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比很無語。

停在半空中的手放下來，他轉身走向窗戶旁邊的衣櫃處。

衣櫃和房間的主色調一樣，也被粉刷成了奶白色，兩邊是兩扇滑門，中間是一面兩米多高的鏡子。

托比站在鏡子前，默默地觀察著他自己的長相。

頭發，銀色的，光澤度不錯；臉，線條有些硬朗，總體來說算正常；五官，應該不像是車禍現場；皮膚，遺傳了父母的基因，很白；穿著，卡其色的襯衫和休閑褲——不管怎麽看，他這樣子都不像是會吃人的野獸吧？

或許是表情太嚴肅了？

托比僵硬地對著鏡子扯出一個尚算溫柔的笑容。

胡瀚三等了半天都沒有感覺到自己有被咬到的痛覺，他慢慢地把眼睛瞇出一條縫，用模糊的視線來確定當下的情況。

不過他並沒有看到原本站在他面前的托比。

胡瀚三楞了下，隨即把眼睛完全張開。

“呃……你在幹嘛？”視線在房間裏轉了一圈，胡瀚三最終把他定在距離他差不多一米遠的衣櫃前面。

“我在想……”隨手整了整微亂的發絲順便扯開襯衫上面的前兩顆紐扣，托比緩慢地說道，“我長得很像是會吃人肉的野獸麽？”

……

不，你長得像是會吃人屁|股的野獸。

胡瀚三在心裏反駁道。

“不是特別像。”他斟酌了一下說道。

“那就是說還是有一點點像了？”托比危險地瞇起了眼睛。

胡瀚三一驚，頭搖得像是波浪鼓：“不不不，其實你一點都不像。”

“那你剛才喊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呃……”胡瀚三的腦子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起來，“我……我剛才只是在覆習前兩天學的你們這裏的語言！”對，就是那樣，胡瀚三在心裏肯定道。

“喔……”托比狀似了然地點點頭。

……

這個明顯是第二升調的“喔”字為什麽聽著那麽讓人心驚肉跳呢？

胡瀚三覺得自己的心臟開始一抽一抽的。

托比在整好了著裝之後慢慢地重新靠過來。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嚴實了才邁開第二步。

不過這樣的速度讓胡瀚三更加的緊張起來，那沈穩的步伐就好像是重重第踏在他的心尖上一樣讓他透不過起來。

“那……那個我去看看大胖有什麽需要幫忙！”實在受不了那沈重的緊張感，胡瀚三顫著聲提出建議。

一說完他就拔腿往門口跑，只是才剛擡起腳，他就被托比捉住了手腕。

“誰允許你走了？”托比咬牙說道。

不走難道還留下來等著你報覆我麽？

“沒有……”胡瀚三哭喪著臉囁喏。

托比用的手勁很大，才一下子手腕附近就開始泛紅起來，胡瀚三吃痛地掙紮了兩下，但是在見到托比惡狠狠的眼神之後，他還是把那一肚子的不滿給吞了回去。

“最好沒有，否則的話……”後面的話托比沒有說完整，只是在停頓了兩秒之後用“哼哼”兩聲來表示後果。

胡瀚三立馬連痛呼都收起來，緊緊地閉起了嘴巴。

雖然托比現在已經變成只比他高出那麽十幾厘米的人形，但是他是絕對不會忘記他的真身是那只熊的，而且說實在的，就算只是人形，托比也比他胡瀚三要強壯好多倍。

托比對胡瀚三表現出來的第一反應很滿意，欣慰地點點頭，他拍了下胡瀚三的頭以示撫慰，然後臉色刷的下重新變回剛才的陰冷樣子。

“既然我們現在對這個問題達成了一致的共識，那麽接下來就來談談關於那天在叢林裏的事情吧。”

“什麽事情？”胡瀚三還沈浸在自己的意識之中楞楞地沒有反應過來。

“你說呢？”這才過了多久？這家夥竟敢就這麽忘記了？

……

不會是他想的那樣吧？

胡瀚三後知後覺地反映過來。

“呃……我不太記得了。”左右轉著眼珠子，胡瀚三在想用什麽辦法才能把這件事情給蒙混過關。

托比一看他的眼睛就知道他打的是什麽主意了，冷哼一聲，他陰沈地說道：“不記得沒關系，我會用同樣的方法讓你記起來的。”

……

為什麽熊的記憶力要這麽好呢？

“哈哈……嘿嘿……我好像、貌似記起來了。”幹笑著摸摸鼻子，胡瀚三又開始在心裏咒罵那個著把他一個人丟入熊口的沒義氣的肥肥肥來。

“真的記起來了？”

“嗯嗯嗯，記起來了記起來了。”胡瀚三飛快地胡亂點頭。

大概是看胡瀚三雖然一直在搗亂但是還是挺合作的份上，托比沒有再為難他，嘆了口氣走到旁邊一屁|股坐在那張大床上，他向著胡瀚三招招手，示意他也一起坐下來。

胡瀚三雖然疑惑托比突然的轉變，不過對於不用再承受剛才一直從他身上發散出來的壓迫氣息，他還是比較放下心的，所以只微微地遲疑了那麽一小會兒，他就踱著步子走過去也跟著托比一樣坐在了床沿邊上。

“那天為什麽不聲不響地就跟肥肥肥走了？”沒有多餘的話語，托比直接切入正題。

這個問題自從胡瀚三不告而別開始就一直困擾著他，他自認為對他一直都很不錯，怎麽都不會想到就在他陷入深度睡眠的時候，他會就這麽丟下他，撒腿……跑了。

——這簡直就是在他作為熊的十八年的生命中排得上號的最讓他感到憤怒的事情之一。

胡瀚三嘴唇開開合合，猶豫了半晌才說道：“我……我就是看你睡得挺香的所以……”

“不要用這種明顯是謊言的話來敷衍我！”托比憤怒地打斷他。

胡瀚三呼吸一窒。

他想過托比在找到他之後冷嘲熱諷一番，或者是把他丟回叢林裏，甚至是把他狠狠地揍一頓，但是他從來沒有想過對於那天的事情托比會用這樣的表情這樣的語氣來問他。

——那樣深的憤怒，那樣明顯發紅的眼眶。

明明剛才都還是一副冷淡陰森的樣子的。

胡瀚三感到胸口悶悶地有些不明所以的鈍痛。

嘴唇囁喏了兩下，他最終只是低垂下腦袋說了句：“對不起……”

房間裏有片刻的安靜。

只有托比濃重的呼吸聲在胡瀚三的頭頂上沈沈地響起。

胡瀚三不敢去看托比的眼睛，他私心裏覺得如果現在擡起頭來的話，他以後的日子就不會像現在那麽自由了。

而這一點，恰恰是他最不能忍受的。

心裏斟酌了幾番，他準備試試看能不能把話題引到向另外一個方向。

“我……”

只是就在他才說了一個字的間隙，托比卻再次打斷了他。

“現在知道錯了知道內疚了？哼！”

……

哎？

奇怪於托比突然轉變的語氣，胡瀚三楞楞地擡起頭來，然後——

哪裏還有什麽憤怒的表情？哪裏還有什麽發紅的眼眶？面前的這張臉上除了揶揄還是揶揄。

“你……你騙我！”這下子憤怒的人變成了胡瀚三，恨恨地朝著托比瞪眼，他用眼神無聲地控訴他。

“怎麽，只準你用那種無聊的借口騙我不準我反騙回來啊？”無所謂地聳聳肩，托比一副你能拿我怎麽辦的無賴表情。

“你去死吧！”刷的下站起來一腳踢上托比的腹部，胡瀚三恨不得把他直接踹到門外去。

太可氣了，竟然欺騙他難得泛濫的感情！

托比一把抓住他踢出來的腳握在手上，臉色也不好起來。

“你這是自作自受，你既然敢就這麽走了，就應該想到會有這麽一刻的！”

“放你的屁！”胡瀚三暴躁起來，“誰知道你會突然變身？誰知道你會精蟲上腦？我不走我留在那裏幹什麽？等你醒來以後再捅我的屁|股幾下麽？啊？！”

真是氣死他了！

“……我捅你你應該高興，其他人我還不樂意捅呢！”大概是想到自己醒來以後確實會像胡瀚三說的那麽幹，托比本來高昂的氣勢也低下去。

……

高興你個大頭鬼！

煩躁地扒了扒頭發，胡瀚三覺得胸口的火氣蹭蹭地往上冒上來。他深深地吸了口氣，一字一句說道：“總之，不管之前怎麽樣，反正現在的生活我很滿意，所以希望你以後不要再提那件事了，我一點都不想回憶起來！”

當然，如果那天是他把托比壓在身下的話，他還是很樂意回憶這件事情的。

“這樣的可能性你最好想都不要想！”臉色一下子扭曲起來，托比恨聲道。

想讓他忘記掉？除非他失憶！

“我管你想不想！你……”

“吃飯了。”

未完的話語在突如其來的敲門聲中消失在唇舌間，胡瀚三對著門口楞了兩秒鐘，然後悶悶地吐出一個“噢”字。

作者有話要說：阿三的懲罰什麽的，很快了，托比才不會就這麽讓他囂張下去的嘛。這次攤牌把問題說清楚，以後阿三就沒有護身的底牌了，所以下一章開始，應該就是阿三一步步走進托比的算計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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