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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謠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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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謠言起

佩恩看著手中的信,他一目十行掃過,幾乎要氣笑了:國王,這是想讓他發光發熱,利用個透?真是好大的信心,這麽放心地給他放權!他輕嘲,也是,如今這個局勢,國王確實應付不了。

信上清清楚楚地交付了亞利桑親王的事。

——雖然早有佩恩的探子將克裏安伯爵來訪的事情報給佩恩。

佩恩將信紙點燃,看著它燃盡,然後燃盡後的黑灰殘屑被一陣風帶的四處飛舞,那風,也輕拂佩恩公爵的黑發。得找一個同盟,留條退路。不知想到什麽,佩恩的眼神微暖。如果深海裏有冰山,那他眼裏的冰山,就在這一刻化去了些許。

真奇怪,明明如此嚴謹端方的一個人,他能上戰場,他能治理郡城,他位高權重,他冷淡不好接近,可這一刻,他的黑發如此柔軟,他的眼神也……暖,軟。便是這一點點發自內心的情緒牽動,也難能可貴。

身後管家送來黑茶,放下茶盞又悄然離去。佩恩重新將近來的事件梳理了一遍,起火——起火導致了商議會議遲開,各大公爵侯爵伯爵近幾日也來得七七八八,想必也清楚了此次前來的目的——他從不看輕任何一個人。

商議會議,討論的正是稅收問題,少不得,王國律法大變樣也未可知。教堂神權與王權的博弈的重頭戲,當是落在這商議會議。起火,那枚雙十字讓他心裏有數,可終歸無法抓到主使者,是的,主使者。

經過前幾日的嚴密搜查,還真找出一兩個與縱火有關的犯人。佩恩吩咐人悄悄處理了,因為他深知能被他們找到的——棄子而已。

佩恩想罷,悠然坐到沙發上。沙發上鋪著的白狐貍毛十分柔軟,這狐貍毛,佩恩眼裏泛出淡淡笑意,也是斯蘭特遣人送來的。他的會做生意,可不僅僅限於西部,要不是前幾日佩恩仔細探查街上各處店鋪,也不會發現那是斯蘭特的產業。

那日他看見那熟悉的鳶尾花圖案時,心裏有一瞬訝異,不由也更欣賞他了。他自是斂下神色,轉身吩咐衛兵:“此處無礙,走罷。” 他眸光角落處看見那管事朝他行了一禮,他不在意,只心想:那管事怕是要飛鴿傳書告知斯蘭特了。第二日,便有人來他府上,送來這白狐貍皮。

那位公爵,待人真誠,想必是把他當做朋友的。那麽,古籍上曾說——

投之於木桃,報之於瓊瑤。

約莫是這個意思罷?我自當以誠待之。

他一手把玩著那鳶尾花木牌,目光微微暖意。忽聽見扣門聲,佩恩漫不經心道:“進。”他一手執起茶壺,輕輕為自己倒了一杯茶。茶微澀,佩恩卻面色不變,滿飲一杯。

有屬下來匯報,他微微躬身,雙手奉上一張薄紙:“公爵大人,這是您之前吩咐要查的主教諾斯的所有情報。”

佩恩眉微動,反問道:“所有?” 近乎輕飄飄的語氣,在那位屬下聽來卻重逾千斤。

那位屬下的冷汗一下就下來了,他心想:公爵大人這聲音愈發冷淡,就好似一盆冷水兜頭淋下……這氣勢,也愈發深重了,約是最近事情實在是多……想著想著,便有些出神。

佩恩也不管他,只是自有侍奉的侍女將那薄紙呈上,佩恩凝神看去——

主教諾斯,年歲二十九。哦,這般年輕?佩恩心裏輕聲咦了一聲。

有弟加斯…………籍貫……

…………………………原是……領主領屬下的農奴。…………………………

然後是一些算是重大事情的記載。

佩恩快速過完這信息,那屬下早已回過神來,看到佩恩看完,趕緊告罪:“大人,屬下失職!這些……差不多是所有……” 前半句還極有氣勢,後半句倒是有些躊躇。他心裏正忐忑著,只聽見公爵聲音傳來:“無妨。”

佩恩點頭:“無妨。”這屬下便悄然退下,順便將那紙帶走銷毀,心裏想著:公爵大人,雖然冷淡了些,氣勢重了些,卻是極好的……

侍女也悄然退下,佩恩又想,那關於諾斯的信息上,有三個地方讓他很在意。

第一,諾斯以前是農奴。

關於公國的農奴制,佩恩眼露不滿,他這次來也是想能不能撼動這個制度,便連他都不能怎麽奈何這個制度,那麽在這個嚴苛制度下的諾斯,又是如何得到自由身?

第二,自他十三歲到二十四歲這一段空白。

佩恩心想,看來,一切謎底,應該隱藏在這一段時間了。

最後,他的弟弟加斯。

不知怎地,總是有些在意。佩恩理了理袖口,那裏的三顆金扣發著光芒,他的目光一瞬悠長——

八音盒裏淌出輕緩的音樂,記憶裏早已模糊的父母親隱隱出現。

父親給小時候的佩恩遞過一個盒子,父母親站在一起,他們面容模糊,卻可以感覺到他們是在笑的。

小佩恩打開盒子,裏面三顆袖扣閃閃發光。父母親一起說:“佩恩,這三顆扣子,就代替了智慧、勇敢與仁慈,送給你,好不好?”

“好不好?”

“好不好?”

——“好。”

就如同那時一般,佩恩低低應了聲好。他望著那處虛空,眼神倏然溫柔,我會如你所願,成為智慧、勇敢、仁慈的人。

泊林街道

一個系著頭巾的婦女拎著買來的新鮮蔬菜,正在同對門的婦女交談著:“你聽說了嗎?那場火……”

對門的婦女壓低了聲音,聲音裏卻有知道秘密的得意洋洋:“哎呀,我知道的!那是神罰!”

“噓!”

這樣的對話,並不只發生在一處,也並不發生在婦女之間。好像一夜之間,關於那場劃破天際的大火的最佳解釋就變成了——神罰。

遠在那邊教堂裏的諾斯,於無人看到處勾起了嘴角。加斯放的這場火,反而幫上忙了呢。他周身的氣質愈加平和,嘴唇一張一合,念著:“神愛世人……”

“寬恕世人的罪過吧……”

他站在高臺上,他的面前,是虔誠祈禱的大片民眾。他們雙手置於胸前,皆脖子上掛著一個小小的雙十字。幾千個雙十字,靜靜散發著神秘的光芒。

百姓們說:“神啊……減輕我們的罪過,不要降下神罰了!”

百姓們深深叩首說:“神啊……我們是忠於你的!”

百姓們說:“神啊……您是我們永遠、永遠的信仰!”

百姓們說:“神啊……您是至高無上!”

開始還是喁喁私語,聲音雜亂,漸漸地,聲音逐漸統一,越來越大,匯聚到一處,聲音齊整:“神啊…………您是至高無上!一定是那王室觸怒了您,才降下神罰!您是至高無上!您是至高無上!”

上方的諾斯狠狠一揮權杖,那權杖頂端的紅寶石發出璀璨奪目的光芒!他身後陽光打下,他整個人好像置於一團光暈之中,他鏗鏘有力地說:“神!”

底下海嘯般地應和:“您是至高無上!”聲音在教堂裏回響,久久不散,震飛了幾只鴿子。諾斯細細看著這些百姓的面容,還有他們臉上虔誠又狂熱的表情,露出一個不符合他氣質的滿意笑容,卻無人得見。

王城謠言四起。關於那場火的事情,由於王室始終沒有給百姓一個交代,各種各樣的版本都出現。而這其中,一種流言甚囂塵上,正是那神罰。街上開始出現百姓□□示威的場景,好在規模不大,國王無奈派兵鎮壓。

怎奈何,越是鎮壓越是反彈。佩恩心裏猜測是有人在暗地煽動,於是勸說國王,采取平和的方式,把其中利弊都細細剖白表明清楚,國王卻一反之前憊懶要把什麽都甩給他的態度,非要執意如此。得虧沒有給百姓造成什麽實際傷害,佩恩在心裏冷笑,也冷眼看著。他可不想,被人利用一遭,再棄若敝履!

幾次鎮壓不見效果,聽見這流言愈演愈烈的時候,菲爾國王氣得摔了幾個杯子,卻也只能幹著急,無可奈何,他最終妥協般說道:“去請佩恩公爵來。”

*****

斯蘭特低調地進了王城。

他沒有往王城裏他的府邸前去,而是換了身便裝,往那商人所在的集市區而去。

他早聽說流言甚囂塵上,除了在心裏輕嗤一聲好手段便也作罷。一切,總須細細籌謀。那教堂裏情形想必王室皆知,可他們……又能做什麽?他的衣角在空中劃出一個好看的弧度,他轉身,沒入那熱鬧的人群。

斯蘭特自是在王城裏也有些布置,他思來想去,打算給自己找個合作者。唔,那位佩恩公爵似乎不錯?他眼裏笑意微微,走進一家熟悉的有著鳶尾花圖案的商鋪,目光所及之處是幾塊雪白的狐皮。

他不由笑了一笑。

西部混在那些傳道士裏的探子傳來消息:那邊好像愈發亂起來了。應該要發生暴動,估計規模還應該不小,畢竟……得了民心。

斯蘭特壓了壓寬邊帽檐,遮住他眼中晦暗不明的神色。這邊的局勢,好像一觸即發啊。

******

王宮門口

這裏可真是罕見的熱鬧。烏泱泱一大片百姓聚集在這裏,嚷嚷著讓國王去向主教道歉,請求神的寬恕,他們或是赤手空拳,或是手拿棍棒、劣質弓箭、小刀匕首,揮舞著,吵鬧著。

宮廷守衛有些為難地攔住他們,畢竟不能真的動手,得以安撫為上。但是這邊人群越聚越多,越聚越多,好像就要突破這些士兵形成的護衛圈了。

突然不知是誰推搡了一個士兵一把,這個百姓突破人圈,向內跑去。一個士兵匆忙橫矛去攔,於是更多的百姓想沖進去,他們口裏大聲念著“神、王權……”由於許多人都在開口,只能捕捉到這幾個關鍵詞。群情激奮。

一片混亂中,執矛士兵只感覺一股大力傳來,他幾乎不能握住這矛,而他也確實沒能握住,這股大力改變了矛尖方向——

頓時尖叫聲響起,幾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好像有什麽開始不受控制了。

“滴答、滴答。”殷紅的鮮血刺目。那個向前突圍的百姓被一只飛來的矛刺穿,他驚恐的表情還定格在臉上。鮮血汩汩而下,蔓延了一地,地上好似綻開了一朵妖艷又巨大無比的血花。那道淒厲的尖叫正是發自這百姓的母親,她雙目泛紅,形似瘋癲,嘴裏只喃喃道:“我的兒!!神啊!神啊!……”

那個執矛士兵面露驚恐,喃喃後退,他擺手道:“不是、不是我!”他突然汗毛直豎,好像被什麽恐怖動物盯上似的——

人群靜默一瞬,隨即更加兇狠!這士兵再看眼前百姓,他們都面露兇光,神色猙獰,不管不顧,揮舞著棍棒、匕首,甚至是拳頭,朝這些守衛的士兵襲來!

這人群中,一個灰衣的人露出一個充滿諷意的笑容,他就像一道影子一樣不引人註目,他很快斂下笑容,加入到這群百姓中。

王宮門口,喊殺聲震天。

作者有話要說:

感覺突破自身潛力了(°ー°〃)

日更一萬,原來我可以π_π

看文的小天使們要開開心心的吖

當然,我也要開心嘛

哈哈哈哈,都不知道我在亂講些什麽

再次謝謝空空吖,收到評論真的、真的超級開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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