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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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 夏末的夜晚,依然是燥熱難當,半彎的月亮懸在天上,裘安生眉頭輕鎖地正在自家庭院中負手而行。他剛從弟弟的房中回來,他實在不明白,怎麽弟弟就是要想著那個行為不端的女人呢?

那女人說肚裏的孩子是他弟弟的,可是誰知道這孩子是誰的?之前那個姓宋的,還有她跟著衙門裏的人離開雲來的那段日子裏,誰知道又發生了什麽才會回來的!

這樣的女人,還是死了清凈,不然真是害人害己,裘童兩家百年門楣幾乎喪於一旦!

裘安生喟嘆著往自己的屋裏走去,卻見妻子正躺在地上,兩只眼睛睜得大大的,嘴也張得大大的,唇角鮮血還未幹涸,頸邊地上已經流了一大灘血,顏色已經發暗,看來是流了一段時間了。

裘安生大吃一驚,驚叫著轉身就要去叫人,卻見自己身後不知何時已經站了一個人——這人紅衣紅裙,正是穿著下葬時衣物的童大小姐童筱然。只見她頸子上全是抓痕,根指指甲都染上了鮮血,雙眼圓睜,發髻散亂,一步步地向著裘安生走來,動作僵硬,仿佛不似人類。

“為什麽……為什麽要騙我……你害死了我……害死了我腹中的孩兒……我要你償命!”

童筱然雙手伸出,向著裘安生步步逼近,咬牙切齒的樣子正似一臉的怨毒,似乎要將裘安生撕成碎片一般。

裘安生大呼小叫地倒退起來,又被腳下自己妻子的身子一絆,一屁股坐倒在地上,然後往後再退,雙手按在地上往後蹭,一手摸到鮮血,更是嚇得大叫起來……

“別……別過來……是你自己不好……你未婚先孕……玷辱家門……”

“孩子就是你弟弟的……你不怪你弟弟……反而怪我……”童筱然依然往前而行,一陣陣的冷風忽然吹起,嚇得裘安生連眼都不敢睜了。

“別過來了,我認錯便是……這……這都是我妻子駱氏想出的法子……不要怪我……你要找就找她去!”

“她?這關她什麽事……我只知道這個主意是你出的!今天我一定要殺你報仇,平了這怨恨,我才能往生輪回!”

“不!是她說的,都是她說的,我只說要讓二弟快些另娶,是她說這樣不行,二弟迷戀你太深,必須斬草除根……這時候你又讓柳枝送信過來,說你爹要逼你自殺,讓我二弟想辦法,我妻子才說可趁此良機讓你假死活埋……冤有頭債有主,你去找她吧……”

裘安生嚇得屁滾尿流,已經失禁當場,而這童筱然,卻是笑了起來:“果然如此,羅縣令說得一點也沒錯!”

裘安生怔了一下:“什麽?你說什麽?”

只見這童筱然忽然間起來,卻將手往頰邊一掀,一張輕薄的面皮便撕了下來,露出了聞櫻的臉來。

聞櫻養傷多日,現在也終於是好了,她的身材嬌小,和童大小姐倒是一般無二,而這□□,自然是青槐留下的材料制作的了——他這副面具,果然做得精致,在死人臉上做這面具,更是不用擔心面部肌肉的動作而使得面具失真,而且這略顯白皙的膚色面具,正好用來扮死人,真是物盡其用。只怕當時青槐把這東西給袁潤,也沒想到這東西第一次大顯神威會是用在這種地方。

當然,剩下的易容材料,都給阮玉珠給帶走了,那天晚上開棺時,袁潤上前查看屍體,就已經把這材料敷在死去的童大小姐臉上了,所有的一切都如她所料,果然沒有白費她一番工夫。

本來這一招是想來嚇唬裘安然的,但是這晚正好裘氏兄弟一直都在一起,嚇兩個人,當然不如嚇一個人起效的可能大,所以等二人分別了再下手。結果裘安然居然在哥哥走後,一氣喝了一壇子酒,直接醉過去了,那自然也就嚇不著他了,只能來嚇裘安生,結果效果居然也出奇地好。

這時門外走進了袁潤、李雲燕和莫蘭以及一幹衙役等人,居然還押著裘安生的夫人駱氏——原來地上的屍體也是假的,此時也站起身來,卻是童小姐的帖身丫環香環——莫蘭手上還拿著一張紙,紙上墨跡未幹,看起來是剛才筆錄的內容。

袁潤站到聞櫻的身邊,對聞櫻笑道:“聞副都頭親自上陣破案,打扮成死人的樣子,也不嫌其晦氣,真是好大一樁功勞。”

聞櫻也笑道:“大人言重了,與大人和李捕頭親身上陣與敵軍相拼,這又算得甚麽。”

李雲燕直走到裘安生的身邊,一把將他拽了起來,然後提到莫蘭身前,讓他在莫蘭記的內容上畫押。

裘安生此時已經知道漏了餡兒了,也沒辦法再抵賴什麽了,只得苦著臉畫上押。與他驚魂未定,渾身發抖的樣子相比,他的妻子裘大夫人倒是一副處之泰然的樣子——任何時候都處變不驚,保持儀態,可以說是風采怡然了。

袁潤這時也是走到了被兩個衙役押著的裘大夫人之前,對她道:“怎麽樣,現在你還有何話說?”

原來之前袁潤就派人闖進來直接拿下了裘大夫人,逼問她事情的真相,她卻矢口否認,適才裘安生說的話,卻讓她很難再反口了。

裘大夫人駱氏卻是微微一笑:“人算不如天算,遇上大人這樣膽大妄為的人,我們的這些小算盤當然就沒用了——不過,我小叔是個有著大好前途的人,還請大人為了他的前途,以及我裘家的清譽,不要將此事公諸天下,只將罪名歸於我一身,就說我嫉恨公爹欣賞小叔,所以陷害未過門的弟婦,將其毒死。”

袁潤聽了冷然一笑:“你以為你這樣說能顯得你很偉大嗎?你是為了你們裘家的的聲譽嗎?其實你是偏執於你自己對於名節這種東西的固有觀念罷了。對此我也並不會多說什麽,但是你有想過童筱然在地底醒來時的心情嗎?那孩子是你們裘家的也罷,不是你們裘家的也好,你們這樣去欺騙一個女子,有想過她在冰冷的棺材裏,在地底是窒息的痛苦嗎?”

裘大夫人聽了臉色微變,而裘安生卻已經把頭低了下去,不敢再擡起頭來多看任何人一眼。

這時裘府的人也都過來看到了這一幕,有的去告訴了裘老夫人,也有的去告訴了裘講師——這裘講師倒是真的臥病在床,卻是被裘二少爺氣倒的。像他這樣的老古板,聽說自己的兒子讓人家未出閣的小姐懷了孩子,沒有直接被氣得上西天已經是身子骨底子好了!

袁潤懶得和裘講師夫婦在這種情況下打交道,便對李雲燕使了個眼色,讓她留下,然後帶著其餘人押著裘安生夫婦走了——就連裘安然也一並帶走了。

這件事情裏,到底有沒有裘安然的份,還需要細審。至於裘安生,那必然是幫兇了,而且秋娘和柳枝的死,也必然是他下的手,不可能是駱氏夫人出門自己下手的。

而童家上下,對於這件事也已經都知道了,不然也不會讓香環來幫忙。其實倒在地上扮屍體這件事,找誰來都一樣,袁潤是怕童家殺香環滅口,才故意搶先一步將她要出來。

香環只是個丫環,主家打殺根本就不需要什麽過得去的理由的,所以這條性命還是要先保下來。

倒不是說袁潤有多善良聖母,實在是這樁案子裏面有香環出的力,因此如果這樁案子的真相被揭發而導致香環死亡,那就是袁潤的過錯了。

這一次的事件,以及最終的破案手法,都是要得到童家人的許可的。雖然不是要真的屍首出場,但是假扮童大小姐的屍體,也是對人家的一種不尊重,所以之前讓李雲燕把童大小姐的屍體裝在另一個大袋子裏回城,就是要把這事揭開來給童家的人看——你們合作是唯一的出路,不然的話……

至於為什麽要開棺,只說是在送完阮玉珠回程的途中,看到了偷墳掘墓的賊人正在盜墓,所以上前才發現了棺中的秘密。

不管童家的人信不信,反正衙門的人是信了,所以最後的結果也就是如此了,童家的人也只能合作。

回到衙門,裘安然已經酒醒,略審一下就全招了——果然這孩子就是他的,與宋進之無關,宋進之如莫蘭所言,就是一個幌子。所以香環之前一直以為小姐其實要與裘二少爺私奔的,卻沒想到意外死了,才會在那時去找裘二少爺,哪裏知道這就是裘大少爺安排的毒計,以弟弟的名義騙得童大小姐上當,以為假死下葬後會被挖出來,再與裘二少爺遠走高飛,等過了風聲再回來。

袁潤看到了這份口供,也不得不搖頭感嘆年輕人見識淺了——奔者為妾,就算日後回來了又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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