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等待約戰的日子雖是短短五天，但由於一頁書在琉璃仙境暫住，而談無欲是一只蹤跡不定的鬼，故此素還真總能時不時遇上偶爾“狀況不對”的“前輩”。當然，他內心是很覆雜的。

“素還真，一頁書前輩的功體乃佛門至剛至陽之力，吾功體偏於月陰之力，磨合之後也不好全然施展，若出明聖劍法，陰陽兩氣二者缺一，劍勢難成。”兩天後，“一頁書”來到素還真面前，如是說。

“那……”那就不要勉強啊……

素還真咽下想說的話，心情覆雜的仰臉看著“一頁書”，忽然發覺師弟還是和自己一樣高的時候交流起來比較不費力。

“嗯……若是明聖劍法，自然不用按照原般施展。”素還真篤定地道。

“有道理。”一頁書版談無欲聽罷茅塞頓開，丟給素還真一個通常的認同眼神，便興沖沖的跑了。

“……” 等等，吾說了什麽嗎？被丟下的素還真茫然地站在原地，怔怔地反覆尋思。

……

決戰當日。

“世事如棋，乾坤莫測，笑盡英雄啊~”

旁邊正化作蓮光並排走的素還真嚇得一抖，丟過去一個詢問的眼神。

“吾現在是百世經綸一頁書，念談無欲的合適嗎？”對方一甩拂塵，寶相莊嚴。

“……”迷惑敵人出其不意，也對。素還真認同地點點頭：“半神半聖亦半仙，全儒全道是全賢，腦中真書藏萬卷，掌握文武半邊天。”

待二人收了神光落下山頭，果然看見龍玄，龍虺率領一山妖邪嚴陣以待。

“你有二人，不但占了地利，更有許多幫手。素某帶一個幫手，不為過吧？”素還真道。

“不必廢話，來動手吧。”龍玄心道：幸虧他多年混跡江湖，對一頁書和素還真這幫武林名人的武功路數都有了解，如今為了約戰更是在之前做足功課。

“記得爾等的承諾。”素還真說罷，拂塵一揚，催動體內聖氣沖開對方陣營。

“一頁書”撚訣打出符箓克制地面陣法，防範被二人控制的妖邪伺機偷襲。

此番龍玄二人有了準備，更何況二人修為不弱，應戰倒也不慌不忙。不多時，戰勢便陷入膠著。素還真察覺到“一頁書”的眼神，顯然在問：這樣下去魂魄消耗不起，出招吧。

“明聖劍法？”素還真有些遲疑，他那日後也曾仔細思索過招式本身，因談無欲的月陰之力無法施展，那麽只有他體內龍氣勉強可以填補……那麽豈不是……

“吾先來！”恰好窺到對方破綻，只見“一頁書”袍袖輕拂，化開法決，祭出談無欲曾用寶劍。他右手持劍，清聖佛光蓄起至陽之力，儼然是遵循素還真曾出的劍勢，口中卻念：“月屬陽！”

“同梯你！”為什麽改詞啊！素還真腳下一滑幾乎給他跪了，然機會稍縱而逝，卻顧不得許多。眼看對方真氣得蓄，招式半開，素還真打起精神祭出般若寶劍，調動體內龍氣蓄滿劍鋒，陰力似月，他按下想哭的心情：“……日屬陰！”

“笑盡英雄誅百邪。”“一頁書”步法從容，招式蓄滿，揮劍並招，嘴角忍不住勾起一個笑，偷瞄素還真。

素還真步法隨動，招式也蓄，心情覆雜地揮劍並招，口中卻道：“世事如棋滅千魔！”——你改詞吾也改，反正也還是這一招……誰怕誰啊。

心裏雖這麽想，行招路數也相同，但畢竟二人內息不似原來，力道便也沒有掌握好。

雙劍一合，劍氣就以一種扭曲的狀況轟然而出！威力意料之外的大……

妖陣崩毀，妖物散逃，更重要的是——

“嗷~~~！”兩只蛇精慘嚎著被轟飛了。

以及他們飛上天的時候還在想：這個招式太可怕。為什麽江湖上沒有聽說過呢？！他們簡直措手不及啊！

“同梯你……”

“怎樣？”“一頁書”微瞇了一雙鳳目，斜瞥過去。

“……”二人對瞪，素還真扶額敗下陣，忽然覺得連秋後算賬的力氣也無。

……

一個月後，這日，月華初上。

琉璃仙境桌案上，一個打滿暗符的古瓷盆內，一株珠串飽滿的萬年果舒展著葉片散出點點魂芒，純粹的靈氣夾雜著果香彌散開來。

“睡醒了嗎？”素還真將茶葉拿出，重新泡茶：“談無欲，感覺怎樣？”

“……仍無法化形。”

“你魂魄不全，需要休養，何必心急一時？”

“吾知。這本體剛用兩日，自然需要磨合，不過……”萬年果的葉片動了動，其上絲絲縷縷的魂魄繚繞著，緩緩地在素還真對面的座位上凝成談無欲模樣。他頗為郁悶地道：“吾姊竟將她辛苦替吾養出的萬年果本體送來琉璃仙境交你。”

“神尊自然不會忽然對素某改觀。”素還真施施然倒上一杯茶：“因你的魂魄散在苦境，自然是吾這裏比神域更好。”所以，這真的是無奈之下只好認栽。

“哼……”但是，命應龍把他的本體送過來就罷了，居然還弄上古瓷盆附上托盤蓋上塊紅布打上防護符箓，那種怎麽看怎麽像送禮的狀況……他這個阿姊是想要要他被別人笑話死嗎？

更正！已經死了，差點就氣活了！

罷了，冷靜，想來神域之人不通苦境民俗，才會鬧烏龍……至今想起此事依舊臉色發黑談無欲再次在心中默念。

素還真原本一邊飲茶一邊偷偷瞧著談無欲的臉色變來變去，最後開始往天色上靠攏……忽然，心中一絲隱憂升起，他微微蹙了蹙眉頭，放下茶杯，欲言又止：“談無欲。”

“吞吞吐吐，有什麽事想講便講。”對面談無欲散發披肩，身著玄色道袍，細看之下，他的身形卻不似常人一般凝實，微風拂過時，總會有種虛無之感。

“素某……”素還真看著談無欲：“只是疑問，你的魂魄自上月約戰時便已基本恢覆，可為何這一個月來，卻始終無法恢覆完全？”

“你疑惑多時，終於肯問嗎”輕笑一聲，意味不明。

“……吾該早些問嗎？”素還真怔怔地道。

談無欲凝視素還真，眸光微動：“你可記得十幾年前，在神域時，你問吾在禁地查到什麽，吾不肯言，你便分出魂魄，說……”

“‘不知飲下琉璃樹泡的茶，是否便知你心中所想’？”脫口而出時，素還真方才驚覺他與談無欲相處的一言一行，竟都記得如此真切。

“那日吾魂魄散去，神域被元身禁術恢覆之下，吾之觀運樹只存其勢，如今卻已抽枝發芽……”談無欲言至一半，看著素還真。

“所以……若無那兩片琉璃葉被吾飲下……你氣運怕也等不到天時……是麽？” 素還真震驚地睜大雙眸。

“哈，機緣巧合。吾當年一縷殘魂順勢隨身依附與爾，不至全然去盡，也是一因。”

“原來……”素還真忽然覺得眼睛一片濕熱，他努力定了定神，想要擡手去拿茶杯，卻發現手竟然顫抖地不能自控，忙放下手臂用袍袖掩了，索性站起身。

“因那兩片琉璃葉，吾最後一縷殘魂，也是當初真正不曾散去的那一縷……”談無欲也起身步向素還真，他擡起自己不夠凝實的右掌，輕輕抵在素還真的心口：“一直就在你身上……”在你心中啊……

聚魂術法運轉，自素還真心口抽離絲絲縷縷的魂氣，融入談無欲的魂魄之內。談無欲的身形逐漸凝實，很快凝成與肉身相似的實體，他隨即將左手一撚法決，安置於書案上的萬年果本體化作虛影，飛向談無欲。

談無欲眉心萬年果光影乍現，是耀眼如初的淺色魂光，周身氣息變換，最終溶於一體，待濃郁果香被風吹得微微散去，談無欲雙眸睜開。

“素還真。”熟悉的稱呼，一如既往，卻似乎與以往又格外不同。

素還真便輕輕擡手，覆於抵在他心口的那只已有了溫度的手掌上，他雙眸晶亮中噙著笑意：“談無欲……”

——有意算天，不及天算，無心隨緣，緣在身邊。大道坦坦，去身不遠，求諸遠者，往而……覆返。

“真是……恢恢之數，冥冥之中……哈……” 他未說罷便笑起來，笑得少有的暢快。

忽然。

“素還真啊，你們在嗎？大半夜為什麽不點蠟燭？”腳步聲響，正是屈世途。

談無欲一驚，將素還真向後一推，將手抽回。素還真猝不及防向後踉蹌一步，直接撞上桌角。

“嘩啦。”傾了一桌的茶具茶水。

“哎呦又來打架？！咦咦？好大的萬年果味，談無欲你恢覆了？”屈世途扶著額頭：“好吧你們慢來，要打出門去打，我這裏砸壞了還要收拾。”

“呃……好友啊。”哪裏是打架了。

“算了，我打幾個加固的陣法再加個修覆術法總可以吧？等你們砸壞了也好覆原。”屈世途聽著素還真的語氣會錯意，抓緊時間丟出各種陣樞符箓，雙手撚訣。

“等……”素還真制止不及，默默扶額。

“嗯？”原本看著屈世途忙活的談無欲忽然皺起眉頭，他看看屈世途打出的手決，又看看素還真：“屈世途，這個法決是？”

“就是修覆訣，素還真改進的，加了幾個術法進去，用來恢覆破損事物很好用……咦？”屈世途忽然察覺氣氛不對？

“……”素還真。

“……！”談無欲。

一片死寂後。

“素還真，神域禁術你也敢學來亂改？！”談無欲劈掌便砸。

素還真利索地閃開，“哢嚓”桌子粉碎！

“好力道。同梯你魂魄一覆，功體也覆五成，這本體不錯，可見神尊用心……哎呀。”素還真邊點評邊躲閃，不疾不徐，從容不迫，只待談無欲招式一老，連他衣角都未撈到，書案桌椅卻統統遭殃。

“怒火燒盡九重天！”這是談無欲。

“啊，水龍吟！”素還隨手抄起折扇按下談無欲招式：“自從吾見過你施展那般術法，步法手決便在吾腦中揮之不去，不小心就……，同梯你且寬心，吾只是依次改了幾個小法術，對人無礙啊……”

“喝，劍挽天華！”談無欲一劍刺過來。

“鳳流嘯天！等等……我們非要這樣不用自己的招式，真的好嗎？”

“用什麽招式，吾逼你了嗎？般若懺！”

“啊……大梵聖掌！”

……

一旁，屈世途早就退得遠遠的，看看這架勢，搖搖頭，掉頭要走時撞上一人，擡頭一瞧：“葉小釵啊，你可來了！……不不，千萬別進去，裏面有兩個腦殼壞掉又在起肖了。這樣，你先回你的二重林，我也要來去躲一躲，等他們打完再說。走啦走啦。”說罷，拉著葉小釵，匆匆離去。

……

“等等……好友莫走啊……”素還真無奈地遠遠喚了一聲。

……

不管如何，總算是——

人事平安，日月恒常，可喜可賀吧。

【全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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