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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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文靜就這麽穿入水中。八卦階梯終於恢覆原狀,井緣沿上的數碼相機掉落地上,一片黑影的屏幕上只有日期、時間在暈暗夜色中格外清晰,2016-2-29 00:00:00。

2.文靜文進

“香茶姐,你看,十三小姐又在犯傻哩,大晚上的在後院打秋千。”

“小蹄子,不相幹的事少多嘴。趙姨娘還等著你手中的燕窩銀耳蓮子羹。若是冷了,少不得又是一頓啰嗦。”被喚香茶的姑娘手上同樣托著一個食盤。

“香茶姐,你說,大奶奶就這麽由得滿屋子狐媚放肆?她可是正經的嫡妻,娘家也是府上有名有姓的大戶,為什麽要學佛爺般慈悲為懷?”

香茶只管吃吃地笑,好一會才道:“大奶奶是好人不假,但說到慈悲。小蹄子,咱這錢宅裏就沒有一個慈悲的主。這就是在我面前,換了個人明天你就要被打三十板子攆出宅子去農莊做燒火丫頭。”

“那是,誰不知香茶姐是地藏菩薩投胎來著!心似水般軟。”

“混說,沒得汙蔑佛爺,仔細我撕了你嘴。我看你這個小蹄子是想害姐姐今生受苦,來世還要遭報。走吧,記著,沒事別多話。趙姨娘院裏的可多是些沒皮沒臉的倒竈貨。”

小丫環謝過提點,就這麽嘻笑著與香茶順著游廊前行,直至聲音漸不可聞。

“吱、呀。”

坐在秋千上的錢家十三小姐錢文進像是沒聽到兩個丫環言語般只管打自己的秋千,雙眼緊盯明亮星空也不知在想些什麽。良久,見四周無人,嘴角方露出一絲無奈笑意,心道:“做傻子也是有好處的,至少別人在傻子面前從不避諱什麽,能聽到很多平常聽不到的東西。”

“吱、呀。吱、呀。”

秋千聲越促,錢文進望向天空的眼神越迷離,自從懂事那天起就有一件事始終都想不明白,明明是一個人、一個腦袋,可心中卻時刻有兩個聲音在說話。

錢文進垂頭看向地面,耳內盡是蛐蛐叫聲,吵得她更加心煩意亂,只想對天怒吼幾聲可又怕驚動宅裏的人,只得輕輕吐出口氣,喃喃輕囈:“我到底是誰?!是千文靜還是錢文進?我到底是二十四歲還是十一歲?這裏到底是華炎國還是大夏朝?我到底是不受待見的拖油瓶還是兄弟姐妹成堆的大家小姐?我到底是為什麽會來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沒人能回答這些古怪問題,至少蛐蛐辦不到。夜風拂過,錢文進頓覺身上熱氣盡去,清涼涼地很是舒爽,瞇眼於心底嘆道:“好吧,本小姐剛剛說大話了,本小姐不是大家小姐,是妾室之女。真是倒黴,怎麽到哪都要低人一頭!?”

想著想著,錢文進心中又湧起一股煩意,想不明白為什麽換了個世界眼前的人一樣都是當面一套、背後一套!也想不明白為什麽下人們都是當面阿諛奉承,背後卻是妾子婢種的嘲笑!更想不明白為什麽宅子裏所有的人都將別人發出的善意當做是可以大加欺淩的信號!

錢文進輕嘆搖頭,望向天空照耀億年時光的明月,除去衣服、語言,現在身處的大夏朝和千文靜的世界沒什麽兩樣:一樣的日月星辰,一樣的男歡女愛,一樣的花言巧語,一樣的虛偽骯臟,她們到底是人還是豺狼虎豹?

依然沒人能回答一個小女孩的小小提問,因而急促秋千聲越發地在寧靜夜空中回響。

錢文進猛地雙腳著地止住秋千,緩緩吐出一口長氣,心道:“就這麽糊裏糊塗靜靜過一生也不錯,沒必要費心勞力。或許明天一睜眼,我就是另一個聲音的主人千文靜,眼前一切不過是春夢一場。嗯,肯定是一場夢!千文靜不就是想要獨自安靜生活一生嗎?或許我來這個地方就是為了圓夢。”

“是誰在那邊?!不知道宅子裏的規據?哪院裏的?”

粗豪雄猛的男性嗓音突兀響起,將沈思中的錢文進嚇得不輕,心中沒來由地陣陣發怯。不過早已養成的習慣使得她並沒有扭頭查看,只管擡起頭直著眼睛望向天空。

傻子是不會害怕的!傻子是不會回人話的!

“嘿,耳朵聾啦?!老子問你話呢!裝什麽傻?你是哪個院裏的……喲,是十三小姐。”高大的護院家丁哈哈一笑,扭頭對同伴道:“我說是誰大晚上的來後院勾男人,得嘞,原來是傻小姐又犯病了。”

同伴道:“錢瑞,你小子就積點口德吧。滿宅也就這位不會對我們拿腔作勢了。”

“錢重,你說咱家老爺幹嘛要給一個小姐取這名啊?!文進?倒像是個秀才公的名字。”

“蠢了不是。咱家老爺那是大有學問的人,他的名諱是若塵,大少爺是永存,二少爺是永有,三少爺是永在,四少爺是永來。聽聽,這名起的多威風,哪像咱們這些下等人給孩子取個阿貓阿貓就過去了。”

錢瑞笑道:“我腦子笨,你就是腦子渾。我問得是小姐幹嘛取這名。”

錢重看看錢文進,輕嘆兩聲方道:“說來老爺最喜歡的姨娘該是已經去世的花姨娘。當年老爺都給未世的小少爺取好了名的,名喚錢永進,結果生了個女孩兒出來。本是想給小姐換個名的,可巧小姐剛出生,一樁原本賠定的買賣倒還賺了一吊銅錢,老爺心中一喜,就叫了錢文進。”

錢文進聽得心中直抽抽,活到現在才明白這個破名字敢情是從千文銅錢進帳化出來的。

錢重又嘆口氣道:“說到花姨娘,倒是少有的和善性子。可惜這世道是天不佑好人,不僅她不命長,生個女兒雖說花一般的嬌俏,偏生是個傻子。唉,要我說……等會再說,我尿急。”

“我也是,天熱,水喝多了。”

兩個高大家丁就這麽溜到錢文進對面的墻根下脫褲子放水。錢文進氣得眉梢倒豎,卻又不知該不刻收回眼,傻子可是不知道什麽是羞恥!

“放肆!你們這些沒皮沒臉的潑貨,明天老婆子就去告訴老爺,好生打你們三十棍!”

錢瑞聞言急忙提起褲子紮好,溜到對方身前正準備賠不是,可看清來人後,吐到嘴邊的話就變了,嗓音也比先前還高了幾分,“我道是誰,原來是周嬤嬤。怎麽著?我兄弟幫你這個老瘸子找到十三小姐,你連句謝也沒有?……”

話未說完,錢重推開同伴,賠笑開口:“嬤嬤別生氣,我兄弟向來不會說話。你也可憐可憐我們兩個,在這守著小姐多半個時辰,實在是有點憋不住了。既然你來了,小姐就交還給你,也省得我們費口水哄小姐回去。周嬤嬤,晚上風大,小姐要是病了,你也不好交待,趕緊帶回去吧。”

3.趙七姨娘

周嬤嬤哪會不知眼前兩個小子沒有一句真話,只是她一個老瘸子拿他們無法可想,只是把手指伸出氣得亂指亂點偏又說不出一句罵詞來。

錢瑞猶自不甘,扯著嗓子高叫:“老東西,你指什麽?告訴你,也就是我們兩個心善,換了別人,早把小姐帶到老爺、大奶奶面前讓你挨板子了。錢重,走了,和她廢什麽話!?這事即便是說到老爺那裏,也只是她倒黴罷了,總不成看不住小姐的沒事,找到的倒要挨板子。世上沒這個理。”

錢重被同伴拉著向前走,只得扭頭道:“周嬤嬤,我兄弟今晚喝多了,腦子不作主,你莫要怪他。快帶小姐回去吧。這幾天咱們天華縣裏鬧飛賊,小姐若是出了事,誰都擔待不起。”

“與她啰嗦什麽?走了。”

周嬤嬤看著兩個燈籠遠去,老淚不爭氣地向下流。正唉聲嘆氣間,耳內卻聽到秋千“吱、呀”聲,忙抹去眼淚,跛著腳走過去伸手拉住細繩,“小姐,夜深了,該回院了。”

“不要,悶。”

面對這位唯一可以信賴、撒嬌的老年婦人,錢文進盡量以最少的詞語表達心中意思,傻子可不是能言善辯的一類人!

“小姐,宅裏有宅裏的規據,讓老爺知道不好,要挨訓的。”周嬤嬤其實不過五十出頭,但在女子普遍十六出嫁、十七當娘的大夏朝,她實在是可以做奶奶,甚至太奶奶的人了。

錢文進拿出傻子絕活,不管周嬤嬤怎麽說,只是賴在秋千上不下來,只是傻傻地看著眼前的善心老婦人。

周嬤嬤心中一陣氣苦,張嘴就想說兩句重話嚇嚇傻子小姐,可沒等張開嘴,眼淚又不由主地流了下來。看著與親娘七分神似的傻小姐,件件往事如同走馬燈般在腦中閃現身影:花姨娘生前待下人最是和善,當初窮困潦倒之時丈夫、兒子的喪葬之事虧得她伸手才能入土為安。

思及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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