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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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不透風的墻,太子高長寬一夕之間爆發癔癥,不消幾天,傳遍朝野。

高氏皇族從沒有出現過這類遺傳性精神疾病,太子發病,不是偶然,一時間流言紛紜。

引太子病發的人事,雖然太醫院沒有對外明白清楚地宣諸,但是臣子聯系群芳薈、柏梁臺事件,都基本能篤定,導火索不是別的,恐怕就是女色誤人。

心怡的官家千金,就差一紙婚旨,遣進宮裏當女史以待宮規調*教,沒想調著教著,太子妃的規矩沒來得及學,竟被皇帝捷足先登給享了,從此蕭郎是路人,再不消打這指望。

眾人繼續自行腦補,恰逢儲君因為二王案禁閉在東宮好幾個月,不見人面,不聞人聲,本就壓抑憋屈,加上年紀輕,性子淺,想不通,撐不過壓力,幾方面的憂慮夾在一起,受了刺激,臨到謝氏侍寢當夜,竟來了個大爆發。

天家雖薄情的多,但出的癡情種子也不少,只是大夥兒都沒料到自家這太子也是一名。

又不知是從哪裏放出風,太子少時被蕭昭儀帶到感業寺去進香偶遇謝夫人攜女的事也被傳出來了,渲染得越發繪聲繪色,原來早有前緣呵,難怪。

經過太醫會診和精心調制,太子病勢還算穩定,只是大半時間呆忪無語,比不得正常人。

最先提出讓太子去外地頤養的陳太後這邊。

勸諫理由也不覆雜,這病不適合在宮中療養。

一來現如今太子仍半癡不好,就算瞞得了一時,也怕哪日犯病,狼狽行跡暴露在臣民面前,成了京人談資笑柄,貽誤皇家面子,送往行在或者封地去秘密休養,等康覆再接回來,是為上策。

二來太醫說過,這病藥石難治,全靠環境和心情,在宮裏如論如何是沒有那個條件的,說這話時,陳太後語氣略有深意地看著皇帝,明顯意有所指,就指望這兒子能夠有一丁點兒愧疚之情。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太子就算是被摘了腦袋,也不能對皇帝抱怨半句,可是稍微有血性點兒的男子,哪個又真的對著一個奪了心頭好的人沒有半點介懷呢?也當是叫皇帝和太子兩人距離產生美感,暫時松口氣。

陳太後連太子的休養地都替皇帝考慮在前頭了,提議洛陽,也算是個風水好地。

任太後口水說幹,皇帝一口否決。

洛陽離太子母戚祖地相近,蕭家雖然已經大半遷徙京內,但洛陽附近還是保留了世族勢力。

儲君接近外戚,山高皇帝遠,誰知道得要出什麽紕漏。

只是陳太後這麽一提,臣意沸騰,膽子都大了起來。

尤其太子的賓客私人,就像煮沸了的開水,統統坐不住了,每天諫奏個沒完,更有一些久年以來不忘正統、心思還在孝昭帝那兒、志節不變的老臣加入其中,也毫無懸疑地為太子出京當了開路幫手。

上請儲君出京養病的奏折雲片飛來的信兒,斷續傳到後宮。

遠條宮的下人不關心太子是留是走,只關系伺候的主兒,見美人侍寢夜那天皇帝半途走了,個個扼腕捶胸,都說謝美人這回運氣不好,每日在廊下探頭踅足地望著,就盼著天子幾時再來。

賢志達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年齡,第一次在後宮貴人身邊貼身當差,總想做出點兒成績,跑到內侍省打聽皇上最近行程,又跑去跟那些永樂宮的內侍長官們腆著臉情,懇請幾個大人逮著機會,多在皇帝面前提提自家美人。

這天,賢志達剛興高采烈地回了遠條宮,匯報近日成果,謝福兒聽這小宦奴說得繪聲繪色,臉色變了,斥責了兩句,說以後再敢擅自做主,就拎到庭院去挨板子。

賢志達指望就算不受誇獎也得被美人記著好處,委屈地答應下來,卻也領略到這新人確實自有主張,不是個耳朵軟的人,服氣退下了。蘇娃見賢志達頹喪著出去,一邊撥炭爐子,一邊順著謝福兒的心意說些合人心意的話:“賢小子也確實不該,貴主沒吩咐就自作主張,這跟逾矩有什麽區別。”

卻聽軟墊上的美人聲音飄來:“說別人倒是會,自己難道不是一樣?”

這話不啻晴天霹靂,蘇娃手裏的金絲爐子都差點兒驚掉了,跪在謝福兒面前,只差一點淚又要湧出來:“奴婢是不是做錯了什麽?”

不等謝福兒開口,趙宮人笑笑:“那晚含丙殿前,腦子靈光得像猴兒,比奴婢跟美人還反應快,中常侍一說完,你馬上自甘進殿給皇上送朝服,怎麽現在就遲鈍了?你跟賢小子有什麽不一樣?抓別人的錯倒是一板一眼。”

蘇娃淚如雨下,惶惶說:“貴主說的沒錯,奴婢有錯,可也是為了貴主與聖上多些接觸。”

趙宮人冷笑,正要說話,謝福兒想了想,開口:“先調去後院一月,再觀後效。”

後院是遠條宮粗使下人集聚所,平日都是做些灑掃竈房活兒,長年烏煙罩氣,難得近貴人的身。

蘇娃一驚,不敢回駁,哀哀j□j了兩聲,謝恩退下。

趙宮人給美人斟上茶,嘆息:“野心大不是個壞事,可這樣急切,實在叫人厭惡得很。奴婢覺得美人罰她去後院,還是太心軟了。”

那晚含丙殿,蘇娃進去送個朝服,足足送了兩刻鐘,回來後臉紅氣喘。

謝福兒和趙宮人的眼睛不是瞎的。

後宮抱著這樣心思的女郎太多,能一個個罰凈嗎?就算滅了,他最後還是去了椒風宮…謝福兒沒說話,棉襖氅角捏得緊緊。

本來對那天手誤還懷著愧疚,打算主動去賣個乖巧,見他上車換方向去了椒風宮,什麽愧疚都沒了,半天,謝福兒開口:“去內侍省那邊找賈內侍遞個信,就說我小日子來了。”

後宮嬪妃夫人趕上月信,一般會通知內侍省那邊,以免造成剛好侍寢,失禮於禦前。

謝福兒這麽說,也就是棄了近來的侍寢資格。趙宮人知忙勸:“哎呀,新婚燕爾,這口氣總不能就這麽賭上了啊!”

哪是自己跟他賭氣,明明是他做怪相給自己看。

本就只是個美人而已,還有什麽退路,就看誰先坐不住。

謝福兒揮揮手,叫趙宮人下去了。

皇帝等謝福兒來主動哄人,等著等著,脖子望長了沒等著人。

這夜賈內侍又來抱侍寢名單,皇帝邊閱折,邊豎了半天耳朵,聽了一排人都沒聽到想聽到的名字,臉色不大好。

賈內侍見胥不驕朝自己使眼色,會意過來,這才說:“謝美人她這些日子身子不幹凈,提前叫人來請了假,怕是近七八日都是不好伺候皇上的。”

皇帝眉一挑,不講話。

胥不驕見這情形,叫賈內侍先下去了,瞧了瞧皇帝,字都寫歪了幾個,分明記掛遠條宮的人,可又慳於天子顏面,不好伏低做小,給皇帝找臺階下:“最近太子的事兒鬧得兇,跟美人又有些幹系,美人就算想找皇上,怕也是不敢啊。皇上,要不今晚還是去一趟謝美人那兒吧。”

那晚驚駕的事就不說了,就是這麽個玩起來瘋裏癡氣的小童性子,有什麽法子,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太子跟她這段時日在外頭傳得火熱的前塵舊往,還有柏梁臺上的救美逸事綺聞,他也裝傻不去多問。

做到這份上,他覺得已經算是夠了,總不能還真叫他親自跑去卑躬屈膝。

想到這裏,皇帝手裏的朱筆一緊,眉蹙成川,尊嚴升騰而起:“她還有不敢的?登天去偷王母娘娘的蟠桃她都有膽子!去什麽去?朕不要臉了才會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裝大姨媽來遭了報應,當天吃完晚飯,也不知道禁了什麽生冷,謝福兒肚子還真不舒服起來,早早就叫趙宮人閉了燈燭,爬上榻卷成一堆,捂著手爐睡覺。

睡到半夜,謝福兒正發美夢,夢見把那個狗皇帝踩在腳下面揮鞭子,打得皇帝狗嗷嗷叫著正歡,突然狗皇帝一下子撲上來,四個爪子趴在自己身上,又揉又摸,還盡往最嬌嫩最動不得禁地,囂張得很。

夢裏成了畜牲還不安分!謝福兒一鞭子仰面呼過去:“賤狗!下流!”

突然腋下被人一夾,活活拖了起來,謝福兒眼睛一睜,從夢裏醒來,低頭一看,絲綿寢衣連著褲子都撕得差不多了,抹肚兒掀了大半張,一擡頭,只見著個興奮的熟人面孔,好像正愁找不到罪名,這會兒算是逮著了!

來人半邊臉頰映著一個嬌小的鮮明手掌印,還是熱乎的,燒著血紅眼珠子盯著自己胸脯,氣沖沖地掰著自己肩膀:

“謝福兒,你好大的膽子!朕今天不廢了你還就不下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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