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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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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敲定

各方爭執不下。但是好像現在看來,支持的占了一半多一些,還是有些理智的並不支持,堅決反對。國王有些著急,暗暗跟克裏安伯爵使眼色,克裏安伯爵意會到了,他站起來高聲道:“大家聽我一言可好?”

他卻也不給大家時間,接連著把他要說的話一下說完,語氣鏗鏘有力:“我也同意這個提案,諸位想想自己過得什麽樣的生活?若是能過得好些,不是更好麽?人生苦短,享樂一刻是一刻,對吧?”底下有大聲呼喝讚同聲。克裏安伯爵施施然地坐下,就當沒有看見國王烏青的臉色。

克裏安伯爵風度翩翩,談吐從容。年歲三十五,在一眾伯爵裏不冒尖也不吊車尾,一切都是剛剛好。誰又知道,他骨子裏實在是一個最最見風使舵的人,無利不起早?

只是菲爾國王太著急而輕信於這個人,輕信於他極具迷惑性的皮囊。他若是能靜下心來,試想一個不冒尖又不吊車尾的伯爵是如何得知一個國王都沒來得及探聽到的消息呢?

諾斯身後帶來的一個傳道長就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諾斯淡淡回眸,也有笑意,那人看見諾斯回頭,趕忙道:“大人,您找的這個伯爵可真是有意思……”卻是趕緊又閉口不言了。

國王有些疲憊地想,這個提案好像只能通過了,幹脆爭一下加稅分成的問題吧。總不能叫王室吃了虧去。至於百姓,應該不會如何……吧?

一時現場氣氛又進入一個高潮,現在的情況,好像諾斯的提案要通過了。國王看上去都沒有信心,亞利桑親王不由有些著急,他是拎得清‘王室的穩固跟民心掛鉤’的道理的,不由將佩恩公爵盯了又盯,心裏不由懷疑起來:難道自己看錯了人?這個佩恩公爵也是個唯利是圖的?……

佩恩不急,斯蘭特也不急。他的手早就收了回來,現在他想起之前一時沖動又有些微的不好意思了。不過,真的只是些微。斯蘭特想著:佩恩肯定有充分的準備。

於是,當聽到克洛微夫議堂外傳來的嘈雜聲時,斯蘭特笑了,笑地漫不經心,笑地勝券在握。他身遭的貴族就一臉看瘋子一樣的表情看他。佩恩有些無奈,有心讓斯蘭特收斂點,最終卻縱容他去了。算了,隨他怎樣。他平靜略帶寒意的目光就看向那些貴族,這些貴族都移轉了目光,悄聲嘀咕幾聲。

佩恩心想:既然諾斯能蠱惑民眾,那麽他也能通過民眾來讓諾斯的提案不通過。這算的上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那本古籍,還真是有點意思。

諾斯心裏有些不舒服,他直覺地擰起眉來,這是個有些破壞他氣質的動作,他卻懶得註意這麽多了。他隱隱約約覺得……事情好像從這一刻開始失去了控制。他不知不覺地站了起來。

外面的嘈雜聲越來越大,國王不由皺眉,面上不滿極了,他說:“外面的衛兵都是怎麽搞的!”因為議堂裏商議的事情實在是十分重大,所以裏面除了與會人員是沒有侍衛等其他人的。

卻說克洛微夫議堂外面。克洛微夫議堂雖說是王宮內的建築,卻是在王宮的右翼,不用通過王宮大門即可到達。這時門口聚攏了一群百姓,他們面上表情憤怒不滿,大聲嚷嚷著:“我們不同意!我們不同意!”手勢紛亂,有人在人群中大聲不滿地叫嚷:“為什麽加稅這個事情不過問我們!不對,你們這樣是不對的!”

他們瞥見出來的浩浩蕩蕩的一群人,尤其是國王,叫喊聲更大了,甚至有人突破衛兵防線撲通一聲跪到國王面前。

這人再擡起頭來時卻是滿臉淚痕,語氣淒苦無比:“國王大人哪!求您哪,千萬不能加稅啊!小民勞作所得勉強能糊口,若是要加稅,叫我那年幼的妹妹和年邁的老母親怎麽辦哪!”說罷又抹了把眼淚。佩恩實在有些忍不住想笑了,尤其是他看到那些被打動的貴族的神色時,不由想:勞裏的演技……

卻有更多的民眾沖破了防線,在這些貴族、國王面前又哭又嚷,或跪或拜,或是站著叫嚷,一下子亂糟糟極了。就有貴族被先前那小民所述打動,一時難免勾起了他們幾分惻隱之心,就有些動搖。

那些一心要交稅的貴族則是心下不滿地盯著那些衛兵,目光簡直像在說:怎麽搞地!連百姓都擋不住!殊不知衛兵也是在心中喊冤,他們怎麽知道這些百姓這麽邪門啊!滑不溜秋的,動作還很迅速敏捷,偏偏叫外人看不出來,只有他們這些擋的才知道心裏苦啊!

之前佩恩便作了布置。他將他帶到王城的兵力又分出一小部分,打入這些百姓中。又派了勞裏和施德這兩個機敏的銅字騎士帶領這一小部分人,交代了他的主要目的和一些細節後,其他的讓他們見機行事。所以王城缺乏鍛煉的衛兵怎能鬥得過他那些經常鍛煉的兵?而且,這些人裏,有一部分是真的百姓。如此真真假假,自是不會叫人看出來。

只是還有一個重大紕漏,就是百姓是如何得知加稅這個事情的?不過佩恩也準備了應對方式,趁大家被這群百姓弄得暈暈乎乎來不及深想的時候,趕緊將不加稅的事情敲定了。如此,這麽多百姓,不可能抓起來,他們散去之後,叫那些反應過來的如諾斯主教者查無可查。這個計劃並不算多麽完美,人事已盡,端看天意了。

好在,佩恩運氣不錯。尤其是他看見施德撲到了諾斯主教面前的時候,他突然就有點不知道說點什麽。他的這些屬下,還真是愛給自己加戲啊。斯蘭特微挑了挑眉,靜靜看著。

施德本是一個有著暗棕色頭發的年輕小夥子。但他這回出場的裝扮就十分……一言難盡了。一頭淩亂看起來很久沒打理過的頭發幾乎要遮住他半邊臉,他穿著一件洗的花白的粗衫,猛地撲到諾斯面前,拽住他的手,猝不及防之下諾斯還真被拽住了。

眾目睽睽之下,諾斯要維持他悲憫百姓的主教的人設,只得按捺下眼中的嫌惡,問道:“怎麽?”施德心下洋洋得意:看郁悶不死你!面上卻是一幅悲苦之色,他嘴唇囁嚅著,突然嚎啕大哭起來!佩恩簡直要掩面了,尤其是他接受到斯蘭特有些打趣的目光時。

諾斯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心道:這都叫個什麽事!施德喃喃道:“主教大人,您幫我們說說,您不是悲憫世人,能消解眾生苦痛嗎!現在沒有眾生,卻只有我們。您幫我們說說,讓國王大人不要加稅!”然後那些百姓也跟著哭求諾斯主教。好像有更多的百姓匯聚過來了。

諾斯心下憤恨,他趁無人註意恨恨地剜了施德一眼。

………………

克洛微夫議堂裏,國王最終神色滿意地敲響了手中的小金錘,他合上黑皮筆記本,聲音洪亮:“那麽,經過最終決定,王國律法第二十一條,稅法不變!”

他環顧了一下面色各異的在場的人,繼續說道:“關於王國其他律法的商討,按照慣例,就留在接下來的商議會議——後天繼續商討吧!”

主教諾斯這回早已經反應過來,他不禁重重拂袖,神色淡淡地走了。他轉身的那一瞬,他的面上出現了狠戾,又飛快隱沒。

******

佩恩待在自己的公爵府裏,看見前來述職的勞裏和施德,簡單點了點頭,說了句:“不錯。”就已經讓他們喜不自勝了。他們對佩恩公爵實在是十分敬重而卻不夠親近的,故而從一向冷淡穩重的公爵那裏聽到誇讚之言,實在是讓他們高興地不行,要迫不及待地同他們那些同僚們炫耀一番了。

佩恩想了想,又傳達了一些命令,讓這兩個給帶下去。兩人很快告退。

佩恩擱下手中各種各樣的信函,他有些累了。他慢慢站起來,要走到樓上房間。枝形壁燈聚著一團暖暖的光,一個過道裏就有好幾團暖暖的光。他輕輕打開一個房門,邁步走進去。

昏黃的燈光柔柔地灑下來。佩恩手從三層書架裏拂過,他正在挑選他要讀的書。佩恩其實閑暇的時候總會讀些書,他喜歡讀書,他喜歡知識。第一層書架裏放的是跟天文有關的書籍,從左至右就有些什麽《論星辰的變動規律》、《星星的命名》、《觀星技巧》、《星辰與天氣》…………也因如此,這處算得上是書房又算得上是臥房的房間裏還擺了一架望遠鏡。只是它,實在是太破了。這裏,畢竟只是公爵暫時的住所。

這些書,是在王城新買的。而望遠鏡在這裏,放得挺久了。第二層則是跟地理相關,就有《論自然地理》、《山川地勢研究》……最後,佩恩公爵的目光落在了一本角落裏的書來,他近乎無聲道:找到了。

拿著這本看上去十分古老也確實古老的古籍,佩恩坐在了床邊的藤條編織椅上。他穿了一身隨意的居家服,樸素簡單,卻還是好看。他修長的手指輕輕翻動著書頁,他的目光十分地認真……

房間裏的氣氛靜謐而又美好。

佩恩卻突然不再翻頁了。

他盯著書頁上的一行字,陷入了沈思。然後,驀地,他一下站了起來,耳朵悄悄地紅了。書幾乎要掉到地上,他趕緊接住,擱在一旁,走來走去,要平覆一下心緒。

花朵般攤開的書頁上,寫著四行詩:

投之以木桃,報之以瓊瑤。

匪報也,永以為好也!

他以前還以為前兩句詩是用來寫待人真誠的,現在,他知道了後兩句……就有熱氣好像升騰上來。稍稍冷靜了一會兒,佩恩想,現在麽,其實這說的……也不算錯。

在房間裏晃了一晃,他仍是沒有睡意。書是看不進去了,明日應該還有許多事情要做,佩恩輕輕按了按額角,餘光卻瞥見了墻上的小提琴。

斯蘭特一個人在街上晃悠。這時倒也算不上多晚,只是一個人晃悠實在提不起多大興致。他漫步走過伏爾加河畔,走過依舊熱鬧的商業街道,走過維林廣場旁邊的那個花園,他走啊走,停住腳步的時候,卻發現他走到了佩恩公爵的府邸面前。佩恩公爵在王城的府邸是一棟二樓別墅。

斯蘭特心裏不由笑了一笑,正要邁步走開。卻聽見了一陣悠揚的樂聲如水般流淌。

是小提琴。

音色優美,就好像夜鶯在面對月光清唱,雖是優美動聽,卻好像透露了主人一絲不輕易表露於外的心緒。有些微悲傷,有些許仿徨,有些許迷茫,有些微孤獨。就好像今夜冷冷的銀色月光,落在地上就像結了霜。

斯蘭特循聲看去,就看見了坐在窗邊的那個身影。那個身影被屋內燈光映照在窗簾上,映出影子來,隱隱約約被斯蘭特看見。斯蘭特知道,那是佩恩。

他就這樣站在佩恩窗下,身披一身銀色月光,靜靜地聽他拉完一曲又一曲。斯蘭特想:那是我所不知的另一個他啊……為何這曲調有一絲悲傷呢?真想……真想……了解所有的他啊……斯蘭特小小吸了口氣 ,又一下長嘆開。

斯蘭特想:他的喜歡,不能停留在淺薄的表面。他要知道,佩恩在想什麽,他想走進他心裏,他想了解他的過去,他想和他共享現在與未來。

小提琴有著流暢的線條,由雲杉和楓木所制。手指在琴上撥弄的時候,佩恩竟然想起了斯蘭特。他彈出的琴曲也一變,盡管彈奏提琴的主人並沒有發現。許是今夜的月光太冷,又或者是他難得情感波動,對一個人有了較多的好感——還是一個年輕帥氣的公爵。

罕見地,佩恩竟有一分悲傷,好像自心底最深處牽引出來,一點一點要讓他變成不是自己的模樣。因為他知道,這不是一個寬容的時代。

迷茫悵惘只是那一瞬間,佩恩很快又將心中情緒收斂,又恢覆成了那個沈穩冷靜,看上去高傲冷淡的東部公爵。他的暗藍天鵝絨衣衫映出冰冷的光芒,襯著他此刻看上去像是冰藍色的眼眸,顯得格外的無悲無喜。

佩恩想:想這些還是太早了。那種情感或許能稱得上是喜歡,只是終歸……喜歡地不夠深。

——他的每一絲情感都足夠珍重,因而他的愛是沈甸甸有著重量的。

——他從來想將喜歡變成愛,因而他從不輕言喜歡。

可他終究還是喜歡。佩恩輕輕地在心裏嘆了口氣。

也罷,也罷。順其自然,讓時間來檢驗他能有多喜歡,看看他究竟是不是一時興起。

作者有話要說:

突破潛力了!(??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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