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度尼斯轉過臉，用一副老兵爺爺給自己的孫子講講當年戰場上的那些事的口吻，陳述了自己當年事如何英勇而一往無前地，把自己的種族滅絕了的可怕事實，真是叫人毛骨悚然。但他對此沒什麽自覺，只是繼續自己的陳述：“那時候大家都陷入一種瘋狂的狀態之中，好多次我都以為自己肯定得輸了，這也意味著靈魂將被同族吞噬，萬幸也是不幸的，我總能夠僅憑著本能在最後關頭來個絕地大翻盤。”

亞度尼斯在此時猛地轉過頭，面無表情地看著維爾，讓正在想雷蒙他們不知道怎麽樣了的維爾嚇了一跳，雖然他彈動不得，但是眼神也騙不了亞度尼斯。

“啊，老人家回憶當年的事情年輕人不愛聽也是可以理解的，雖然按照黛西的說法，我應該這麽說來著，”亞度尼斯的臉朝維爾貼近，直到幾乎兩人的鼻尖都要碰上了，才堪堪止住來勢，毫無感情地說：“但我還是得承認，我沒興趣跟你培養什麽父子之情，更沒興趣來些親子互動，要是你還敢再不認真地聽我講話，你就可以在這個異度空間之中一個人享受餘生了。”

維爾感覺到亞度尼斯語氣中的認真，臉色有點白，但也徹底明白過來這個能夠把自己種族滅絕的男人到底是怎麽一副鐵石心腸——亞度尼斯是花了大力氣救了維爾一命沒錯，但這也不代表他對維爾有什麽舔犢之情，只不過是因為維爾是他在理智回歸之後所剩下的唯一一個有希望活下去的同族，只是剛好是他的孩子而已。一條體外受精，天生天養的人魚，你指望他懂什麽叫做父子情深？

“很好，”亞度尼斯滿意於維爾還算識趣，扯了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道：“我們繼續。”

亞度尼斯其實也不愛廢話，不過既然答應了黛西的事情他就會做到。亞度尼斯接下來給維爾講述的就是關於人魚族捕獵其他智慧種族的靈魂之力壯大自身的行為所衍生的能力，其實也就是維爾在記憶傳承裏面所看到的那些，只不過相比起來，他那點兒能力就像是過家家似的，放在人魚族內亂時期絕對是死的最早的那一批，早就成為了肥料不解釋。

然後，亞度尼斯又在維爾覺得心好累的時候繼續放炸彈：“你現在的基因鏈尚未完全鞏固完畢，這就是為什麽那些人類能夠穿成功讀取你的基因密碼的原因——”亞度尼斯雙手抱胸：“人類社會的教育使你徹底地成為了一個人類，竟然可以對其他人展示這個逆鱗，說真的，這已經不是愚蠢可以解釋的行為了。”

維爾身上的雙重禁術已經被解除了，但是聽到了亞度尼斯的評價他也沒有任何的動作，只是眼睛下垂了一點，看上去好像接受了這個說法，但他心裏面到底是怎麽想的，就無人得知了。

“如果你想封鎖基因鏈，只要釋放自己的本能，吞噬掉一定數量的智慧體靈魂之源就可以了，因為我已經在黛西的幫助下，已經把吸收靈魂之源所帶來失去理智的副作用給成功去除了，原理我就不說了，反正你也不可能聽懂。”亞度尼斯環抱雙臂，一邊踱步一邊說。

“基於你已經被人類完全馴養了，我也不瞞你，你若是不想吸取靈魂之力的話我也沒興趣強迫你，反正不封鎖基因鏈、不汲取靈魂之力也不會讓你馬上死去——頂多就是力量不會再有什麽突破，生命長度也大大縮水，大概最長就跟你那契約仆人差不多長度。”亞度尼斯以一種漫不經心的語氣說道。

他順帶提了一句：“對了，你那契約我順手給解除掉了。現在的年輕人階級意識還真混亂啊，即使我們當時最放蕩不羈的人魚，也不會跟自己的仆人結為伴侶的……”

維爾為亞度尼斯沒頭沒腦的說法迷糊著，什麽仆人、結為伴侶的，他伴侶是雷蒙啊，還有那個出現的頻率很高，存在感很強的黛西是誰……維爾心中有千千萬萬的問題，但他迫於亞度尼斯的淫威下，是萬萬不敢向他提問的，所以想不通的事情維爾就只能默默地記著，決定等見到雷蒙在讓他仔細參詳也不急。

“對了，我還沒跟你介紹黛西吧。”亞度尼斯眼中浮起一點溫度，但也只是一點而已，黛西這個名字是維爾在他身上唯一能感受到熱量的事，那是連在他說起自己怎麽屠殺光自己的族人的時候也沒有的事情，光憑這一點也難得了。

維爾眨眨眼，看來，即使已經從無限的殺戮中清醒過來，吸取別的生命的給亞度尼斯帶來的後遺癥還是有的，在他的記憶傳承裏面的人魚族就是個熱愛音樂的種族，也許在瘋狂的情況下確實會做出互相殘殺的事情，但是在清醒狀態下，這麽一副暗藏瘋狂的樣子也是極不正常的，只是亞度尼斯本人似乎沒那個自覺，就不知道他嘴裏的那位黛西知不知道這一點了。

亞度尼斯沒有理會維爾的反應，幾乎算得上是興致勃勃地開口了：“黛西是莫裏吉雅人，是宇宙中最罕見的以精神體獨立存在的種族，她是我現在的妻子，教會了我很多東西。”

嗯，聽上去就像是你食譜上最上面的一類呢，這兩人能夠結合也是個類似於人類愛上自己飼養來打算吃肉的豬一樣的奇聞怪談呢，維爾這腹誹的念頭一閃而過，並不敢讓亞度尼斯發覺。不過雙重標準很嚴重的亞度尼斯這次倒是沒有發現，可能是這個想法閃的太快的緣故。

維爾還以為他能從亞度尼斯口中得到更多一點關於黛西的消息，很可惜亞度尼斯並沒有什麽分享精神，更不喜歡曬恩愛，所以他對黛西的介紹也就只限於此。與其說他是低調，更不如說亞度尼斯覺得那根維爾沒關系更適合，其實就是一種漫不經心的冷淡。

“特別是黛西的女兒，雪梨，”亞度尼斯憑空拉出來一張椅子自顧自地坐下，沒有理會像是罰站那樣子靠邊站著的維爾：“她還是個孩子，目前只能寄生在a星系中樞當主腦，盡管她並不記得自己真實的身份，但是因為黛西在她的潛意識種下了暗示，所以雪梨可是暗地裏幫了你不少。”

維爾驚愕地擡起頭，以不可置信的目光看著亞度尼斯。原來雪梨真的是一個獨立的生命，難怪他一開始就把她當成是人，難怪一個所謂的智能生命居然這麽生動……

亞度尼斯嗤笑道：“有那麽值得驚訝嗎？不然你以為你從小到大作的死，是誰在何時何地都給你擦屁股來著，還能過得這麽順風順水？就像你混進去軍區那一次，沒有雪梨，你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亞度尼斯輕輕一笑：“照我說來，弱肉強食本來就是自然法則，能力不足的死了也是活該，不過雪梨就和她媽媽那樣過分心軟，女人嘛——”

雖然這句話聽上去就跟霸道總裁說起他的千億小嬌妻那樣，可惜喪病如亞度尼斯，的=這說話的語氣裏面既沒有對維爾的不屑，也沒有對雪梨和黛西的寵溺，平淡得就像是簡單地敘述一個眾所周知的事實，這個發現讓維爾頭皮發麻。

“好了，這時間已經過的夠久的了，該說的我都說了，以後的路就靠你自己走了，我們以後不會再見的了。”亞度尼斯揮揮手，就像趕蒼蠅那樣，把維爾一手揮進去不知名的海底，讓沒反應過來在海底翻了好幾個跟頭還的維爾好生郁悶卻又無處可發洩。

不過其實維爾真沒必要為了要自己從海底游回去感到郁悶，因為真正郁悶的事情他還沒發現呢……

啊，我們先別管維爾了，以他所在的地點，即使日夜不停地趕路，也得花上個十天半個月才能到陸地的，所以我們還是來看看雷蒙那邊的情況吧。

話說雷蒙嘛，一開始其實是沒發現維爾不見了的。因為他在發現事情不對勁的第一時間就讓維爾的護衛隊馬上把維爾包圍起來，自己則是帶著自己的親衛隊去跟蟲族搏殺去了。

在沖上去的最後一個瞬間，他還用餘光確定了一下維爾的安全，才雄赳赳氣昂昂地奔赴戰場去的。即使大家可能都不記得了，並且習以為常地認為維爾這樣看上去就是個弱雞的人需要被好好保護，但是雷蒙可忘不了維爾是怎麽在蟲族緊追不舍得追殺中保護自己一路安全的——維爾是個值得信任的，強大的戰士。

盡管如此，雷蒙知道維爾有自保的能力，不僅能夠讓他安心地去前方殺戮，就是一起出戰也未嘗不可。但是雷蒙現在也沒有跟維爾並肩作戰共譜佳話的打算，畢竟一是維爾沒有私人機甲，二是他個人的私心作慫，還是希望維爾能夠留在有防護罩保護著的大後方的。所以雷蒙理所當然地帶領在場所有有能力抵抗蟲族入侵的人一起駕駛機甲對抗蟲族，誓要把這群打擾他訂婚儀式可惡蟲族殺個片甲不留。

只可惜命運這只小妖精不會那麽容易就如他所願，還暗搓搓地在背後陰了他一把。就在雷蒙與蟲子們酣戰淋漓之際，他突然覺得心口一陣劇痛，隨即便吐出一大口鮮血，把整個操作臺都染紅了一大片。

盡管雷蒙這停頓的動作毫無征兆，但他的親衛隊還是應變及時地為他解決了雷蒙面前的對手。膽戰心驚的親衛隊隊長聯絡上雷蒙：“陛下，您還好吧？！”

饒是雷蒙這麽強橫的肉身，當生命契約被硬生生斬斷的時候，所承受的反噬都幾乎能讓雷蒙痛暈了過去。其實亞度尼斯已經算是留了手了，用了比較溫和的方式來中斷他們的契約，要是他再喪病一點，雷蒙作為主仆契約的仆方，小命都別想要了。

就是如此，雷蒙還是眼前一陣發黑，但他還是掙紮著操縱機甲往維爾所在的方向飛馳而去，連回答一句的心思都沒有了，那個略顯倉惶、飛行路線顯得有點扭曲的背影讓深知他為人的親衛隊隊長心下一涼——總體上來說，雷蒙還是個很可靠的的領導，除了遇到關於維爾的事情。

親衛隊隊長也不再二話，咬牙沖上前去，為雷蒙殺出一條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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