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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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足下似有千鈞之重,靈氣罩身,耳邊八音齊鳴,眼前的景象漸漸模糊,靈臺倒映之過往虛影卻異常清明。

劃破指尖將血氣順著靈氣流轉送出,緩緩闔目,在陣眼盤坐,不多時,乾坤譜紅光一現,談無欲眉間暗紋驟現瞬失,前世的過往猝不及防的不斷湧入腦海,彈指間,已過千年。

半晌,輕閉的鳳目緩緩睜開,睫毛如蝶翼般輕展,眼中依舊澄澈,只是一向銳利的目光卻越發幽深起來。

白雲蒼狗,一夢紅塵。一段記憶,久遠卻又真切,就如同他所聽聞的,亦或是親筆寫就的千千萬萬的傳說。然而那些零星的空渺卻刻骨的片段,足夠使他知曉——

歲月已逝,他記憶中的許多人、事、物,都再也,尋不見了。

勘破天道,還不悟嗎?

當年的神域也好,苦境也罷,並非誰的過錯罷。

江湖,恒河,彼岸,人心沈浮,行道天涯……談無欲也好,白暤也罷,早已消磨了沖動任性。

然而亦有許多執著,作為一種選擇,經濁世紅塵,歷天道昭然,卻未改分毫。

釋然一笑,緩緩起身。

思索著《乾坤譜》中剛尋回的過往,談無欲略微蹙眉,腳步沈穩的步出祭壇。

——無論如何,現在重要的不是天華嗎?

等等……

素還真……

為什麽他對素還真的記憶,仍是一片空白?!

原來,《乾坤譜》中的過往只是前世的神域記憶。

原來,苦境裏忘卻的一切,還是尋不到嗎……

一時茫然,莫名的不甘,回神時,才察覺白重已在近前。

“阿姊一直在等我?”

“當然,吾一直在等你,白皞。”原本負手遠眺的白重見談無欲走出祭壇,輕攏了手中一把素白的折扇,溫和的目光中帶著一絲幾不可查的緊張,仔細打量著談無欲的神色。

驀然想起,當年的白皞是帶著怒意沖出神域的,談無欲沈靜坦然的對上白重的目光,極認真的喚了白重:“阿姊。”

‘啪’的一聲,折扇被白重信手打開,眉眼瞬間彎起了一個微妙的弧度——她賭贏了。

如今面前的白暤,早已消磨了當年的任性,沈澱了兩世的歷練,更加成熟了。

而最重要的是,如今的白暤,或者說談無欲,對神域的情感絕不會再是聽旁人訴說往事後的輕描淡寫,而是再也割舍不下的血緣和歸宿……如此一來,一切都好辦了。

思及至此,白重連唇畔都帶著隱約的笑意。

“……”談無欲看著白重的笑,看著她手中無端多出的折扇,果斷有了不妙的預感。

憑他恢覆記憶後的經驗,以及自身的直覺告訴他,這笑意絕不是僅僅是因他恢覆了白皞的記憶並且對過往毫無芥蒂。這神情……似是有什麽算計要得手了……

談無欲不動聲色微瞇了眼睛。好吧,而且她的確得手了,神域的一草一木,如今的談無欲皆無法坐視不理。

“阿姊找吾有事?”

“無。”白重見談無欲的反應,一聲輕笑,而後神色認真的問道:“小弟,可還在疑惑天華之事?”

談無欲壓下心中的古怪,緩緩點頭:“是。吾記憶中,乃至《乾坤譜》中記載,都並無天華的確切來歷……而吾卻清楚知道,天華並非如傳言一般出自苦境上古。”談無欲欲言又止,似在思考種種繁雜的可能。

白重淡淡點頭:“那是因為,天華原本牽連覆雜。”

“而且神域有把與天華極相近的琴,吾記得八音陣正南離火位上的那把九獸玄火琴……”談無欲說著,眉頭不覺鎖了起來:“天華琴,是……父尊所說,出自天界,棄天帝改造的那把?”

“吾等先祖原是居於六天之界的神祗。數千年前,當時的棄天帝還未入魔道,乃是天界戰神。一日,他忽請一名精通樂器和神兵制造的天神為他打造一把琴,為充作兵器。神欣然應允,又思及兵器需上好的傳音仙木以達音律攻擊之最佳效果,遂親往道境取返魂樹。”

“返魂樹?”談無欲皺眉:傳聞天華琴可起死回生,難道在於材質?

卻聽白重繼續道:“其樹名為‘返魂’,叩之有呼嘯聲,卻是上好的琴身材質……”

彼時,棄天帝前往異界殺龍子囚牛,取筋為弦,又主張融數千兇獸梼杌之魂煉化此琴。造琴之神,本就醉心於琴,彼時大約兇獸無數正好煉化,也並未覺得不妥。卻只在琴成交付後察覺不妙。

這把琴,煞氣太重,似乎又因棄天帝曾經親自出手煉化過的緣故,已成毀滅之力,奏之足以撼動天神之魂,就算在天界之內也是少有匹敵的利器。何況此琴,尤以傷人更甚,可使人頃刻間神魂俱滅。棄天帝素來厭惡更加脆弱的人族,這把威能撼世的琴若當真在異界奏響,足可毀滅苦境等地,使生靈絕跡!

神者雖不掛心與凡人悲歡,卻也見不得因果由己而生。此時棄天帝發覺琴身材質為返魂木,使得琴之威力並不能如棄天帝預想中完全發揮,那神便趁機以琴尚有瑕疵為由討回了琴,欲毀之。不想,棄天帝很快窺破神者意圖,威脅索琴。

神者慈悲,不惜與棄天帝一戰,棄天本無意殺死同族,卻不想神者在重傷之下竟以己之本命神識封印了那把琴,並借機將制琴時融入的梼杌兇魂之力與其體內聖氣相抵,以聖邪制衡之法,連下第二道封印。

“而後,趕去相救的父尊已然來不及……”白重收起折扇沈聲道。

“造琴的天神……是父尊什麽人?”

“上司,也算師徒?吾未知其詳……但不單父尊,母親也是如此。彼時制造此琴,父尊也有參與。為避開盛怒下的戰神,父尊只得帶著此琴出逃天界,母親得知,便即刻帶領親族和一並部署收拾了護身法器和部分天界樂器,也流落到異界空間夾層追尋父尊而去。

直到數十載後,許多人不適應環境,支撐不住耗盡功體魂飛魄散。而此時卻到了瀕臨苦境最近之地,也許這是大家唯一生存的機會。

眾神族卻苦於身為六天神祇,根本無法於苦境停留。無奈之下,父尊率先嘗試改變功體,自空間裂縫釋放靈力,以苦境草木為媒,轉嫁功體,成就元身。直至功成,便將功法盡傳族人,終來到苦境。之後他又苦心找尋昆侖頂峰無塵之地,研制排設八音陣法,吾族方得延存至今。”

“為何我沒有這些記憶?”談無欲挑眉,臉色已然不好看,語氣幾乎不可辨的怒意與譏諷:“哈,對於想毀滅苦境的棄天帝而言,天華倒不如算他窮極無聊的一個玩物。折騰這一番一無所獲,又與同族反目,棄天帝便要另尋他法,對這把琴也失去興趣了罷。”

“棄天帝的確不曾再追殺,但父尊和母親他們也自然不敢再回天界……至於你的記憶,母親為兒女得存,功體盡渡吾三人之身,早棄生機……你與小妹年幼,如何記得這些?”白重沈沈嘆息:“父親將神器安頓在昆侖之巔,並與部署在此建造神域之後,他曾親自重新將天華的封印再次加固,封印了琴身剩餘的大半威力,之後,才交於小妹保管。

那天華琴靈,乃是游離於三道封印間隙內,借由琴本身以及三道封印的法力自然生長的靈識,那時初生,根本不成氣候,卻在懵懂之間帶著亦聖亦邪之氣。大約父親觀你我三人,只有小妹個性最為平善……將此琴交她為法器,應是希望她純凈泰然之神魂靈力,能影響凈化琴靈中的兇煞之氣。‘天華’此名,也是小妹所起。”

談無欲微微皺眉:“父尊當初交付天華琴時,可曾叮囑過她什麽特別的話嗎?”

“……特別的話?”

“比如對琴靈。小妹既將琴作為本命法器溝通神魂,若那琴靈行事不妥,是否不惜代價將那靈識強行驅散?”

白重看著談無欲,神色古怪:“驅散本命神器自生的靈識何等之難?即便有本命氣血建立聯系,若一旦驅散,且不論神器成了死物,小妹自身神魂也會重創。”

“哼,自己女兒一點神魂之傷罷了,神尊又豈會冒險將此危險之物置之不理?當初叫靈將其煉成本命法器,不正是為此嗎?”

“無欲……”白重頗無奈。

“只不過他也不曾料到事情更糟,小妹身死,至於那天華琴……成了死物也比成精殺人的好。”談無欲長嘆一聲,越發覺得不妙:如今天華琴上,當年神域所設的第三道加固封印,極有可能因為吸納過多的怨靈而自行解開!

到時,只怕天華不僅是實力大增,怨靈之力極有可能繼而影響第二道封印的制衡之力的牢固,萬一第二道封印再尋機緣得破,琴中融入的千餘只梼杌兇魂破封而出,那兇獸本身兇頑憎人的本性定會影響天華琴靈本身……

只怕……後果難料。

“阿姊。”

半晌靜默後,談無欲擡起頭,註視白重。

白重聞言,捏緊了手中折扇,卻是不動聲色的問道:“何事?”

“天華琴的封印不能破。此事神域有責,吾必須再往苦境一行。”

“好。汝……多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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