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約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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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晌午過後。

沈默的劍客周身似卷著劍風一般踏入琉璃仙境。

屈世途即刻迎上:“葉小釵你回來了,外面情況怎樣?”

葉小釵聞言認真地搖了搖頭,一臉肅然的皺著眉。

“來先喝口茶吧。”屈世途遞過溫度正好的茶杯,葉小釵卻是朝著素還真的房間的方向一擡首,露出詢問的目光。

屈世途會意,解釋道:“你放心,素還真他無大礙了。說來奇怪,昨夜就睡了一覺,今日便好了許多,看上去都活蹦亂跳了!”

就在葉小釵在糾結,到底是去告訴素還真昨夜他連夜辦好的事情,順便看一眼放心;還是繼續幫門派守著結界比較妥當時,就見淡粉色的人影從房中步出。

“啊。”

“哎?素還真你醒了,無礙嗎?”

“素某已無事了。”素還真看著神色擔憂的兩人,笑著寬慰:“真的無礙了。好友,上次做的點心,還有剩嗎?”

“素還真你餓了?我馬上來去做。”

“有勞。”

屈世途認命地擺擺手,急忙而去。

素還真看著屈世途的背影,對凝望過來的劍者道:“葉小釵,素某有要事請你去辦。”

說著,走到劍者耳畔低語,葉小釵聞言卻是詫異地後退一步,神色擔憂地凝視素還真。

“放心吧,你了解素還真。”

笑容一如往昔和煦自信,於是葉小釵不再遲疑,略一點頭,化光而去。

片刻後。

屈大管家一次端出四個碟子,碟中盛放著精致的糕點,看起來夠素還真吃上許久了:“素還真啊,你先慢慢吃,不夠我再來去做。”

“這些就夠了,有勞好友。”素還真叫住屈世途,看著精致的點心,眨眨眼睛,一揮衣袖,將糕點收了:“素某須往神域一趟,好友請了。”

“可是……”屈世途的話未及出口,面前的人已化光不見。

他楞了半晌,收回還僵在空中準備挽留的手,一聲長嘆:“我怎有不好的感覺。好大一條魚,可有人腦子壞掉,又要拿自己做餌。哎,素還真啊……”

……

神域。

談無欲自苦境回轉,又去了一趟藥庫,便獨自緩步回轉竹林。

曲水如舊,修竹如舊,刻意地放慢腳步,走走停停,時不時駐步留心景致來整理有些不寧的心緒。也不知走了多久,方才來至竹屋門前,卻發覺他前日費心種下的那枚琉璃籽已然長成一棵小樹。

樹身呈通透的褐色,葉子均勻,晶瑩剔透,邊緣的形狀如劍鋒一般,樹的長勢極好,琉璃枝葉間長出串串琉璃果,色澤剔透無半分雜質,折射熠熠陽光。

撫上樹幹,從指間洩出靈力,靈力即刻分化成絲絲縷縷,迅速繞上樹身,轉瞬之間樹幹也變得越發透明無暇。

察覺到靈氣的些許不同,談無欲微微挑眉:看來,他回來之前就有人以微弱的靈力替他蓄養過這棵小樹。那只小竹精,他學會怎樣控制靈力了?

轉念從袖中取出一只青翠的竹筒法器——方才去琉璃仙境,回轉之前路過瀑布,也不知怎麽,便鬼使神差地掏出這容器去取了清泉。

如今看著,談無欲自嘲地笑了笑,將竹筒中的甘泉悉數澆在了樹根。

“談兄好雅興。”談無欲察覺蓮香漫至鼻端那一刻,溫潤熟悉的嗓音在背後響起。

“素還真,你來晚了。”淡淡的譏誚中帶著些許遺憾,談無欲晃了晃手中的竹筒。

“吾若是早來一步,便能與談兄一道泡茶嗎?”

“澆花水而已。”談無欲微微皺眉,凝視著素還真,有些漫不經心地說道。

話音未落,清風拂過,琉璃串發出清脆悅耳的撞擊聲,似是反駁抗議一般。

“哈……”素還真看著珍奇的琉璃樹,不禁莞爾,他伸手撫上樹幹,觸手是溫潤如玉的光滑質感,不由得好奇多摸了幾下:“吾曾聽聞異界一種有趣的靈物,名為‘琉璃籽’,生於靈氣沛然之地,得天地造化成精,千年方成一枚。若得之以靈力蓄養,便認主長成這‘琉璃觀運之樹’,對主人之身心運數最為敏銳,可預示吉兇。如此看來,便是它嗎?”

“哼……素還真,說起來,此刻你應該在家裏養傷。” 談無欲看著素還真像個好奇小孩一般摸摸樹幹扯扯琉璃葉,忽然便想起不妥所在,眉頭皺得更緊。

“素某也想在琉璃仙境躲清閑,可惜……”素還真表情中帶著些許苦惱,嘆氣。

旁若無人地走進談無欲的房間,素還真大方地落座,輕車熟路地拿起茶壺。

“發生何事?”談無欲語氣有些咬牙切齒。

——他跟著素還真進了屋子,等了片刻,終於意識到他若不問,素還真便不打算說下去。

“天華給素某下了戰書。”

談無欲的目光閃了閃,盯住面前的人。

“嗯,三日後,素某應了。”素還真淡然道。

“哈!”一瞬間的莫名怒火升起又被強行壓下,談無欲在桌下握住的拳仍有些抖,口中卻道:“很好,我只好奇,素賢人是怎麽忽然不打算活?”

“無奈。素某不允,他便要殺盡苦境之人。”素還真敏銳地察覺同梯即將沖出的怒氣,太陽穴跳著一痛,他扶住額頭,本打算慢慢說的話更急了幾分。

“所以他先殺你,再殺遍苦境?”

“咦,素還真有這麽好欺嗎?”

談無欲冷靜下來,遲疑了一瞬,道:“此戰有詐。此刻他應急於化解琴身封印之法,怎會貿然與你約戰?”

“這嘛……也許素某就是他的解封之法呢。”素還真說得淡然,將茶盞遞到談無欲眼前。

“不錯,他吸納怨靈解開一道封印,卻不能以此法解開第二道。”談無欲眸中一亮:

“若以他體內的天界煉制根基和返魂靈木吸納以你清凈無垢體所蘊之功法聖氣,不僅可將這清聖之氣與怨靈相抵,借此化開第二道封印,倒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只是,他體內邪力已是主導之力,若聖氣入體,解封同時,必有損傷,甚至短暫的失力。”

“也就是說,這是我們的機會。”肯定的語氣,素還真思索著點頭,目光不移,依舊成竹在胸雲淡風輕。

“看來你已有對策。”談無欲心中郁悶已去,也輕松起來。

“並無。”素還真答道。

“……”談無欲一噎,斜睨了一眼無辜望過來的素還真。

“若有對策,吾也不必來神域拉談兄作陪了。”素還真說得很認真,他笑著放下茶杯,眸光深邃地看著談無欲。

“你可以選擇拖延。”談無欲將目光轉移至別處。

“可惜,公開亭天華約戰素某的消息,怕是已傳得人盡皆知了。素某若是半路落跑……”

“素還真——”談無欲鳳目一橫:“消息是天華放出的,也是你放出的吧?”

“哈!”素還真聞言一笑,漩眉微揚。

“這樣無解的局,每次都拉我作陪嗎。”談無欲語氣無奈地搖頭,清亮的眸中卻閃著隱隱的光芒,曳出詭變棋局,千般倒影。

“吾與談兄同進退,這樣才更有趣不是嗎?”

“吾該認命嗎?”

“何必見外呢?”

談無欲沒答話,卻揮手將青色的小瓶拋向素還真。

素還真接過,疑惑地望了一眼,還未來得及發問,就聽談無欲冷然道:

“此戰不占天時不占地利,你內傷未愈,吾可不想被你拖掉小命。”

“但是占‘人和’呀。”素還真聞言一笑,也不多爭辯,站起身收了瓷瓶:“多謝,請了。”

“請。”談無欲並不相送,只是拿起茶杯。

“談兄……”

不料,正欲告辭離開的素還真,忽然停住腳步。

他遲疑了一瞬,還是想要確定地詢問:“你對素某的記憶,應該……”

“憶起與否有區別嗎?”談無欲鳳眸微瞇,語氣輕緲。

“哈……並無。談無欲始終是談無欲。”素還真一笑,垂下的眼眸裏卻有不易察覺的澀意一閃而過。

只是他這神色被看得清楚,談無欲即嘆道:“吾當然會記得,吾那滿腹心機,坑蒙拐騙的同梯。”

“……!”素還真一怔,又一喜,便笑起來:“談兄說的是誰,素某不認識。”

“哈,素還真,保重。”

……

神殿。

談無欲邁入大門時,只見身著淺藍色軟甲,眉眼俊秀的蘭護法正向白重躬身道著“屬下告退”。他離開前見談無欲走來,也略微躬身,而後周身浮起蘭花花瓣,消失在神殿大門外。

自與素還真一戰回到神域,談無欲便徑直去了神域藥庫,不多時又一言不發地離開。白重猜測他恢覆了記憶,也曉得他曾出神域。

——這般迅速地拿藥後去而覆返,目的顯然。

白重想到此,眸色一沈,不動聲色問道:“無欲?有事嗎?”

“阿姊,天華之禍,神域有責。何況天華的最終目標必在神域……”

感到談無欲不同往日的嚴肅,白重收斂心緒,索性一擺手:“直言便是。”

“素還真與天華決戰在即,請神尊出兵應援苦境。此事蘭護法想必已言明,阿姊何必裝糊塗?”

“小弟啊……”詫異於與對方的直接和堅決,白重輕嘆一聲,似笑非笑:“汝知曉自己在說什麽?”

“讓神尊失望了。”談無欲忽然勾起唇角,好似想到了極有趣的事情:“白暤,亦已是談無欲。所以……”他刻意註目的眸中,已閃著堅定的光華:

“約戰之事,神域之白暤不能袖手,苦境之談無欲更不會袖手。”

“哈……”私心被看穿,白重卻反倒更加坦然,她盯著自家小弟上下打量,語氣卻滿是酸澀:“汝來找吾,想必知曉自己對上天華的後果。也知曉這是天華為素還真設下的圈套。汝大約更知曉,如果他以素還真性命相脅,汝與他一個也跑不了?”

“吾自然知曉……”但如果神域肯出兵,肯定計……談無欲目帶睥睨,胸有成竹。

可惜話他還未說完,一直處在暴怒邊緣的白重卻在一瞬間爆發:

“知道你還要趕著去送死?!”如刀的目光怒視談無欲,一貫冷傲威嚴的神尊竟也會如此輕易的發怒,談無欲心底湧出幾絲莫名的感慨。

先前厘清的無比充分的理由也就此被打斷,向來言辭鋒利,從未在口舌上落過下風的談無欲竟一時語塞。

“想要吾出兵可以,你必須留在神域!” 下一瞬,白重便平息了怒氣,做出最後的讓步。

沈默半晌,談無欲仰起頭,凝視白重:“阿姊,吾只能說……抱歉。”

說罷,他轉身欲走,又停下,卻未回身:“也罷,若阿姊阻得住吾,吾便留下。只是……不論當年還是如今,神域無人阻得住白暤,苦境……更無人攔得住談無欲!”

話音落時,萬年果的清香拂過,光華盡處,神殿上只餘白重一人。她目光尤望著空曠的神殿大門,沈沈地一聲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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