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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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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早在陸亭軒扣住淩都督的手臂時便脫了險,此時跌座在地上嚇的瑟瑟發抖,臉上滿是驚慌之措,他驚恐的看著淩都督:“淩都督,你不能過河拆橋啊,小人雖然愚鈍,不知寧大人娶了哪家的小姐,但還是知道信國公府的,如果早知道寧夫人的身份,小人是怎麽都不會答應你做這樣的事情,如今小人被抓,你卻急著跟小人撇清關系,你說過就算事發也會保小人平安的呀。”

淩子然身子一震,牙齒磨的咯咯作響,眼見淩都督又因為惱怒而想要沖上去將黑衣人狠揍一頓,忙拉住了他,面色沈寂如幽潭般的望著陸亭軒:“四少爺,這人能否交給我,也好讓我查個一清二楚。”

“不行!”

不待陸亭軒說話,寧瑞遠便厲聲打斷:“淩大少這是什麽話,把人要回去然後再殺人滅口到時候來個死無對證嗎?”

“我沒有。”

“枉我好心想要化解兩家恩怨,請你們來參加喜宴,不料你們淩家卻不領這個情,如此,便請淩都督跟淩大少回吧,從此寧家再不歡迎二位,來呀,送客。”

淩都督胸口燃燒著滔天的怒火,他瞪著寧瑞遠,吼道:“寧瑞遠,你以為我稀罕來你這裏嗎,給我等著,我一定會查這件事情究竟出自誰手。哼,子然,我們走。”

說罷,淩都督一甩袖,揚長而去。

寧瑞遠眼中閃過冷笑,似毒蛇一般吐著腥紅的信子,陰冷而又幽森。

查?就是查一輩子,淩家也查不到。

“來人,將這黑衣人押下去,但明日再作處罰。”

“是。”

“寧大人饒命,饒命啊……”黑衣人被侍衛拖了下去,口中不斷的求饒。

“四少爺,是我的疏忽,才會令夫人差點受到委屈,我壓根就沒想到淩都督恨我入骨竟然不顧信國公府就敢動手,好在那黑衣人知道夫人的身份而嚇到了,否則我真是一死也難辭其疚。”

寧瑞遠轉身望著陸寧軒,俊美又成熟的臉上帶著濃濃的愧疚之色,那悔恨的模樣恨不得捶胸頓足。

“姐夫不必自責,今日之事,全是淩家搞的鬼,我定不會輕易放過他們。”

陸亭軒冷著臉淡淡的說道,只是話中卻沒有往日的犀利跟尖銳,那一聲姐夫直叫寧瑞遠腦子一頓,差點沒回過神來。

然,很快,寧瑞遠的胸口便湧起一抹喜色,陸亭軒是信國公的承襲人,是以後的信國公,他承認了自己的身份,便是接受他了,寧瑞遠不知道陸亭軒為什麽會突然轉變態度,不過這些都不重要。

陸亭軒一直看不起寧瑞遠,這一次會來參加婚禮也是沖著陸湘屏的面子,本不想理會寧瑞遠,但一想到他是寧子衿的父親,便還是放低了姿態,說道。

而陸亭軒對淩都督指使人企圖叫人誤會陸湘屏與人有染想要給寧瑞遠帶綠帽子一事也沒有任何懷疑,他還真覺得,淩都督有這個膽做。

起初在大堂上兩人的針鋒相對他可是以一旁看得一清二楚,明知今日是寧瑞遠與信國公府大小姐的成親之日,淩都督也敢上門挑釁,可見他一點也不顧忌信國公府的勢力。

只是當時並沒有妨礙到陸湘屏的利益,所以陸亭軒能冷眼旁邊,然而現在,淩都督是直接挑釁陸家的權威,他豈能坐勢不管。

寧瑞遠跟眾人打了聲招呼便匆匆離席,他要去安慰受驚的陸湘屏。

柳倩屏挪了挪凳子,靠近寧子衿,小聲的湊到她的耳邊,說道:“子衿,真沒想到淩都督這麽大膽,明知寧伯父迎娶陸大小姐,他還敢來招惹,這下可慘了。”

寧子衿扭頭看了她一眼,紅唇輕輕一抿:“我也沒想到淩都督會做出這種事情,一但事成,寧家跟陸家都會名譽受損。”

“可不是,你先前都說信國公不滿意這門婚事,如果陸大小姐有個什麽損失,信國公府如何能放過寧伯父,到時候寧家怕是難以在雲城立足,淩都督招招還真是夠狠的。”

寧子衿眸光閃了閃,對著柳倩屏微微點頭,並沒有繼續說話。

何止是不能在雲城立足,能不能保住小命都難說。

而寧子衿沒有跟柳倩屏說的是,這件事情,多半是寧瑞遠自導自演的一出戲,只是以寧瑞遠如今的地位,所有人都不敢有這個懷疑,再加上人證,寧瑞遠是十足十的受害者。

淩都督雖然憎恨寧家,但他不是蠢人,明知寧瑞遠娶的是何人還要惹火上身,他就不怕信國公府的報覆。

或許他的計策真能成功,到時候借著信國公府的力量除了寧家,解了他的心頭之恨。

可是這件事情太過冒險,一個不慎便會偷雞不成屎把米,如此沒把握的事情誰會做?

在場之人誰也不會有這個膽子敢給寧瑞遠帶綠帽子,誰叫那新娘子是陸家大小姐,眾人阿諛奉承還不來及,誰會去惹一身腥。

可寧瑞遠不同,他不可能叫陸湘屏真的出事,更不會叫人抓住任何把柄,一但他被抓住,便指證淩都督,一切都水到渠成,因為淩都督與他結怨已深,誰也不會對此懷疑。

寧子衿垂眸,掩去眼底深深的譏誚,寧瑞遠為了報仇,可真是什麽都做的出來,想必那個黑衣人他也不會留下活口,留下他的命就等於放了一顆隨時會爆炸的炸藥在身邊,寧瑞遠既然敢拿陸湘屏的清白玩,就敢殺人滅口。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這向來就是寧瑞遠的手段。

到時候死無對證,淩家吃定了這個啞吧虧。

113 庵堂殺人

次日清早,天只是蒙蒙亮,老夫人剛起床,便聽到丫環在屋外的稟報聲:“老夫人,夫人來給你請安了。”

老夫人微微一怔,錯愕的看著伺候自己更衣的劉媽媽:“現在才卯時半刻,我原以為她要到辰時才會來請安,不曾想這麽早。”

劉媽媽揚唇一笑,道:“這是老夫人您的福氣呀,夫人孝順,所以才想著早早來給你敬茶請安呢。”

“恩,還真是,她是信國公府大小姐,身份尊貴,我還怕她進了門太驕縱,不好相處,現在想想是我想多了,到底是高門世家出來的,很懂禮數。”老夫人對陸湘屏很滿意,連眼底都不由自主的流出淡淡的笑意。

娶個高門媳婦本就不容易,在能替自家兒子仕途上有幫助之外,還得顧慮對方的小姐脾氣,自古以來沒有婆婆喜歡太過囂張跋扈的媳婦,這無疑是挑戰自己的權威。

老夫人雖然仁厚,但到底跟天下大多婆婆一個心態,若是當初姚氏性格驕縱蠻橫,她如今也不會對寧子衿寵愛有加了。

只是老夫人明白信國公府的家勢跟地位,也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既然決定娶陸湘屏了,她就對這內宅的事情能避就避,盡量不與她產生沖突。

然而陸湘屏如此識大體,還真是叫老夫人吃驚了一把。

不敢叫陸湘屏久等,老夫人連忙催促劉媽媽趕緊替她梳洗。

“母親,早。”一見老夫人出來,陸湘屏忙站起身,對著老夫人福身,行禮喚道。

老夫人微笑的點頭:“早,早,你怎麽不多睡會?”

寧瑞遠站在陸湘屏身側,一手攬著她的肩,一手扶著她的手臂,春光滿面的對老夫人說道:“娘,我也勸湘屏多睡會兒,可她總惦記著成親第一日要給您早早來敬茶,若晚來了實在有失禮數,我也拗不過她。”

說罷,寧瑞遠低頭,含笑的目光看了陸湘屏一眼,說不出的濃情蜜意,惹得陸湘屏臉上紅霞滿面。

她的心裏泛起無數個甜蜜,只覺得自己這一回選的夫君,真是選對了。

“老爺說什麽呢,給母親請安本是大事,怎可耽擱。”

陸湘屏嬌嗔的剜了寧瑞遠一眼,羞澀的道。

很快,劉媽媽將準備好的托盤端了過來,陸湘屏提起裙擺走到老夫人面前,跪下,接過托盤中的茶杯。

“兒媳給母親請安,母親請喝茶。”

她雙手端著杯子,高舉過頭,遞到老夫人跟前。

老夫人笑著接過,一口飲下,然後將準備好的紅包給陸湘屏:“雖然不多,也算是我這個當娘的一點心意。”

跟陸家百年世家比起來,老夫人給的紅包的確是不多,而陸湘屏也不在乎這麽些銀子,只是形式,大家都得走這一遍。

陸湘屏擡起黑眸,溫婉動人:“謝母親。”

“快起來吧。”

老夫人這麽一說,寧瑞遠忙將陸湘屏扶了起來,溫柔而又小心翼翼的呵護,仿佛她是珍貴的寶貝。

陸湘屏的一顆心瞬間像是被浸以了蜜罐裏似的,既然選擇寧瑞遠,她就不會小看了寧家,老夫人是寧瑞遠最尊敬的母親,愛屋及烏,陸湘屏明白要得到寧瑞遠的長情,只有努力討老夫人的歡心。

陸湘屏一坐下,老夫人又說道:“從今往後,這府中大小事情可都要煩你操心了。”

“這是兒媳應該做的,母親放心,我一定盡心管理好內宅,輔佐好老爺。”

“好,如此甚好。”

陸湘屏進門,身為主母,掌家的權力自然是落在了她的身上。

寧子衿從一開始便明白這個道理,所以並沒有過多的情緒,然孫清然在償過當家主母該有的執掌權後,便不那麽淡定了。雖然當初只是協助寧子衿,但也是真真正正的擁有過權力,如今乍一被陸湘屏收回去,心裏百般不是滋味。

然而心中再嫉妒,她也不敢說什麽。

“夫人,奴婢看過了,這些賬冊都沒有問題,一筆一筆都記得很清楚。”丁嬤嬤將幾本厚厚的賬冊捧了過來,只是眼中閃過一抹不屑:“這寧家也真夠窮的,過個年還要賣首飾,嘖嘖……”

因為陸湘屏如今的身份是寧夫人,於是丁嬤嬤便也跟著改了稱呼。

“嬤嬤,我敬你是奶娘,所以剛剛的話我可以當做沒有聽到,但你記住,如今我已是寧家的主母。”陸湘屏忽然冷著眸望著丁嬤嬤,厲聲道。

丁嬤嬤身子猛然一震,瞬間反應過來,忙垂頭應道:“夫人恕罪,是奴婢的錯。”

夫人的言外之意,她既然已經是寧家的人,如果自己不屑寧家,那便是對夫人的不屑。

“將這些東西都贖回來還給孫姨娘,至於二小姐那裏……”說到這裏,陸湘屏頓了一頓,腦子裏不由得浮出寧子衿那張清美奪艷的臉龐來,一雙如深潭般清幽的黑眸總是閃爍著琉璃般的光澤,冷靜,穩重,氣質如蘭,一點也不比高門公侯世家出來的小姐差,甚至更勝一籌。

陸湘屏想著,以寧子衿此等出色的容貌,又是嫡女,就是嫁入公侯之家也不是沒有可能的,而這門婚事,必須得幫助老爺獲得最大的收益。

在她進門以前,府中所有的事情都是由寧子衿管,寧家雖然不大,但是能做到賬冊上一絲不漏可見其聰慧,這樣的女子,定要好好利用起來才是。

“丁嬤嬤,去將我那套紅寶石珍珠首飾給二小姐送去。”寧子衿當的是死當,那些東西是贖不回來的,陸湘屏初掌家,必須要向整個寧府施恩,而寧子衿在陸湘屏的心裏又有著極大的利用價值,於是格外重視。

丁嬤嬤聞言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夫人,那可是你最喜歡的一套門面,價值千金,您怎麽就這樣送給二小姐了。”

那一套首飾從頭飾,項鏈,手鐲到戒指,一應俱全,整套門面看起來璀璨奪目,做工更是巧奪天工,陸湘屏對此一直愛不釋手,除非進宮等重要宴會,一般情況下她可不舍得佩戴,就這樣送給二小姐,丁嬤嬤想想都肉疼。

陸湘屏不以為然的笑了笑:“一套首飾而已,我若喜歡再請人打造就是,嬤嬤就替我送去吧。”

丁嬤嬤動了動嘴皮子,最終應了下來:“是,夫人。”既然夫人都這麽說了,她還能說什麽,真是便宜了那二小姐。

“另外,你再挑些好東西分別給三小姐和孫姨娘送去,還有把我一部分的嫁妝記到寧家賬冊上。”

“是,奴婢遵命。”

丁嬤嬤雖然錯愕,但沒有開口再問一句,夫人說什麽,她做什麽就是。

按說夫人帶來的嫁妝是屬於她私人的,沒有必要填補寧家,如今拿一半嫁妝出來,寧家立即翻身成了富戶,實在是賺翻了。

但誰叫她們夫人如今是寧家主母呢,寧家好,便代表她持家有功,如果寧家不好,她又豈有好日子過。

“對了……”陸湘屏頓了一頓,忽然又道:“立即給我準備筆墨,我要給父親寫信。”

丁嬤嬤聞言,立即轉身準備筆墨紙硯,她很明白陸湘屏要做什麽。

昨夜陸湘屏從寧瑞遠那裏知道了黑衣人會出現在喜房的事情真相,對於淩都督自然是恨之入骨,不僅害她清白差點受毀,更企圖加害寧瑞遠叫他帶綠帽子,這兩件事情足以叫陸湘屏對淩府恨得咬牙切齒,如果不是昨夜新婚之夜,她怕是會連夜寫信給信國公。

淩家——敢在太歲頭上動土,她一定不會放過他們。

寧家書房,大白天的便是大門緊閉,黑衣人垂手站在書案前,雙手交握,時不時的搓兩下:“大人,小人都按照您的吩咐照辦了,是不是該……”

話到一半,黑衣人沒有繼續說下去。

寧瑞遠慵懶的身子靠在椅背上,狹長的眸中布滿陰鷙,面上卻帶著滿意的笑容:“這一次做的很好,你放心,我答應你的事情一件都不會少,只是你也得向我保證走的遠遠的,不能叫淩家人找到你。”

黑衣人聽到這話,連連點頭:“大人放心,小人懂得的,一定走的遠遠的,去個誰也不認識小人的地方隱姓埋名,決不透露半個字。”

“很好,這是一千兩銀子,馬車已經準備好,你跟著周總管出府就是。”

寧瑞遠說罷,拿出幾張銀票,黑衣人見狀,眼底立即迸射出貪婪的神色,他上前兩步接過銀票,手指粘著唾沫數了起來,也因此他沒有看到寧瑞遠眼底一閃而過的殺機……

淩家自昨夜參加喜宴反被潑了一盆臟水回來後便折騰了一夜,淩都督待平靜下來後也懊惱自己當初的沖動,如果他只是靜觀其變,不動聲色,便不會這麽快落於下方,如今他們處於被動狀態,唯一的突破就是那個黑衣人。

“這一切都是寧瑞遠設的計,那黑衣人一定是他收買的,事成之後寧瑞遠必會放他離開,你們趕緊加派人手守住雲城各個出口,不管寧瑞遠有沒有起滅口之心,都要在最快的時間內將那男子給我帶回來,否則淩家勢必不保。”

淩都督冷靜下來後連忙對自己的幾個兒子下命令。

淩夫人坐在一旁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哭:“我早就叫你們不要去赴喜宴,你偏不聽,這下好了吧,被人算計了,咱們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這叫什麽事啊。”

淩都督的心裏本就心緒不寧,一聽淩夫人這話,更是煩燥:“哭哭哭,就知道哭,現在哭有什麽用,我哪裏知道寧瑞遠為了害我連陸湘屏都敢利用。”

如果說懊惱,沒有人比淩都督更懊惱了。

但他現在更怕信國公府的報覆,不行,一定要找到那個被寧瑞遠買通的男子,這樣他們才有翻身的機會。

“瑤兒的清白還未洗清,如今你又被寧家給誣蔑,冠上了欺辱陸家大小姐的罪名,老爺,你快想想辦法吧,要不……要不你立即起身去鄴城,找安遠侯想想辦法?”淩夫人擡起淚眼朦朧的眼睛,看著淩都督,提議道。

淩都督說:“你說的我又何償不知道,昨夜我就寫信給安遠侯了。”

只是就不知道安遠侯看了信的中的來朧去脈,肯不肯對他們施以援手。

就在這時,淩子然匆匆走了進來,英俊的臉上滿是陰沈之色,幽深如潭的眸子仿佛鋪上了厚厚的一層灰,濃重的神情叫淩都督心頭驀然一跳。

“怎麽樣,人抓住了嗎?”淩都督問。

淩子然看了淩都督與淩夫人一眼,半晌,搖搖頭:“我是在亂葬崗找到人的,人已經死了。”

聽到這個消息,淩都督整個人都懵了,高大的身子晃了一晃,跌坐在身後的椅子上,目光渙散,嘴裏喃喃道:“死了……他死了……”

淩夫人先是一怔,隨即暴發出更響的哭聲:“天哪,這可怎麽辦才好,啊……”

淩子然皺眉,臉色同樣好不到哪裏去,寧瑞遠的手腳夠快的,他本以為寧瑞遠為謹慎怎麽也該選在出城後動手,誰知他竟然在人一出寧府就滅了口,直接扔去了亂葬崗,現在真正的死無對證,父親該如何證明清楚。

饒是最冷靜的淩子然,此時也變得煩燥不堪,腦子裏一團漿糊,什麽也想不出來。

“父親,這件事情牽到到信國公府的大小姐,咱們親自去鄴城向安遠侯求助,希望他能看到當年父親對他的恩情上還能幫咱們一把,小妹短時間內也不宜留在別院,不如先將他送到山上庵裏躲著,待過了這陣風聲再將她接回來。”

淩都督虛弱的目光看了淩子然一眼,茫然的點頭:“好,好,就按你說的辦。”現在的他哪裏還有一點主意,唯有聽兒子的死馬當活馬醫,只是找安遠侯幫忙,這樣的希望也是何等的渺茫。

安遠侯雖為功勳之家,但哪裏能及信國公百年世家的勢力。

淩都督雙手撐著椅子的扶手站起身,只是站到一半,忽然又跌坐了下去,一下子暈了過去。

“老爺……”

“爹……來人哪,快傳大夫,快……”

陸湘屏一接手執掌寧府的權力,便對整個府施了恩,不僅孫清然跟寧子嫣得了賞賜,就連下人們也都加了俸祿,這叫眾人心中歡喜不已,瞬間對新來的主母升起了敬意。

就連被送出去養病的趙氏,陸湘屏也派人前去探病,更帶去了不少好東西。

陸湘屏不忘趙氏,自然也不會忘了許氏,於是親自帶著吃的去了梅院看望。

這一舉動叫人打心裏覺得陸湘屏是個仁厚心善的主母,不管對誰都這麽好,一點都沒有千金小姐的蠻橫脾氣,府裏從上到下,幾乎沒有人不心服陸湘屏的。

“夫人。”

梅院外看守的侍衛見了陸湘屏,忙行禮道。

“開門,我要進去看看許姨娘。”陸湘屏說道,她化著精致的妝容,似乎因為在新婚之中,整個人散發著活力的氣息,身上是大紅色的織錦裙子,上面繡著大朵大朵的牡丹花,花邊用銀絲勾勒,富貴逼人,看上去高貴端莊。

侍衛不敢怠慢,忙掏出鑰匙,開了屋門。

瞬間,一股陰潮的發黴氣息撲鼻而來,還有惡臭的味道。

陸湘屏突然聞到這樣的味道,臉色立即變得難看了起來,喟裏一陣翻江倒海,仿佛要將剛吃的午飯給吐了出來。

丁嬤嬤看著陸湘屏難受的神情,擔憂道:“夫人,不如你在外等著,奴婢進去就行了。”

陸湘屏剛要點頭,但想到既然她人都來了,如果不進去,難免有點假仁假義的成份,雖然她的確是在表面功夫,做這些只是想顯示自己的寬厚大度,溫婉善良的形象,因為如此一來,寧瑞遠才更能喜歡她,但做戲做全套,不能半途而廢了。

猶豫了下,陸湘屏搖頭道:“無妨,進去吧。”

說罷,她擡腳,率先走了進去。

一進屋裏,那種腐臭加夾著潮濕的黴味越加的濃重了。

屋裏長時間不見陽光,早已變得不堪入目,陸湘屏一邊捂著鼻子,一邊往寢屋走去,借著微弱的亮光,她看到了躺在床上的許氏。

“許姨娘,夫人前來看你了。”丁嬤嬤扯著嗓子,大聲道。

然,床上的人半點沒有反應,陸湘屏疑惑的蹙了蹙眉,又往前走了幾步,這才看到許氏口吐白沫,雙眼暴突,身子微微抽搐,心中猝然一驚,忙大聲嚷道:“來人,快傳大夫,許姨娘出事了。”

門外的侍衛一聽到陸湘屏的聲音,立即沖了進來,當聽到她的吩咐時,又匆匆走了出去。

“老爺,剛剛夫人去梅院看望許姨娘,發現許姨娘口吐白沫,身子抽搐。”周本一聽到風聲,立即跑去稟報寧瑞遠。

而永瑞堂那邊,老夫人也收到了許氏出事的消息。

老夫人懶懶的擡了擡眼,對劉媽媽說道:“劉媽媽,你去看看怎麽回事。”

許氏一個犯了錯被軟禁的小妾,有什麽資格叫她前去探望,她沒有處死她已經是仁慈了。

寧瑞遠也沒有踏入梅院,只叫了周本前去看了看,還叫周本將陸湘屏叫回來,免得在那等汙穢之地臟了她的腳。

陸湘屏也不願意呆在梅院,於是在丁嬤嬤幾次強烈要求之下,做了做樣子,這才離開了,留下丁嬤嬤,一有情況急時匯報給她,說罷便頭也不回的離開,回華羽堂洗去這滿身的味道。

很快,大夫的診斷結果出來了,說是許氏誤食了砒霜,好在只是一點點不足以要命,又發現的及時,否則就是神仙來了也救不了。

許氏是死是活沒有人關系,大家關心的是有人在府裏下毒。

砒霜這東西府裏不可能會有,所以必定是從府外流進來的,不管許氏該不該死,有人敢在寧府公然行兇殺害姨娘,這種行為就是極為惡劣,勢必要找到真兇,嚴懲不貸。

那人今日敢毒害許氏,說不定哪一日就要毒害老夫人或是夫人了。

於是,陸湘屏便著手調查這件事情,將跟有許氏接觸的人一一拉過來盤問。

每個人都說沒有,但又每個人都有嫌疑,一時半會也不能斷定是誰所為。

這一日,寧子嫣張慌失措的跑到了行雲閣。

“二姐——”她一進門,緊緊的抓著寧子衿的手,一臉的恐慌與不安,小臉煞白煞白。

寧子衿被她的模樣驚了一下,忙將她扶到一旁坐下:“三妹這是怎麽了,臉色這麽難看?”

寧子嫣咬了咬紅唇,目光看了看屋裏的丫環。

“你們都退下。”

待人都退出去後,寧子衿說道:“現在無人,三妹可以說了。”

寧子嫣生的眉清目秀,此時面帶慌張的臉上更有種楚楚動人的美感,叫人心生憐惜。

她輕輕咬了咬唇,淚眼朦朧的看著寧子衿:“二姐,救我,救救我。”

寧子衿微微一怔,不解的問:“三妹何出此言?”

“二姐,我……我……”寧子嫣頓了一頓,接著道:“是我收買香兒在許氏的膳食裏放的砒霜——”

“什麽?”寧子衿清眸忽然一瞠,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這個柔弱的少女,她不是被寧子嫣殘忍的手段給嚇到了,論殘忍,她做事同樣殘忍。

她驚愕的是寧子嫣這麽膽小懦弱的人,也敢做給許氏下毒的事情。

“那香兒根本不是人,她收了我的銀子,如今母親要調查這件事情,她剛來找到我,要我再給她五百兩銀子,否則就到母親面前告發我,二姐,在這個府裏,我不敢隨便去求別人,你我是親姐妹,只敢來找你,求求你救救我。”

寧子嫣說著,眼淚便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落下來,小臉蒼白。

寧子衿算是聽明白了,寧子嫣這是用人不當惹來的禍事,如果那香兒是個靠譜的,收了寧子嫣的好處就該悄悄把事情辦好,不留一點痕跡,同時把嘴巴閉緊了,這個府裏,沒有誰真正在乎許氏的生死,到最後如果真的什麽也查不到,那麽這件事情也不會一直揪著不放,最多將廚房裏所有有可疑的人全都撤換掉,然後對府裏各人的安全會安排的更加嚴謹。

可香兒卻不知足,陸湘屏他們都叫過去問話,一次兩次必是問不出什麽的,香兒貪心不足,於是反過來威脅寧子嫣,不過寧子嫣一個小小的庶女,又沒有趙氏在一旁幫稱著,怎麽可能拿得出這麽多,而且有一就有二,一但開了這個頭,五百兩可滿足不了香兒的喟口。

寧子嫣這一次,還真的是引狼入室了。

不是她不夠狠,而是她不懂得利用人的弱點,香兒貪財對寧子嫣來說是好事,容易收買,可她不懂得防患,到頭來沒有抓到蛇反被蛇咬了一口。

寧子衿眸光淡淡的昵著寧子嫣,透著一絲涼薄之意:“三妹,你太魯莽了。”

“是,我也知道自己犯了大錯,只是那五百兩我實在湊不出來,二姐,你看你能不能先借點給我?”寧子嫣拉著寧子衿的手臂,緊緊的拽住,懇求道。

她哪裏知道香兒是這樣背信棄義的小人,她好不容易找到香兒這個可以收買的人,讓她尋個機會下毒毒死許氏,誰料那許氏命大,居然沒死成。

寧玉纖殺了四妹,女債母償天經地義,她不找許氏報仇,又要找誰報仇,哪怕如今許氏早已被父親遺棄,過著生不如死的日子,可她還活著,寧子嫣的心裏怎麽都咽不下這口惡氣。

寧子衿將手抽了回來:“你以為香兒拿了你五百兩就會真正閉嘴,你錯了,有第一次,她就會有第二次,你永遠都要活在她的威脅之下,何況,我也拿不出五百兩,恕我沒法借給你。”

“二姐……”寧子嫣一聽寧子衿拒絕的話,雙眼立即瞪得如銅鈴般大小,眼中寫滿受傷驚恐之色:“連你也不肯幫我嗎?”

寧子衿清眸倏地一斂,道:“三妹,你該明白貪心不足蛇吞象的道理,你這一次答應了給香兒五百兩,那一次呢,你能拿多少個五百兩出來,早晚有一天,她還是會去母親那裏告發你,與其滿足她的要求,不如想想其他辦法——”

“二姐,你若不幫我便算了,看來是我求錯了人。”寧子衿的話未說完,便被寧子嫣給打斷了,她瞪著寧子衿,眼中閃爍著一絲怨憤。

看著寧子嫣憤怒離去的背影,寧子衿輕輕抿了抿唇,目光幽深如墨。

“小姐,三小姐怎麽了?奴婢見她離去的時候外分生氣。”

紅妝走進屋裏,不解的問題。

寧子衿輕輕嘆了一聲,心裏有些惱火,好心當作驢幹肺,若不是看在祖母只有如今膝下只剩下她們兩個孫女,她不想叫祖母傷心難過,如果不是寧子嫣沒有跟趙氏,寧子姍一起設計陷害過她,她才不會去提這個醒。

“小姐,是不是三小姐惹您生氣了?”紅妝敏感的感覺到了寧子衿因為生氣而散發出來的寒意,小心翼翼的問道。

“紅妝,叫阿蠻跟著三小姐。”

寧府後園的一處假山後,寧子衿捧著一只碎花小布包焦急而又不安的等待著,時不時探出頭來看看外面。

沒多久,一名青衣小婢走了過來。

“三小姐,可是籌到銀子了?”她笑著說道,傲慢的語氣一點也不像是丫環跟主子說話,反而她更像主子一些。

寧子嫣猶豫的抓緊了手中包袱,不確定的問香兒:“你說過,只要我給你五百兩銀子,你就絕不說半個字,可是說話算話?”

香兒淡淡的昵了寧子嫣一眼,一把搶過包袱,放在手中掂了掂份量,笑容詭異的道:“當然說話算話,奴婢也怕到時候事發,主母會處死奴婢,所以奴婢一定會守口如瓶的,三小姐就放心吧,如果不是奴婢手頭緊,也不會來向三小姐開這個口。”

阿蠻回到行雲閣,將寧子嫣跟香兒的對話一字不落的說給寧子衿聽。

寧子衿後秀眉微微一蹙,臉上閃過一絲惱怒之色:“這個寧子嫣,還真是蠢的可以。”

“小姐,三小姐跟咱們又沒什麽多大的交情,她既然不聽小姐的勸,小姐就別管她了。”紅妝對寧子嫣沒有敵意,但也不存在什麽好感,當初趙氏跟寧子姍對小姐做事情,她可是記得一清二楚,哪怕三小姐沒有參與其中,可誰叫她是趙氏的女兒,實在叫她生不起太大的好感。

而且現在小姐好心勸她,她還不領情,幹麻再去管她的閑事。

“奴婢讚同紅妝說的。”阿蠻在一旁附合道。

寧子衿微微擡眸,昵著紅妝跟阿蠻,心中猶豫。

說真的,寧子嫣的閑事,她還真不想管,如果寧子嫣夠聰明,就應該想別的辦法,而不是滿足香兒的要求。

可是如果她坐視不管,這事件事早晚會被捅出來,寧子嫣豈能再留在寧府,下半輩子必定是留在庵裏伴著青燈古佛直到死,到時候祖母又將會受到什麽樣的打擊?

一想到老夫人痛心疾首的模樣,寧子衿便不忍心。

最終,她輕輕嘆了一聲,再看著阿蠻時眼中布滿嗜血的殺意,陰森可怖。

“阿蠻,香兒不能留。”

這樣貪心的丫環留下來,遲早也是個禍害。罷了,就當她閑著沒事,幫寧子嫣一把吧。

“奴婢明白了。”阿蠻說道。

紅妝也不由得一怔,卻沒有任何異議,只要是小姐吩咐,在她看來,都是對的。

阿蠻的動作很快,次日一早,香兒的屍體被人在湖中發現,撈上來的時候,已經斷氣了,所有人都當得香兒是不慎掉入湖中,淹死的,誰也沒有將香兒是被人害殺的。

“二小姐,這裏是五百兩銀子,奴婢給拿回來了。”阿蠻將一只碎花包袱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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