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節

關燈
、鹽大商,想來個囤積居奇,大發昧心財。”

白萬裏笑道:“真是俗物蠢貨。這場時疫雖是兇猛,可並不是那無救無解的千裏大疫。休說朝廷,各地縣尊便可在上報各府上官之後即可從別地得到調運平抑諸貨市價,到時參與者全都要賠盡血本不說,還會有牢獄之災。其蠢如豬,其心可誅!”

梅傲雪道:“正是此理。可笑那高有海不只在本縣鬧騰還聯絡府中各縣,恰有一家大鹽商的幕後東家是咱們府尊的小舅子。這不,生生惹惱了為撲滅時疫之事而掉了大半頭發的府尊大人。隨後便知會了鹽運司衙門上下人等,在他販運私鹽進府城時抓了個人臟並獲,一道公文發給家父便抄了家。”

錢永存、錢永有哥倆聽得此處立時加入討論,大嘆官場黑暗,奸商禍國,正需聖人子弟前去整頓,上可以報君恩,下可以惠百姓。

錢文進自動將迂大哥、酸二哥的話全部過濾,只管默默凝神傾聽白萬裏與梅傲雪的見解,漸漸地時間長了便覺著錢家大宅外面的事與內宅之事在本質上並沒有多少區別,就是鬥得更狠、更毒、更兇。比起不通時務的錢家兄弟,白萬裏、梅傲雪算是讓錢文靜心底大放光明。

王月林自打疫病愈可後身體元氣便一直未覆,整天臥床靜養。挨到新年精神總算旺健了些,可出去慶賀新春之時又感了風寒,沒過一個月就變得面色枯槁臘黃。不只縣裏,連府裏有名的大夫也請了五、七撥,但個個都說錢家大奶奶王月林沒什麽大病,就是疫病去後元氣大損下又被風邪入侵,下不得猛藥,只能慢慢調理。眾人急在心裏卻也無可奈何。

54.憐女傳心悟(02)

錢文靜不敢再弄些肉食了,每日裏只是和大哥錢永存輪流照料王月林。可錢永存本就是身體瘦弱之人經不得勞累,因此守夜看護之事就只能交給香茶、和玉與傻妹妹了。

王月林瞄瞄窗外夜色,起身靠在床上,“傻兒,今兒是三月十四了吧?!”

錢文靜見屋中只有她與嫡母兩人,猶豫了會終於輕輕點頭,伸手捧過一碗用熱水溫著的銀耳羹。

王月林吃了幾口便放到桌上,笑道:“傻兒最近倒是受累了。大娘怕是時日無多了,如今一閉眼就見著老嫂子在天上喊我,也見到你娘喚我去打葉子牌。這命數要是到頭了,吃什麽也沒用……”

錢文靜望著面色慈詳和藹的嫡母,心下卻是越想越不明白嫡母到底算是好人還是惡人!說她惡吧,身為正室原配不僅對諸多姨娘子女照顧有加,對家中老下人們一樣的思慮周全,盡可能的能幫就幫,能托就托;可說她善吧,被賣姨娘的無助哭聲,小弟錢永來絕望地嘶喊聲又不停在耳邊回響。

王月林自顧說了會才發現錢文靜正盯著她發呆,八成是一個字也沒聽進去,失笑開口:“傻兒在想什麽?是不是在想眼前這位快要死的老太婆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不用回話,扶大娘起來在屋中走走。”

錢文靜自知心事絕瞞過眼前的嫡母,咧嘴笑笑後伸手扶起王月林。

王月林邊走邊道:“傻兒,佛經人人都看,佛像人人都拜,可人人想得到、想看到的東西卻不一樣。有匪徒體悟真善、有孝子忘卻世情、有善人看到權勢、有惡賊期待來生,你說佛祖是善是惡?”

錢文靜明白嫡母話中的意思,微微點頭。至少對她而言,佛經、佛祖不過就是一件極佳的利用工具,無論有多荒唐的事只要朝菩薩、佛祖身上一推就萬事大吉了。而且絕沒人敢當面置疑,頂多是在人後腹誹幾句。

王月林道:“大娘不是個多愁善感的人,整日看經、念經,卻根本看不到空、見不著真、看不到慈、見不著悲。說白了,這屋裏的任意一部佛經無論裏面說什麽,可大娘卻只能看到一個相同的字!傻兒想知道是什麽嗎?”

錢文靜好奇心大起,連連點頭。心中真的很想知道是什麽字能涵蓋所有的佛家經典,會不會是空、真、性、圓、通、智、廣中一個?!

“別歪小腦袋了,是一個‘鬥’字。”王月林說到此精神振奮了些,中氣也足了些,“傻兒,佛教本源是從遠方天竺國傳來的教派。若佛祖真是四大皆空,一意避世苦修,又怎麽能使佛教戰勝國中最大的婆羅門教派?若佛家經典真是法力無邊,又怎會被後來的教派所取代?”

錢文靜自是明白任何一個思想、一種思潮的興起與衰落與它所處的時代環境大有關聯,思索了下便將大概意思說與王月林聽。

“不錯,用咱大夏的話來說就是應運而生,運終而亡,天道循環,不為人力所左右。說白了就是要看它合不合時宜。其實咱們念得佛經早已與天竺本源大有不同。且不談佛教本源,就說現在的東傳佛教。若他真是萬法皆空,真善圓滿,又怎會自古便和我大夏道門鬥得你死我活?又怎會與道門輪流變著法的盅惑歷朝天家修長生求不死,以求愛寵?若他真的是無欲無求,又為什麽滿紙的勸世人積福積德求來生?都空了還爭什麽來生?傻兒,你說,若一個念佛的人卻是心有所求、心有所貪,還修得出佛家中所說的四大皆空、無上正果?”

錢文靜嘻嘻一笑,大說要是修得出才有鬼,而且歷朝歷代心具大善、胸隱大智的高僧比比皆是,但修成佛的僧人自古皆無,不然隨便來個羅漢、尊者在人世露露面,就能將其他教派全壓趴下了。

55.憐女傳心悟(03)

王月林笑道:“傻兒真是靈慧,自古有佛皆是前朝,當代絕無。其實別說佛家與外教,就是自家內部也是爭鬥不休。從漢唐開始,佛家分出多少支來?大小乘不提,這宗那派的不下十數。禪宗一家還鬧了個南禪北禪。若他們是真空,就該找地苦修,由得他人在世間說道,難不成真佛不念不傳就成假佛了?這些個看著美好的佛家經典不過就是些用來達成創教者及其傳承者心中某種大善思想的鬥爭工具。可後人不肖,不明白始祖真意,將珠玉盡行丟棄卻抱著一個爛木匣子樂不可支……”

錢文靜聽著聽著便對嫡母王月林漸生欽佩之心,擁有千文靜記憶的傻小姐十分清楚在這個時代能有如此見解、如此想法的人,別說是深受時世壓迫的女子,就是男子中的佼佼者也沒幾個。

王月林將話音一轉,嘆道:“傻兒啊,人活於世便要時刻與天鬥、與地鬥、與權鬥、與名鬥、與利鬥、與人鬥、與心鬥……,你不想鬥,別人一樣會鬥你。即便你超脫凡俗修佛修道,一樣是在與自個鬥、與心鬥。若說佛經除了勸人向善之外還有什麽可取之處,便是那解決心鬥之法,是斷那喜、怒、憂、思、悲、恐、驚七情之法,是消那食、財、物、權、情、性六欲之法。當一個人能控制內心之時,再與人鬥就算是立於不敗之地了。傻兒啊,萬物皆可鬥,可怎麽鬥,如何鬥,不是看看佛經、讀讀聖人書本或是閉著眼胡想一通就能明白的。你看你大哥、二哥,即便是綁在一塊也絕不是梅家小子的對手。小家夥看著溫文爾雅,心眼毒著呢。你當他是知心朋友,可或許有一天就會被他弄得屍骨無存。說來,這也是鬥的樂趣,不到最後時刻,不知輸贏!傻兒啊,逃避是沒用的。若你真不想鬥,就先將別人鬥得不敢找你鬥……。”

錢文靜凝神靜聽,不敢有一字漏忘。心中明白這是嫡母自覺時日無多,就將她畢生的人世感悟毫無保留地告訴自己,不管對與錯,全神聽憶是應有的尊重!在這一刻,錢文靜有種嫡母就是生母的奇異感覺。就這麽默默聽著,直到王月林精神不濟感到困倦,才扶著她回到床上安歇。

看著嫡母恬靜的睡容,錢文靜的眼神飄向窗外,隨著思緒漸漸淩亂,失神的雙目又在虛空中看到某些不屬於錢文靜的記憶:一個被人欺負只想著逃避求安的姑娘正無助地四處游蕩,尋找夢想中沒有爭鬥的桃花源。可怕鬥、躲鬥、懼鬥、遇事忍讓二十四年的千文靜到頭來除去一個脾氣怪怪的知心朋友,什麽都沒有得到。越是和善退讓,他人越是群起而上交亂齊鬥……。

小手拍向臉頰,將胡思亂想的人從幻夢中打醒。錢文靜扭頭看向嫡母王月林,心中沈寂已久的種種困惑再次湧進腦海,喃喃輕囈:“大娘,千文靜是不是為了能見你一面,了悟一個人要想無悔而活就要勇敢面對人生,無畏任何艱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