨行。一路有你,我心……甚悅。

作者有話要說:

發現手機版刷不出評論

機智的我打開了電腦≧﹏≦

謝謝親愛的你們吖,被誇了超開心,被關心也超開心

發現新的小天使旖旎也超開心

然後給空空的回覆我好像發現手機版回覆了沒顯現就又在電腦上回覆了,所以可能刷出兩條來(捂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