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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兩片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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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登爺爺,好久不見。”

明媚的陽光下, 一身修身制服的金發主教輕咳了兩聲, 然後便禮貌的對著面前老人打了招呼。也許真的是太久不見了, 艾伯特已經有些不確認眼前的人是否是自己記憶中的那位慈祥長輩了。

年長的伊登主教帶著和藹的笑容朝艾伯特看去, 然後沈默了片刻:

“……抱歉,年紀大了, 記性不太好。”

眼前年輕的金發主教穿著特殊的戰鬥主教制服,手中抱著一本書, 樣貌溫和俊秀,看上去十分像專職研究的學術派人員。

想了半天後,伊登主教有些不確定的說了幾個名字:

“科爾溫?還是埃德加?”

從他那日漸消退的記憶裏, 他還是較為勉強的找出了兩位學術派主教的名字。不過他也不能十分確定, 畢竟教會人員中金發實在是太常見了。

艾伯特註視著這位抵不過時間力量的老人,微微的嘆了口氣,然後道:

“我是艾伯特, 伊登爺爺,當年感謝您的照顧。”

見艾伯特主動提起,伊登主教的臉上才慢半拍似的出現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小艾伯特啊,很多年沒見了, 你變樣了。”

當年那個金發淩亂在草場上到處亂跑給傑西卡添麻煩的男孩仿佛還在昨天,伊登的內心不禁感嘆:

人類真的很難敵過時間的力量。

三十多年前, 北地的深淵裂縫再次崩開, 發生異種暴動, 教會進行鎮壓後從中救出了一些體質輕微變異的嬰孩, 這些嬰孩各個都具有很高的神術天賦。在將這批嬰孩救出後,教會將他們帶回了聖城瓦爾利亞,在進行一部分的“賦予”後,這批嬰孩被分散於教會各地正常生活,直到六歲那年再次將他們召回。

作為上了年紀早該退役卻還未退役的主教伊登,教會主動為他分配了一個較為安寧祥和的小鎮養老,並給他帶去了一個孩子。

在伊登主教的印象裏,那是個看起來很瘦弱的孩子。但這也只是看起來而已,小艾伯特的性格和他的外表一點都不相符。他每天總有發洩不完的精力,總是頂著蓬松的發辮甩開傑西卡去草場那邊一個人玩耍,偶爾還會和其他的孩子打架……當然,沒一個孩子能打過他。

六歲後,小艾伯特被接去了聖城,他偶爾也會寄信回來,但後來時間長了,信件也漸漸的沒有了。

伊登主教註視著面前長大艾伯特,面上維持著慈愛祥和的笑容,心裏卻是在思考著時間以及死亡的問題。每一個人類從出生那一刻開始就註定了他們的死亡,伊登也和大眾一般坦然的接受死亡,畢竟他已經兩百六十來歲了,這放到教會中來看也是難得的高齡了。

他活得足夠長久了,他以為已經能夠坦然的去面對死亡了。

然而在最近這些年裏,迅速下降的身體狀況以及逐漸混亂的記憶卻讓他開始有些惶恐,這種過程到底什麽時候才是盡頭?

死亡到底何時才會明確的到來?

曾經以為的坦然只是面對表面衰老的坦然。時間帶來的真實衰老可不僅僅只外貌,它會令你的身體不屬於自己,令你的記憶不再真實,到最後連自我的存在與否都產生懷疑……

死亡不可怕,可怕的是一步一步見證自己死亡前的衰老,這個過程越漫長便越痛苦。

·

將阿娜斯塔西亞安置在馬爾頓小鎮的教堂後,艾伯特與科林修士等人便繼續朝著聖城瓦爾利亞的方向進發。阿娜斯塔西亞留在了馬爾頓小鎮裏,並選擇了教堂的授課修女作為主教的第一份工作。

既然選定了工作,那首先便要開始考慮工作環境同事,以及住所了。從唯物主義世界跨越到唯心主義世界,又當了十六年的貴族小姐,可以說這方面的常識全部都阿娜斯塔西亞被忘光了,她的一切都需要再重頭開始。

阿娜斯塔西亞跟著和藹的伊登老主教參觀了教堂,在參觀完教堂以後,阿娜斯塔西亞便有些好奇的詢問起了伊登主教開始所說的那位去買東西的修女傑西卡的消息。

伊登主教和阿娜斯塔西亞之前見過的教會人士略有幾分不同,他的笑容就是很正常自然的年老者笑容,沒有教會那種標準的感覺,也讓人覺得他是位很好相處的普通老人家。

“傑西卡……”

伊登主教站在原地楞了楞,然後忽然恍然大悟的帶著歉意道:

“抱歉,老年人記性不太好。傑西卡在十幾年前就離開教堂結婚了,她現在的生活我也不清楚。”

所以這間教堂目前加上她來說就只有兩個人了?

阿娜斯塔西亞有些無奈,但同時也對這位為教會奉獻了一生的老主教感到欽佩和感慨。對於他的收留,她也很感激。就此看來,未來的生活目標除了要努力維持自己的開支外,還得再加上一個了。

至少這位令人敬佩的老主教是需要有人陪伴和照顧的。

阿娜斯塔西亞總覺得伊登老主教記憶力下降狀況很像是空巢老人出現的老年癡呆癥前兆。

修女工作目前已經定了下來,阿娜斯塔西亞就該考慮住所的問題了。

瑪爾頓小鎮的教堂就是真的單教堂,沒有後面的教會群建築,所以……它不提供住所。就連老主教伊登都不住在教堂,他住在城外的一間鄉野木屋裏,因為城裏一間沒有空餘的房子出售了。

無奈之下的阿娜斯塔西亞花了整個下午,終於在鎮外找到了一間出售的二層木屋。

木屋的位置相比城內來說稍顯偏僻,但對於道路離得倒是不遠,每天清晨與傍晚都會有農家莊園主趕車來往,這樣付錢搭個順風車入城也比較方便。

總得來說,除了人煙稀少外,阿娜斯塔西亞對這處木屋沒有什麽可挑剔的地方。考慮到這裏畢竟屬於有主教鎮守的瑪爾頓小鎮,而伊登主教住的地方比主教還要更遠一點兒後,阿娜斯塔西亞才說服自己付了錢買下了這棟木屋。

木屋之前明顯是有人居住的,並未沾染灰塵之物。

但為了自己未來的生活舒心一點,阿娜斯塔西亞還是選擇在小鎮裏采辦了一些基本的生活物品,重新將木屋簡單的整頓了一遍。

作為一位身嬌體弱的前貴族小姐,在簡單整頓完這棟小屋後,阿娜斯塔西亞徹底的癱在了二樓臥房的床上。

她感覺現在在家整個都是一種魂游的懵逼狀態:

我是誰?我在哪?我在幹什麽?

不想動,晚飯也不想做,不想吃,就想睡覺。

看了看已經漸晚的天色後,阿娜斯塔西亞很幹脆的做了決定:早些睡覺算了。

至於晚飯?就當保持身材算了。

抱著這樣自欺欺人的理由,勞累一天後萬分疲倦的阿娜斯塔西亞十分迅速的進入了夢境。

·

天國永寂,神最偏愛的造物如同雕像般靜止的站立在水池前,目視這平靜的水池,完美到近乎虛幻的臉上沒有表情。

天國的鐘聲響了有多少了?

聖晶花落入水池中又泛起了多少次的漣漪?

可是水池中那份特殊的引力還未出現。

那個和天國格格不入的人類靈魂還未出現。

等待的感受,以及一些不知所謂的奇怪情緒。

…………

不知過了多久,水池中的引力終於再次出現了。

·

夢境中,再次踏上那白石階梯的阿娜斯塔西亞有些疑惑。

對於前幾次夢見天國場景的原因,她有些許猜測:那也許是源自她自己的祈禱和渴望。

而今天入睡前,她因為疲憊,倒也沒想過多的事情,即使是這樣也能夠夢見天國嗎?這說明……她關於前幾次夢見天國原因的猜測是錯誤的嗎?

阿娜斯塔西亞看著那些又開始隨風飛舞的水晶樣花瓣,暫停了自己的猜測和思考,她開始心情很好的奔跑。

今天有個好消息,如同每一個陷入戀情的少女一般,阿娜斯塔西亞也想要和喜歡的那個人分享這份喜悅的心情,即使那個存在不會給予她回應。

僅僅是分享自己的心情,對她而言也是足夠的。

在生活有了期待之後,沒什麽是無法看開和不能夠接受的了。

單方面的戀愛也是一樣,只要自己維持著這份心情就足夠了。

…………

跑過兩邊雲海的延伸之路,阿娜斯塔西亞照舊在看見那處如浮空之島的圓形白石平臺時停下了腳步,也許是意外見得多了,她對於同樣踏上延伸之路的裁決天使除了偶感疑惑外並未也並未覺得驚疑了。

“有段時間未見了,您還好嗎?”

阿娜斯塔西亞向那踏上延伸之路的裁決天使十分平常的打著招呼。

神之偏愛的裁決天使依舊是一副美麗卻冰冷的模樣,透過皮膚的聖光柔和,似溫柔也似虛幻的錯覺。

阿娜斯塔西亞走到裁決天使的面前後就停下了腳步,她身後的延伸之路隨著她的步伐緩慢的消散,然而在有人停駐的這一段中卻似雲霧般若隱若現的維持著道路的模樣。

那張似幻夢般美麗無缺的臉籠罩在柔和的聖光之中,淺冰色的眼眸註視著阿娜斯塔西亞沒有半分移動,有著“裁決”稱號的天使長在認真的思考著對於人類少女問話的回答。

好與不好的界限是什麽?

他該回答還好,還是不好?

等待與期待的感覺屬於“好”還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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