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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悶悶的聲音,說道。

許氏狐疑的目光昵著寧玉纖,顯然是聽過她太多保證已經對她說的話不怎麽信了,通常都是敷衍了事應付自己,轉個身又忘了。

似是感受到許氏的目光,寧玉纖擡起頭來:“女兒保證,以後真的都聽姨娘的,不再莽撞行事。”

見她如此鄭重,許氏稍稍放下心來,瞪了她一眼:“記住你今天說的話,走,去前廳。”

寧玉纖猶豫:“那元香……”

“你該慶幸,她現在躲了起來,放心吧,那賤婢跑不了的。”

若是元香這個時候偷偷跑出府去,周本必會來向她稟報,現在沒有一點風聲,證明那丫頭還藏在府裏,恐怕她是想趁著寧子姍開喪之時,眾人前來吊唁混亂逃出去。

哼,想的美。

這賤婢一定是看到了寧子姍被被玉纖殺了,害怕自己也被滅口而躲了起來,不然早就跑回宴會叫人去抓奸,而不是銷聲匿跡,她以為躲起來就會沒事了嗎?

愚蠢——

夜涼如水,銀輝淺淺的灑下,樹影婆娑,宛如鬼魅在暗夜下張牙舞爪。

前廳要在最快的時間裏將靈堂設好,人手一下子變得緊張起來,每個院子都拔出了幾名丫環去幫忙,行雲閣裏也不另外,只留下紅妝跟阿蠻伺候著。

屋裏,阿蠻端著熱水走了進來,銅鏡前,紅妝剛替寧子衿梳完頭,簡單的發髻上帶著一朵白色的珠花,身上的首飾通通取了下來。

她肌膚如玉,昏黃的燭光映在她的臉上,洋起層層的光暈,美的不食人間煙火。

突然,銅鏡裏映出楚昱高大威武的身影,寧子衿的眼睛瞬間一瞠,憤然扭頭:“堂堂世子,只會做這些半夜爬人家姑娘閨房的事情嗎?”

該死,她明明沒有開窗也沒有開門,他從哪裏冒出來的。

楚昱就像是天神般屹立在屋子中央,紅妝跟阿蠻紛紛為楚昱的出現而驚了一下。

“見過世子。”驚愕過後,阿蠻恭敬的行禮,道。

紅妝垂眸,慌亂的彎腰對楚昱行禮:“見過世子。”眼角的餘光向阿蠻瞟去,心裏充滿了忐忑不安。

雖然她對阿蠻沒有排斥之意,但不代表阿蠻看到賢王世子私闖小姐閨房後,不會將此事宣揚出去呀。

之前在花園裏遇到世子,雖然芳華也在,但那還能解釋為巧遇,雖然單獨見面大為不妥,但總比半夜三更世子出現在小姐閨房來的正常些吧。

唉喲餵,世子殿下,你一定是跟我家小姐有仇,而且有大仇。

紅妝在心裏痛苦的哀嚎。

楚昱無視紅妝那幾近崩潰的表情,老神在在的看著寧子衿,豎起一根手指,指了指頭頂,道:“門窗不能進,還有屋頂嘛,別把我想的那麽輕浮,一般人的房間,我還不屑於進。”

也就是你有這樣的待遇。

這是寧子衿從楚昱的話裏得出來的結論,嘴角不由得微微一抽:“如此,我還真要多謝世子的厚愛了。求求世子,千萬不要給我這樣的待遇。”她擡頭,果見楚昱所站的地方,頭上的屋頂不知何時出了個洞,瓦片不見了。

月華正好落在他的身上,覆上了神密的朦朧輕紗。

這廝,居然掀她的屋頂。

楚昱漆黑如墨的雙眸閃過一縷光芒,那抹冷傲的神采,帶給人一種震撼,只是在面對寧子衿時洋溢著溫柔。

“我是來將這小家夥還給你的。”他將懷裏的鈴鐺往前一遞,淡然的說道。

每一次都是受到寧子衿的抗拒,次數一多,楚昱覺得自己都快免疫了。

拒著拒著,就習慣了。

寧子衿看著胖嘟嘟的鈴鐺,眸中泛起淡淡的柔光,卻沒有伸手接過的意思:“它本就是世子的,何來歸還一說,我不過是替世子暫養而已。”

楚昱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二小姐真是聰慧過人,不妨就有勞二小姐繼續幫我暫時養著。”

“世子當我這裏是什麽地方,又要幫你養狗,還要幫你養人?”寧子衿眸光淡淡的昵著楚昱,說道。

語氣裏,有一絲慍怒,因為楚昱的自作主張。

楚昱微微一怔,漆黑的瞳眸閃爍著詫異的光芒,他一瞬不瞬的看著寧子衿,神情錯愕。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本來不知道,但在你出現的時候猜到的,而你剛剛的反應,證實了我的猜測是對的。”

紅妝不解的目光在寧子衿跟楚昱身上來回掃視,完全聽不懂兩人在打什麽啞謎。

寧子衿的視線,若有似無的掃過一旁的阿蠻,然後落在楚昱的身上:“世子真是有通天的本領,連寧府都能安插自己人,不知世子這麽做居心何在?”

她本來不會往這方面想,但是楚昱出現的那一霎那,阿蠻表現的太過鎮定,就是先前在花園裏遇到楚昱,芳華都露出震驚的表情,可阿蠻仿佛知道楚昱會來似的。

而楚昱明知道私闖女子閨房被人看到了清譽定會大損,明明前幾次都是只有紅妝在的時候才會闖進來,可今日阿蠻在,他依然旁若無人的從屋頂上跳了下來,如果阿蠻不是他的人,那就是楚昱故意要毀她清譽。

可是寧子衿清楚,楚昱不是這樣的人!

阿蠻接受到寧子衿淡然卻充滿凜冽的目光,心虛的垂下頭去。

“你誤會了,阿蠻力大,又有武藝在身,不會被這府裏的任何人收買,留在你身邊對你有很大的幫助。”

每個大宅都是個如狼似虎的地方,稍有不慎就被人啃的連骨頭都不剩。

紅妝固然是寧子衿最信任的丫環,但終究手無縛雞之力,若寧子衿遇到危險,或許她能以命相救,可誰能說最後不會兩個都陷入危險。

他不能時時刻刻關註著寧子衿的安危,所以才派了阿蠻混進了寧府,想辦法到寧子衿的院子裏當丫環。

“世子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不需要。”寧子衿漠然的轉身,冷冷的拒絕道。

阿蠻不會被府裏的任何人收買,這話她信。

可是她倒底是楚昱的人,忠於楚昱。

她不需要一個忠於別人的丫環,這樣的人用起來,可信度又有多少。

寧子衿不待楚昱繼續說什麽,就離開了房間。

紅妝神色覆雜的看了眼阿蠻,抿著紅唇,一言不發的跟著寧子衿離開。

阿蠻無措的看著門口,然後望向楚昱,道:“世子,現在該怎麽辦?”

楚昱將牽著鈴鐺的繩子遞到了阿蠻手裏:“阿蠻,誰是你的主子?”他幾不可聞的嘆了一聲,寧子衿的心腸很硬,但同時亦很軟。

如今她將自己過份的保護起來,不讓任何人進到她的心裏,她對府裏的每個人都很和善,可是除了紅妝跟老夫人,她不曾信任過任何人。

是什麽樣的傷害,讓她的周圍建起了厚厚的高墻,阻隔了一切。

阿蠻聞言,神情驀然一正,認真的道:“是世子。”

“錯了。”楚昱冷冷的昵著阿蠻,狹長的鳳眸之中,閃爍著冷傲的光芒,整個人散發著睥睨天下的凜然氣勢:“我將你放在寧子衿身邊當她的丫環,你的主子便是寧府二小姐。”

阿蠻腦子有些微微打結,皺著眉苦思著。

“一奴不侍二主的道理,你可明白?”忠心的奴才,選擇了主子,便只能忠於那人。

楚昱涼薄的話充滿森寒,讓阿蠻只覺得心裏一陣冰涼,也明白了她該怎麽做:“奴婢明白了,從進行雲閣的那天起,世子只是世子,奴婢的主子只有二小姐,他日若二小姐讓奴婢拿刀架在世子脖子上,奴婢也會聽從二小姐的吩咐。”

阿蠻神情認真的說道。

“你明白就好。”楚昱的嘴角,在聽到阿蠻的話後,微微抽了一下,你就不能舉個好一點的例子嗎?“若二小姐不要你,你也不可能回到我身邊來。”

天一亮,寧府門口便三三兩兩的停上了馬車與轎子,各家各戶都穿著素服前來吊唁,看著昨晚還喜氣洋洋的氣氛如今變得淒涼悲鳴,眾人心裏一陣唏噓。

因為有蕓妃的主持,哪怕只是小小的庶女,寧子姍還是被風光大葬了,趙氏哭暈了好幾回,數次都差點提不上氣來,精神一度處於崩潰邊緣,嘴裏不斷重覆著寧子姍的名字。

寧子嫣幾乎寸步不離的守在趙氏身旁,眼睛哭的又紅又腫,像個核桃。

而元香,在消失了兩天後,被人發現吊死在了自己的屋子裏——

淩楚瑤殺死寧子姍的案件,由知府大人審理,而知府受到了方嬤嬤的示意,方嬤嬤的意思,不就是蕓妃娘娘的意思,知府哪裏還不卯足了勁辦好這事。

淩家人阻止了蕓妃對淩楚瑤用刑,可他不能再管到大牢裏來。

在用了一頓刑後,淩楚瑤最終承認,那荷包是她親手所繡。

淩都督知道這件事後,對知府大發雷霆,不過卻得來知府冷冷的一諷刺:“淩都督,用刑不過是辦法之一,如果這荷包不是令千金所繡,她又怎會承認,本官可是沒下重刑她就招了,還不是心裏有鬼,你現在不是該責怪本官的時候,而是想想該怎麽跟蕓妃娘娘交待吧。”

如今證據確鑿,淩都督就是把牢房掀了都沒有用。

連淩楚瑤自己都承認了,那荷包確實為她所繡。

而當淩都督進牢房看過淩楚瑤,問清楚後,更是氣得吹胡子瞪眼睛。

那荷包被淩楚瑤送給了世子——

送給世子不是錯,但關鍵是如果現在對外這麽說的話,那便是故意給世子栽贓嫁禍,他們淩家的人信,可別人不信。

而誣蔑世子可是死罪,就連整個淩家都要受重懲罰。

“瑤兒,從現在起,你一定要緊閉嘴巴,千萬不能說荷包送給了世子,爹相信你是清白的,一定想辦法替你洗脫罪名。”

淩都督鄭重其事的對淩楚瑤說道。

淩楚瑤顫抖著被夾棍夾的通紅的手指,梨花帶雨的點頭應道,原本清麗的容貌,早已變得汙穢不堪。

當寧子姍下葬後,寧子衿開始正視阿蠻的身份問題。

阿蠻這幾天一直過的小心翼翼,忐忑不安,雖然寧子衿神色平常,沒什麽異樣,但又覺得這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平靜過後,便是兇猛的暴風雨。

這不,來了!

“二小姐。”阿蠻被寧子衿叫到了花廳,廳中只有紅妝一人在,並沒有其他人。

“寧府並不缺丫環,不需要世子殿下費心送來,你現在可以回到世子身邊去了。”主榻上,寧子衿沈著臉,淡淡的開口道。

一句話,嚇的阿蠻撲通一聲跪了下去:“二小姐,奴婢不是有意欺瞞你,求你不要趕走奴婢,如果不能伺候二小姐,奴婢只有被發賣的份,二小姐想要怎麽罰奴婢,奴婢都毫無怨言,只求二小姐不要趕走奴婢。”

雖然早就想過二小姐會將她趕走,但真的聽到這樣的話,直叫阿蠻慌的不知所措。

世子那天臨走前已經發話了,若不能為二小姐所用,那也不能回到世子身邊,唯一的下場,就是被發賣出去。

阿蠻眼裏的驚慌,不是做假。

寧子衿秀眉不由微微一蹙,楚昱是這樣狠心的人?

其實,楚昱是個什麽樣的人,她一點也不了解。

寧子衿猶豫之際,只聽阿蠻又道:“二小姐,請給奴婢一次機會,奴婢一日是二小姐的丫環,便終生只認二小姐一個主子,若日後奴婢有違背二小姐之意,二小姐再將奴婢趕出去也遲。”

078 真正兇手

阿蠻迫不急待的保證著,大大的美眸忽閃忽閃的,像極了黑耀石,眼裏流露出來的擔憂跟緊張,讓寧子衿不由得一怔。

紅妝被阿蠻那楚楚可憐的模樣感染了,也幫忙求情道:“二小姐,反正阿蠻又沒犯什麽錯,不如先將她留著罷,日後小姐若不滿,再決定是否留下她。”

猶豫了半晌,寧子衿從喉嚨口溢出一個音來:“恩。”

阿蠻聞言,頓時欣喜若狂:“謝二小姐。”

就在這時,芳華站在門口,對寧子衿說道:“二小姐,柳小姐求見。”

柳小姐?哪個柳小姐?

“請她進來。”

寧子衿不知道芳華說的柳小姐,是指哪個柳小姐。

而當柳倩屏那張怯生生的臉出現在她眼前時,她有些怔楞,沒有料到柳倩屏會上門來找她。

想到先前宴會上她對自己的那股熱情勁,寧子衿啞然失笑。

明明整個宴會中她都是淡然的回應,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相談甚歡的意思來,卻偏偏這柳倩屏依舊熱情十足。

“子衿,在忙嗎?有沒有打擾到你?”柳倩屏坐下後,小心翼翼的問道。

阿蠻在柳倩屏進門時就退了出去,臨走前那歡天喜地的模樣讓人以為她撿到了什麽寶似的。

“沒有打擾,柳小姐請喝茶。”寧子衿微微一笑,客氣而又溫婉。長長的睫毛輕輕忽閃了一下,如蝶翼展翅高飛。

柳倩屏瞇眼一笑,落落大方的模樣沒有絲毫的做作,她喝了一口茶,而後神秘兮兮的看了寧子衿一眼,道:“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說,淩楚瑤在大牢裏已經招認了,那只荷包是她親手所繡,而且是……”她頓了一頓,淡淡的目光掃了一眼紅妝。

“柳小姐有話但說無妨。”寧子衿看出來柳倩屏是顧及紅妝在,於是說道。

紅妝是她的心腹,沒有什麽是她不能知道的。

柳倩屏聞言,當下便不疑有他,接著道:“雖然淩都督見淩楚瑤的時候將人都譴了出去,但還是隱約讓人聽到,那只荷包被淩楚瑤送給了賢王世子,只是最後為何會在寧子姍的身邊,就不得而知了,你說會不會是……”

她的話未說完,寧子衿的神情驀然一怔,立即打斷道:“柳小姐,小心禍從口出,世子身份尊貴,不得隨意詆毀。”不管楚昱以前是什麽身份,至少他現在是賢王世子,是皇親貴胄,一待對他不利的謠言傳出,那便是對皇室不敬。

淩都督也正是因為知道這一點,所以才沒讓淩楚瑤把這話說出來,否則現在世子被懷疑的謠言早就會傳的沸沸揚揚。

何況,以楚昱的權勢,要一個人死如捏死一只螞蟻那麽容易,何必要偷偷摸摸的殺了寧子姍。

柳倩屏恍然大悟的捂住了嘴,睜著一雙美眸連連點頭:“對對對,你說的有道理,若被人聽到了,我父親的知府之位也就不保了。”

“柳小姐怎麽會來跟我說這些,不怕我說出去嗎?”

柳倩屏微微一怔,看了寧子衿半晌,隨即不在意的擺了擺手:“我知道你不會,如果你是這樣的人,剛剛就不會提醒我有些話不得說了,我知道你是個外冷內熱的人。”

她是這樣的人嗎?

寧子衿不免對自己露出一絲疑惑,她的內心充滿了仇恨,哪裏還有熱的一面。

柳倩屏這份盲目的信任從哪裏來的?她就這麽斷定自己就像她所以為的一樣?

她知不知道,這樣對人沒有戒心,盲目的相信,說不定會讓她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柳小姐過譽了。”寧子衿垂眸,嘴角揚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笑的水漾清淺。她現在時時面臨著危機,連自身都難保了,哪裏還顧得了別人。

柳倩屏艷羨的看著寧子衿,差點眼珠子都瞪直了,心裏長長一嘆:真美。

又坐了一會,柳倩屏身邊的丫環提醒她,該回去吃藥了。

“子衿,我下回再來看你。”柳倩屏起身,頓了一頓,又道:“你也可以來柳府找我。”

“好。”

寧子衿微微一笑,應道。

柳倩屏走後,寧子衿回到屋裏,繡那副百鳥朝鳳屏風,紅妝在一旁替她理線,想了想,還是問出了心裏的疑問。

“小姐,若淩小姐說的是真的,那兇手就是另有其人了。”

如果說是世子殺了四小姐,她怎麽也不信。

見寧子衿沈默著不說話,紅妝繼續說道:“元香突然失蹤,又突然被人發現上吊自殺了,奴婢覺得,元香定是看到了是誰殺了四小姐而被滅了口。”

“不過這也只是猜測而已。”

寧子衿淺聲道,杏眸微斂,波瀾不驚。

不過心裏倒是認同了紅妝的說法,能在寧府把紅妝殺死還能搬回她的屋子裝做上吊自殺,說不定就是寧府裏的人。

傍晚時分,雲霞滿天,一片緋麗之色。

寧子衿正在用晚膳,寧子嫣突然到訪。在她的記憶裏,她跟這個三妹幾乎沒什麽互動來往,雖為姐妹,但也只是比陌生人熟悉一點而已。

寧子嫣的臉色十分憔悴,親妹妹死不冥目,趙氏又因為寧子姍的死而大受刺激,如今神智也變得迷迷糊糊,哪裏還有曾經囂張的那股不服輸勁。

她一身素白的衣裙,本就瘦小的身屈此時看上去越發的纖弱,仿佛風一吹就要倒似的。頭上沒有一點珠釵點綴,清秀的臉上未施粉黛,一片死灰與黯然。

“三妹,吃晚飯了嗎?”寧子衿雖然對寧子嫣沒有任何過多的喜歡,卻也不像對趙氏跟寧子姍那般討厭,至少到目前為止,寧子嫣並沒有跟著她們傷害自己。

寧子嫣始終低垂著頭,聽到寧子衿問,怯怯的搖頭道:“還沒有。”

“反正你回去也是吃,不如就在我這裏吃吧。”寧子衿轉頭對紅妝道:“紅妝,給三小姐準一副碗筷。”

“二姐,不……不用了……”

寧子衿凝視著寧子嫣,婉爾勾唇,淺淺笑道:“在我這裏,三妹不必拘束,坐吧。”

寧子嫣向來不跟任何人走動,就連跟寧子姍也不親厚,更別說她跟寧玉纖了。

而她也從來不會主動找自己,今天上門,必然有什麽話要說。

寧子嫣看著眸光柔和的寧子衿,眼中微微一酸,也不再矯情,順著寧子衿的意思,坐了下來。

紅妝拿出一副碗筷,擺到了寧子嫣的面前。

“你們都先下去吧。”寧子衿對著紅妝跟寧子嫣帶來的丫環,柳荷說道。

以寧子嫣內向的性格,太多人在,反而會讓她開口變得猶豫。

吃飯的時候,寧子衿並沒有開口問什麽,而寧子嫣也只是低著頭,悶不吭聲的吃飯,不過顯得心不在焉,只顧扒著碗裏的飯,很少夾菜。

寧子衿看在眼裏,也沒有多說什麽,兩人默默的把飯吃完了。

“三妹突然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見寧子嫣放下筷子,寧子衿這才開口問道,她的話音才落,便見寧子嫣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不停的往下掉。

她輕輕的抽咽了一聲,然後擡起頭,波光盈盈的黑眸一瞬不瞬的看著寧子衿,眼裏有淒楚,有哀求,還隱約有些慍怒。

一下子在寧子嫣的臉上看到這麽多的情緒,寧子衿心下微微一瞠:“怎麽了?”

“二姐,你向來聰慧,求你替四妹報仇。”

“三妹這話是什麽意思?我有些不太明白。”寧子衿秀眉輕蹙,淺聲問道:“殺死四妹的兇手已經抓住,知府大人自會還四妹一個公道。”

聞言,寧子嫣神情一下子激動了起來,她猛的抓住寧子衿的手,急切而又憤怒的說道:“不是的,殺四妹的人不是淩小姐,是大姐,是大姐殺了四妹呀。”

寧子衿猝然瞠目,不可置信的看著寧子嫣,這個向來懦弱膽小,比前世的自己好不了多少的寧子嫣,怎麽就如此肯定寧子姍是寧玉纖殺的?

“三妹,沒憑沒據,有些話可不能亂說。”

見寧子衿不信,寧子嫣神色變得焦急了起來:“雖然我沒有證據,但我並沒有亂說,元香不是上吊自殺,她是被人滅口後吊在屋子的房梁上的,夏青在檢查元香屍體的時候,發現她的左手手心裏,用血寫著一個‘大’字,即使模糊,我能肯定,那是個‘大’,想必一定是元香被人勒死前拼命留下來的線索,那天宴會上離開的人之中,大姐不就是其中之一,她一直誤會姨娘跟四妹害她差點喪生火海,又害她毀容,心中對她們憎恨,大姐最有殺死四妹的動機。”

寧子嫣一口氣解釋道,那般迫切的模樣,生怕寧子衿不相信她說的話。

寧子衿擰了擰眉,心中思腹著寧子嫣話裏的真實性。

其實她也更相信寧子姍被寧玉纖所殺,或許寧玉纖不是因為要報仇而殺了寧子姍,因為許氏不是那麽蠢笨的人,不會讓寧玉纖選在蕓妃宴會上動手,寧子姍雖是庶女,但怎麽說都是寧家的女兒,如果她莫名奇妙死了,老夫人跟寧瑞遠怎麽可能不追究,查出真兇。依照許氏的性子,她要做就會做的神不知鬼不覺,至少不會讓任何懷疑寧子姍是被人謀殺至死的。

宴會之上,寧子姍的死顯然是個意外。

而那個時候寧玉纖殺死寧子姍的理由,怕有一半是因為寧子姍撞破了她跟孟如風私下幽會的私情,錯手殺死了寧子姍。

可即便如此,僅憑元香手心裏的一個‘大’字,又能說明什麽呢?

這並不能做為證據,她信,別人不見得會信。

凡事講究的,是實質性的證物證據。

079 還我命來

屋外,天色漸漸變暗,一股冷風忽地襲卷而入,叫人生生的打了個寒顫。

寧子衿靜靜的看著咬牙切齒的寧子嫣,提醒道:“三妹,正所謂死無對證,元香已經死了,她手心裏的那個字不足以成為有力證據,到時候不僅治不了大姐的罪,還會讓你自己也陷入困境之中。”

在沒有足夠的證據證明寧子姍是寧玉纖所殺,寧子嫣只會遭來寧瑞遠的一頓訓斥,到時候被許氏視為眼中釘,那麽小命堪憂。

這可是殺人償命的死罪,許氏會任由任何一個知道真相的人活在世上來威脅到寧玉纖嗎?

寧子嫣聞言,神情漸漸落寞下去:“我知道,可是四妹死的冤枉,我明知道兇手是誰,卻不能為四妹報仇,所以我求求二姐,幫幫我。”

“三妹弄錯了,我並不是知府大人,找出兇手不是我的強項。”寧子衿的聲音很輕,很柔,就像三月裏的春風,帶著軟軟的溫暖。

然而寧子嫣卻聽到了那聲音裏充滿的冷冽。

胸口驀地一沈,仿佛一壓著一塊巨大的石頭,悶的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我得回去看著姨娘吃藥了,二姐,打擾了。”寧子嫣神情沮喪的站起身,對寧子衿輕聲說道。

寧子衿話裏的拒絕,她哪裏還聽不出來。

她不能怪寧子衿冷血無情,姨娘跟四妹在她多番有難時都不曾出手相助,她又怎麽能強迫二姐一定要幫她呢。

走到門口時,寧子嫣忽然止步,回頭尋問的目光看著寧子衿,問道:“二姐,夏青那丫環我能調來月軒伺候我嗎?”

她的話音一落,寧子衿猛然一怔,瞠目望著寧子嫣。

“那是四妹的丫環,三妹隨時可以調用,又何必來問我呢。”

寧子衿面色平靜的說道,不過只有她自己知道,此時的心裏已掀起了一層層波浪,並不如表面看上去的那樣平靜。

寧子嫣淡淡的勾唇:“謝二姐。”

臉上的神情分明是在說,夏青雖是寧子姍的丫環,但她知道,夏青其時暗中已站到了寧子衿這一邊。

寧子嫣說完,就轉身離開了。

直到良久,寧子衿都處在怔楞之中,直到紅妝的喊她,才將她喚回神來。

“小姐,是不是三小姐說了什麽不該說的?”

寧子衿微微斂眸,眼底劃過一道讓人不易察覺的幽光。

寧子嫣居然知道夏青是她的人。

原來她不是真傻,而是一直沈默著不將一切都表露出來而已,那麽寧子嫣將夏青要過去是什麽意思?

濃濃的危機意識突然將寧子衿層層的包裹起來,壓的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這個時候,她倒不知道寧子嫣是敵是友了。

“她說殺死寧子姍的真正兇手是寧玉纖。”頓了一頓,寧子衿又道:“臨走前問我夏青能否去伺候她。”

寧子衿擡著眼,輕輕的抿了抿唇,黑眸明亮,若有所思。

紅妝不由得一驚,瞠著目,小聲的驚呼:“三小姐這麽問是什麽意思?難道她知道了夏青是咱們的人?”

“十有八九知道。”

趙氏一直最寶貝寧子姍,因為寧子姍聰明,大多時候有主意,反應靈敏,是個聰明的人,而府中大多數人也都這麽認為,寧子姍遠甚寧子嫣無數籌。

可是連向來聰明的寧子姍都未曾發現夏青是她的人,寧子嫣卻看出來了,是說寧子嫣一直隱藏的極好,還是她只在心思方面比寧子姍細膩,安靜的人能很好的看出別人看不到的情緒變化,也不是不行。

但若寧子嫣是屬於前者,她一直在隱藏,收斂她的鋒芒,那就是個危險的人。

寧子衿稍稍擰眉,又覺得奇怪,如果寧子嫣真是個心機深沈的人,前世怎麽可能任許氏宰割?

一時間,寧子衿茫然了,重生後,第一次看不透一個人。

更讓她不解的是,寧子嫣明明知道夏青是她人,卻不跟寧子姍明說,這算怎麽個意思?

“三小姐為何來告訴小姐,大小姐殺了四小姐?”

“她希望我幫她。”

紅妝聞言,當即不鄙夷的冷哼一聲:“四小姐跟趙姨娘陷害小姐的時候可不手軟,就算四小姐死的不明不白有點冤枉,但又不是咱們幹的,何況找兇手的事情是官府的責任,小姐沒有必要去淌這渾水,就算你幫了三小姐,奴婢不覺得趙姨娘會感激你。”

那就是個沒心沒肺的白眼狼,在這個府裏,除了老夫人,誰都看小姐不順眼。

紅妝憤憤不平的說道,那一雙清秀的瞳眸之中,閃爍著星星火光。

寧子衿嘴角含笑,充滿了柔和,看著如此維護著自己的紅妝,她的心裏充滿了暖意。

“不幫是一回事,但是要讓寧玉纖消遙快活,我就怎麽也做不到。”

寧玉纖以為有淩楚瑤替她頂罪,殺了元香滅口就可以安枕無憂了嗎?

紅妝眼睛倏地一亮,興致勃勃的看著寧子衿:“小姐想到什麽好主意了嗎?”

“去把阿蠻叫進來。”

寧子衿不得不承認楚昱的先見之明,阿蠻的確有她的可用之處,只要她不是這寧府裏任何一個人派來的,那她便沒什麽可顧忌的。

紅妝沒有猶豫的,出去把阿蠻喊了進來。

阿蠻進來的時候,一張臉繃的緊緊的,目光忐忑不安的覷著寧子衿,心下直打鼓,二小姐把她喊進來做什麽?難道反悔了要把她趕出去?

“阿蠻……”

“二小姐,奴婢真的會對你忠心耿耿。”

寧子衿才開口,阿蠻就迫不急待的表忠心,就怕說慢了一點被寧子衿毫不留情的掃地出門。

或許最初是因為受到世子的命令,要她留在二小姐身邊貼身保護,她受命於世子。

可這些日子的相處,二小姐對丫環的包容以及寬厚大度,早讓她心裏不由自主的真心將她當主子看,二小姐溫柔,善良,就山中百合,清然高貴。只是那時她並不清楚,自己認二小姐當主子,是否是對世子的背叛。

可現在她明白了,世子雖然救下她,教她習武,但從未讓讓她辦過任何事情,亦沒有像丫環伺候過世子,平時除了習武,便是習武,她並不是世子的屬下或是婢女。

世子給他的第一個任務就是混入寧府,成為二小姐的丫環,這才是她正兒八經的主子。清楚來說,世子是她的救命恩人。

寧子衿微微一笑,笑容淡然清雅,含著一絲嬌俏:“你緊張什麽,我不過是讓你辦件事而已。”

阿蠻緊張的表情來不急褪去,就被寧子衿的話弄的心花怒放了起來,霎那間,臉上的表情跟做鬼臉似的可笑,紅妝一時沒憋住,扭過身去,低聲笑了起來,纖弱的肩膀一聳一聳。

夜,深沈!

比起寧府的府邸,都督府顯然要大氣恢宏許多,只見月色下,飛檐疊壁,金碧琉璃,顯得奢華萬分。

一道纖細的黑色人影飛快的掠過一座座屋頂,那宛如貓般輕盈的腳步,就像是走在平地上似的,不受任何限制。

樹葉沙沙作響,淩府裏巡邏的侍衛無一人發現屋頂上跳躍奔走之人的氣息。

“叮——”

一聲長嗚劃破寂靜的夜空,金屬物釘在門上發出聲響,引起了書房裏的人的註意力。

不稍片刻,屋門被人拉開,淩家大公子淩子然沈著一張臉四下探望,俊美的面容上,泛著森森冰寒。

空蕩蕩的周圍沒有任何異樣,淩子然狹長的黑眸閃過一縷幽光,在夜色下顯得詭異而又高深莫測。正要轉身,忽見一旁的柱子上,一只泛著烏青寒芒的飛鏢將一張紙條釘在了上面,淩子然震驚之餘不免憤怒。

“來人——”

該死的,居然有人悄無聲息闖進了淩府而他們居然不知道,這飛鏢如今是射在了門上,若是那人帶著殺意來,那現在他們不就成了一具具冷冰冰的屍體了。

一想到有人肆無忌憚的在淩府自由出入,淩子然的拳頭捏的咯咯作響。

很快,一批侍衛出現在了淩子然的面前,恭敬的抱拳行禮:“大少爺!”

“一群廢物。”淩子然氣憤的將手裏的飛鏢扔到了侍衛們的跟前,怒道:“有人闖了進來,給我搜。”

侍衛臉色紛紛一變,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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