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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五四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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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過審問的事暫且不談, 塞德裏克為阿娜斯塔西亞帶來了新的消息。

因為永夜詛咒者和女巫出現在了王都王宮一事,國王陛下盛怒, 下令徹查三十年前貝琳達女爵買爵一事, 由此牽扯出了不少的貴族,菲爾德公爵雖然沒在其中,但就詛咒者是由菲爾德夫人帶進宮廷這一事來說,就無法善了。

王都教會已經將菲爾德一家審問清楚了,國王陛下的對此的處理結果也下來了。由於教會確實證實了菲爾德一家的精神受到了詛咒者的法術影響, 所以菲爾德公爵沒有遭到降爵處理, 但是以後估計就會被慢慢排擠出王都權力的中心。

這一次詛咒者事件中有一部分人沒有受到影響,反而有所受益, 他們之中最大的受益者便是奧德裏奇公爵。王都兩位公爵,菲爾德公爵大受打擊, 奧德裏奇公爵自然就會受益。

而且克裏斯汀娜往日裏與卡瑞娜不和也是眾人有目共睹的,而昔日奧德裏奇公爵夫人又不太願意與買爵的貝琳達女爵來往,所以他們一家基本沒有受到審查。

除此之外,國王陛下為西瑞爾殿下選定了未婚妻———正是奧德裏奇公爵的小女兒, 克裏斯汀娜。這已經足夠表現出國王陛下未來對這兩位公爵的態度了。

這一次的大清洗裏,雖然斯圖爾特伯爵一家已被證實了清白,但還是受到了和貝琳達女爵關系較近的影響, 所以塞德裏克坦言:

“母親的打算落空了。”

西瑞爾殿下已確定了未婚妻,而克裏斯汀娜也已確定不會嫁給他了。

阿娜斯塔西亞坐在了塞德裏克的審問房中, 安靜的聽著他的講訴, 心裏沒多大的波動。反正她自己心裏也早已有了結果, 西瑞爾殿下不太可能選她做王妃的。

而克裏斯汀娜就更不可能嫁給塞德裏克了,雖然奧德裏奇夫人很喜歡塞德裏克,但在嫁女這一事上,阿娜斯塔西亞覺得她應該和斯圖爾特伯爵夫人一個樣,絕不會含糊。

塞德裏克走近阿娜斯塔西亞註視著她身上的修女服,有些不太習慣的多打量了幾眼:

“今日菲爾德夫人與母親見了面。”

阿娜斯塔西亞擡眼看向他,知道他是要說出某個重磅消息了。

果不其然,塞德裏克對她道:

“斯塔夏,菲爾德夫人想讓你嫁給菲爾德家的少爺。”

對於這個消息,阿娜斯塔西亞並不感覺意外。作為同被詛咒者和女巫事件牽扯的家族,斯圖爾特和菲爾德之間確定勉強算得上是利益共同體。而且這次事件後,那位菲爾德小姐的王妃目標恐怕已經失敗,而菲爾德少爺也很難再找到地位較高的貴族小姐,退而求次的選擇斯圖爾特家的阿娜斯塔西亞成婚也是可以理解的。

貴族間的婚姻是最好的聯盟手段,雖然預計未來不會有很好的發展,但未來的事誰也不可能肯定,而且菲爾德公爵的爵位在那裏擺著,阿娜斯塔西亞相信斯圖爾特伯爵夫人不會拒絕這樁婚姻,畢竟從爵位上看,還是阿娜斯塔西亞高攀了。

“教會的審問已經結束,斯塔夏,你今天和我一起回家吧。估計過兩天母親就會安排你與菲爾德少爺的訂婚宴會了。”

塞德裏克的神色沒有半分異常,甚至於還有些仔細的回想他所接觸的菲爾德少爺是怎麽樣的人,然後盡可能的把一切有用的信息提前告知阿娜斯塔西亞。

雖然早就習慣塞德裏克這種婚姻與愛情分開看待的神奇腦回路,但阿娜斯塔西亞偶爾還是會對塞德裏克抱有很覆雜難說的情緒。

塞德裏克的這種思維其實也是王都裏大多數貴族的思維,婚姻就是婚姻,只是利益最大化的結合而已。至於愛情?也不過是他們貴族生活的調味品而已。

“艾琳娜主教邀我談話的時間到了,我先離開會兒。”

阿娜斯塔西亞以艾琳娜主教為理由,編造了離開塞德裏克身邊的借口。

她出了塞德裏克的審問室後就開始朝著艾伯特離開的方向走去,回廊上的歷史壁畫和天使浮雕都讓阿娜斯塔西亞的心緒有些散亂。

如果是以前的話,怎麽樣都好,反正她早就接受這種所謂的“規則”了。不是西瑞爾殿下也會是其他的人,這次的菲爾德少爺也是一樣。他們都是無所謂的存在,反正婚姻代表的只是家族的利益,喜不喜歡也無所謂。

至於“喜歡”這種情緒?她們會選擇讓她在婚後多找幾個情人,去體會那所謂的“愛情”。

菲爾德少爺她也見過,在奧德裏奇夫人的宴會上,卡瑞娜調戲過他,看上去是個“純情”的小少爺。但對於貴族來說外表和內在從來都不是統一的,例如她自己,對外塑造的形象人設就是標準的白月光形象:優雅純凈,禮儀完美。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真實的她並不是這個形象,也並不喜歡這個形象。

阿娜斯塔西亞在繪著第三紀元歷史的壁畫前停住了腳步,她微微擡起臉仰望壁畫上方繪著的帶著聖光的身影,心裏缺失的某部分仿佛被補齊了一樣。

溫暖,安心,又寧靜。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不喜歡菲爾德少爺,不喜歡這種生活,更不喜歡被當初物品一樣任人估量價值。

結婚?

結婚。

好像她生來的目的就只有一個,只是為了與某個貴族少爺結婚好維系那所謂的“家族榮耀”一般。也許斯圖爾特夫人就是如此看待她的。那位夫人並不將她視為女兒,而只是視為一件精心雕琢了多年的商品。而現在,正是這件商品應該被賣出去的時候了。

買方與賣方都以達成了協議,價格也都已經商量好了。

至於商品自己的想法?

笑話,有誰聽過商品自己有想法嗎?

阿娜斯塔西亞仰望著壁畫上裁決天使的輪廓,在那一個瞬間就做出了決定。

———她選擇終身侍奉神明。

…………

“請問,艾伯特主教在哪裏?”

迷宮一樣的回廊裏,阿娜斯塔西亞最終還是迷了路。於是她向一個路過的白袍人問了路。那白袍的教會修士見她身上的修女服,把她當成了教會的修女,便沒多問的指了路。

順著那白袍人所指的路,阿娜斯塔西亞過了幾個拐口後,便走出了回廊。

回廊外是有一處小水池,水池沒有意外的立著天使的雕像,三座尖頂的建築將此處圍得水洩不通,除了身後的回廊入口外,阿娜斯塔西亞暫時沒看到其他的道路。

金發的主教剛好從其中一座建築裏出來。夜晚已經降臨,他身上的祝福主教袍不知何時被換下了,一身很顯精神的戰鬥主教服穿在他身上到是讓他那份虛假的學者氣質退卻了不少。

此刻他正手捧著一本聖典外殼的書向回廊這邊走來,一邊走還一邊翻看手中的書,動作中透著幾分愛惜。不愛惜不行了,修補的匠人已經開始向總教會打他的小報告了,說他的武器折損率已經超出了正常值。

阿娜斯塔西亞稍微註意了下,然後發現艾伯特手中那本書中的書頁上果然不是聖典的內容,看來他已經拿回了被修補後的武器。

正翻看檢查著武器的艾伯特不經意一個擡眼就看到了站在回廊入口處疑似等人的阿娜斯塔西亞,他檢查書頁的動作微微一頓,然後將手中的書合上抱起,像往常那樣對阿娜斯塔西亞露出了標準的教會式微笑:

“找我有事嗎?”

阿娜斯塔西亞點了點頭,然後帶著幾分鄭重的說出了自己的決定:

“我想加入教會。”

艾伯特臉上的笑容收起了幾分,然後頗有幾分認真的問:

“考慮清楚了嗎?教會可不會給你提供大小姐一般的生活。”

阿娜斯塔西亞覺得艾伯特大概把她看得太嬌氣了,於是她再次表明了自己的決定,並且還開始詢問:

“那我加入教會是跟著你嗎?”

艾伯特抱著書下意識想點頭,然而他又打量了一下阿娜斯塔西亞那標準的貴族小姐身體……他很難想象阿娜斯塔西亞戰鬥的樣子,於是他露出了帶著些拒絕意味的笑容:

“你還是跟著艾琳娜吧。”

不知道為什麽,阿娜斯塔西亞覺得自己又從他的目光中看到了“嫌棄”的意味,就好像當初王都傳流言的時候。

如果是以前的話,阿娜斯塔西亞不會再多說些什麽,但現在……她跟著多說了一句話:

“身體素質是可以鍛煉的,不是嗎?”

她想學神術,但同時她覺得艾伯特的武技也不錯。

然而艾伯特忽然走近她,低頭看著她,露出了熟悉的“和善”微笑:

“我覺得你不行。”

阿娜斯塔西亞正要反駁,卻看見他從手中的書頁中抽出了尖頭的金色細鎖鏈。

額……

害怕被綁的阿娜斯塔西亞暫時選擇閉嘴。

然而她會錯意了,艾伯特沒有忽然對她動手,他只是掀起衣袖,讓鎖鏈纏上自己的手臂給她看。

即使是在夜色裏,阿娜斯塔西亞也能看出他那較為偏白的膚色,確實很像走兩步就要喘幾口的學者身體。

“看好了。”

艾伯特那纏著他手臂的鎖鏈開始自己動了起來,尖銳的兩頭閃過鋒芒,然後瞬間在他手臂上劃開兩道道不淺的口子。

和常人無異的鮮血沿著金色的鎖鏈滴落了下來。

阿娜斯塔西亞:……

阿娜斯塔西亞有些蒙了,她感覺自己完全體會不到艾伯特的意思。

就在她想出聲詢問的時候,她忽然發現,艾伯特手臂上的傷口開始飛速愈合了,不過幾秒便連一道疤痕也看不出了。

阿娜斯塔西亞瞬間看艾伯特的眼神就不一樣了,她關註的重點稍微的歪了下:

難道這就是艾伯特明明是個武鬥派卻看上去像個小白臉的原因嗎?

“明白了嗎?我教不了你,除非你也和我一樣。”

艾伯特將鎖鏈重新收回書中,然後將袖子又放了下來,雙手抱著書時又是一副溫和良善的模樣。

“我隨時可以拼命,而你不行。”

艾伯特再次上下打量她,又露出了那種很難說的“嫌棄”目光:

“你這身體再鍛煉幾年都不可能。”

貴族小姐們要練習儀態,控制體重,保持身材。從小就這樣過來的話,她們的身體狀況已經定型了,不可能再練武技,而且他們這類人的“以傷換傷以命換命”的打法也不能隨便亂教。

阿娜斯塔西亞看他的表情幾乎都沒這麽變化過,不由得有些好奇的問出了另一個問題:

“……你沒有痛覺嗎?”

這種隨時隨地給自己的身體開道不淺的口子玩的行為,阿娜斯塔西亞是真的很服。

抱著書的金發主教微微楞了楞,看了她一眼,然後又露出了標準的聖父笑:

“我們痛覺比較遲鈍。”

阿娜斯塔西亞總感覺他的笑容裏又透著敷衍,和以前來斯圖爾特府為她祝福時的敷衍感一模一樣。

·

純凈無暇的天國,鐘聲剛剛停歇,無邊的雲海再次化為水面。

身負聖光的裁決天使站在水池前,面朝前方教堂的尖頂建築,那張美麗到近似虛幻的臉上沒有表情,柔和的聖光籠罩,水晶光澤質感的皮膚微透,輪廓似乎要融化在這片光中一樣。

水池如鏡面般平靜,水池底部的細小微光依舊如常升騰而已。

淺冰色的眼眸一動不動的註視著眼前這永遠不曾改變的景色,他忽然有了幾分與曾經不一樣的感受。

某種漫長和短暫的感受,他第一次感覺到了“時間”的概念。

時間的漫長和短暫。

還有隨著聖晶花瓣一同襲來的寂寥感。

天國似乎真的太安靜了一些。

毫無緣由的,他開始唱起了歌。

聲音依舊縹緲空靈,好似能撫平一切傷痛和不安。

但他唱的不是天使對神明的讚歌,而是不久前,一位人類少女唱給他聽的讚歌。

漫天飄散的聖晶花無動於衷的繼續落下,落在他的身上,發間……在那片聖光中半隱了輪廓。

如鏡面般平靜的水池裏落入了花瓣,細小的漣漪一圈一圈的泛起,劃開……

一個僅有邊緣輪廓的倒影在水池的漣漪中若隱若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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