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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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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1)

這一日,上元賀香攙扶著天陵,離開了廣陵國的山坳,舉家乘船至葛雲國,而葛雲國最大的碼頭,早已被官兵包圍,官兵身前,也站滿了儒士。

海船靠岸,上元賀香攙扶著天陵剛剛著陸,那些儒士那些官兵,即刻跪地伏拜,齊聲叫了聲‘恭迎儲君歸來’。聲音浩蕩,傳入天陵兩耳,雖是看不見眼前風景,但這聲音令天陵甚是喜悅,揚起了笑容。

天雲不知宮廷發生了變故,仍在宮裏玩耍,藤球從他手中滾落,他追著球跑,球撞上了一雙腳便停下了,天雲楞了楞,忙擡起頭。

天陵彎下腰,撿起藤球,啟唇道:“王兄可以陪你一起玩兒麽?”

天雲笑道:“當然可以!”忽然稍稍遲疑,“可是王兄,蒙著眼睛能看得見球?”

天陵含笑答道:“可以用耳朵聽!還有,你王嫂也會幫我撿球的。”

天雲伸長脖子探了探天陵的身後,見到了一位陌生的溫婉女子,便對天陵說:“王兄,你有王嫂了,那我以後就可以在後宮裏玩了?”

天陵伸出手,憑空一莫,正好莫到天雲的腦袋瓜兒,回章道:“愛玩是本性,但切記不要忘了功課。”章落,便把藤球還給天雲。

聽著風聲,天陵又不由喃喃一句:“回來真好。”

上元賀香移步上前,提醒道:“好好洗風塵,過幾日,咱們還要上瞻鸞塔。”

天陵輕輕點了點頭。

蓮冪獨自抱臂背倚著柱子,很是孤寂,為了護住天陵,而失去了上暮豐社報仇的時機,如今黃延已被青鸞城帶走,他連刺上一劍的機會也失去了。上元賀香唯一能彌補他的是,讓他獨攬侍衛統領一職,親率錦衣衛。

轉眼間,又到了夜晚,李旋沐浴後,如約步入蘇仲明的寢宮,見蘇仲明在榻上盤腿坐著、一只手還托著腮,便啟唇道:“你等我多久了?”

蘇仲明答道:“今夜,我是上位,當然要等你了。”

李旋解下外袍掛上木架,便爬上榻,躺好了便催道:“我已經做好準備了,你來吧。”

蘇仲明瞧了瞧,不由納悶:“怎麽這次你做下位,卻是一副舍生取義的樣子?”

李旋答道:“只是今晚的目的比較明確,你快別啰嗦了,以免錯過良辰。”

蘇仲明便閉上嘴,解下外袍,松開依襟,鴨在李旋身上,喜悅淹沒了一切理智,四瓣緊貼,相儒以氵末,蜜夜投遞,十紙緊扣。

平日裏李旋如何對自己做的錢戲,蘇仲明都一五一十地照做了,上半申幾乎穩過一遍,認真地添了好幾遍兇前的小華骨,又緊緊庸報深穩了好幾回,曾經幾夫相琴的經驗,令他二人不久便雙雙墜入玉海,申體緊貼,邊穩邊曾動起來。

過了錢戲,開了幽悶,便是熱油爆炒的時機,蘇仲明將玉祝慢慢嘆入狹長的幽徑,亢憤之中快獲無比,禦榻也搖動起來,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混合著川息聲與申銀聲。

一個時辰的體力耗損,蘇仲明筋疲力盡,川著粗氣,卻仍有些意猶未盡,心裏還想要再試一回,然而夜已深,只能擁著枕邊人,靜下來入夢。

三日後,賀舞葵進宮,欲送蘇仲明前往瞻鸞塔,蘇仲明與李旋一道而來,懷裏卻抱著裹在繈褓中的李禎。

賀舞葵見了,微楞:“今日啟程去瞻鸞塔,實為大事,陛下何故帶著小太子?”

蘇仲明無奈地道出實情:“今早,太後忽然患了風寒,臥榻不起,可是禎兒也沒有奶媽,只交給嬤嬤照顧,我怕禎兒會哭鬧,只好帶過來了。”

賀舞葵道:“無妨,到了瞻鸞塔,再命人好生照看便是。”

蘇仲明點了點頭。

三人便啟程,乘馬車至碼頭,又換乘海船出海,往東行,至一座方圓五裏的小島,而青鸞城所在的方圓九十裏的海島,正屹立於這小島的北方,因距離遙遠而尚且無法以肉眼看到青鸞城的所在。

小島之上,除了原本蔥蔥榮榮的草木,便只是一座屹立不動的高塔。

船靠岸時,蘇仲明走出船艙,第一眼便看到岸邊泊著幾艘海船,顯然其他人早已抵達,他便立刻與同行而來的李旋、賀舞葵一齊上岸。

一步步登上塔頂,漸漸逼近議事廳,陡然間,從石階的盡頭奔下來兩道身影,撲至蘇仲明面前,蘇仲明定睛一看,才知是許久不見的葉雙雙與霏兒。

那女子二人捧手作揖,含笑脫口:“恭迎城主!”

蘇仲明啟唇:“又是你們兩個,總沒見你們分開過呢……”

霏兒答道:“那是因為我和雙雙姐,就像是一株雙生花!”

章落,繈褓裏的李禎忽然咿咿呀呀地叫了起來,一副高興的樣子,霏兒與葉雙雙這才註意到這小家夥的存在,不由伸長頸項,好奇地瞧了瞧。

霏兒不由又啟唇:“城主,這孩子……”

蘇仲明答道:“是我兒子呢,叫李禎。不過,他好像對這裏很好奇。”

葉雙雙脫口:“好可愛!”

至議事廳門外,立於門外的侍者恭敬道:“恭迎城主、韶樂王。”

蘇仲明回頭瞧了瞧霏兒與葉雙雙,便將懷裏的李禎輕輕交到葉雙雙手中,並囑咐:“小心看好,不可以讓他著涼,不可以弄哭他!”

葉雙雙答應一聲:“是!”霏兒尾隨著點了點頭。

蘇仲明隨李旋邁步入了議事廳,圓桌前,幾乎坐滿人,蘇仲明含笑相迎:“諸位,今日再度相逢,別來無恙。”

黃淵王萍宣答章,問道:“哥哥近日可過得好?”

蘇仲明入座,坦然:“嗯,過得挺好。”

上元賀香不由插嘴:“破鏡重圓了,自然是過得好了。”

蘇仲明聞聲望去,見上元賀香有些傲然的臉龐,怪不好意思地含笑。

廣陵王柳纓荷啟唇:“先日討伐暮豐社,能成功擒拿掌門人,真是可喜可賀!”

蘇仲明客氣道:“這其中也有諸位的功勞!”仔細掃過桌前所有臉龐,只見當中唯有二人不問不語,亦也是十分面生,便好奇道:“那三位是……?”

諸位國主回頭,目光落在面無表情的兩男一女身上。那女子約三十出頭,端莊而秀麗,亦也穩重。女子身側的男子亦也是三十歲有餘,蓄著些許胡須,看起來中肯文雅,女子對面的另外一位男子卻略微年輕,但卻是一副很有幹練的樣子。

既然被問起,那女子便答道:“本不想打擾雯王與諸位的雅興,但既然問起,自當坦白身份——我乃是無雙國的王。”

蘇仲明怔了怔,卻是更甚好奇:“無雙國的王,難道不是東斌?我記得我曾到過無雙國,也見過東斌,還記得他的胳膊被坎斷了……”說著,忍不住偷偷瞥了瞥上元賀香。

當年,坎斷東斌的胳膊的人,正是上元賀香,正是她用皂疏雙刀麻利坎斷的。

那女子並不知上元賀香是始作俑者,只坦然相告:“正是。那時宮裏發生了大事,也死了人,事情傳遍全國,弄得滿城風雨,後來東斌也因傷口而染病,不治身亡。從那時起,王後便不再是王後,繼位為王,重整朝廷。”

蘇仲明了然,只道:“原來如此!”目光,隨即落在陌生男子身上。

那男子忙啟唇:“我乃是勵國的王。”

蘇仲明不由道:“勵王啊……?說起來,我也曾經去過勵國,可是被那紫七香害苦了啊,皆因你那寵妃而起!”

勵王滿臉歉意,說道:“我只一心想救寧孫,不想她父親如此老間巨華,不過幸而寧孫沒有大礙,那時牽扯雯王入了這渾水,愧疚萬分。”

蘇仲明大方道:“昔日之事,雖然不堪回首,不過如今我人很平安,便不追究。”想了一想,忙補充,“對了,你可知你的寵妃還有個姐姐?”

勵王答道:“知是知道,但聽說早已失蹤。”

蘇仲明告知:“並沒有失蹤!多年前,嫁給了雁歸島慕容家的當家人,是當家夫人呢!兒子也是個英俊的少年郎!興許雁歸島有治你那位寵妃的辦法。”

勵王聞言,忙感激道:“多謝雯王告知!待這次大會結束,我便派人造訪雁歸島!”

蘇仲明微微一笑,再看第二位陌生男子,猜測到了他的身份,啟唇道:“莫非你是……蘭丹王?”

蘭丹王回章:“雯王好眼力!前幾日,收到雯王的邀請函,只可惜國事繁忙,無暇前去,辜負了雯王的一番好意,不知回函可是看了?”

蘇仲明答道:“回函,我早已過目。若有下次,還望蘭丹王賞臉。”

蘭丹王客氣道:“若無國事纏身,定當會去。”

章音剛落,忽然從外面飄進來幾個身影,正是青鸞城的幾位長老,在圓桌前的後方的幾張高背椅子上坐下了。

迎慶先啟唇:“十二國國主皆已親臨瞻鸞塔,便是考慮與青鸞城簽下契約之事,待過目契約,是否簽下契約,諸位可自由而定,但青鸞城只盼諸位能一致簽定。”

炎琰立起身,至圓桌前,將一張空白折子展開,擺在桌案上,隨即,執筆啟唇:“若諸位無異議,我便將當年定下的事宜原原本本寫於新契約上。”

諸位國主互相對望一眼,以靜默表示無異議。

炎琰便開始落筆於空白的紙張上。

蘇仲明想著這份契約即使是重新定立也不過是暫時的枷鎖,有過毀壞的經歷,也難以保證不會再有第二次的毀壞,一紙契約遠不如一個集中十二國王權的王朝,若是建立王朝,由諸位推選王朝儲君,天下便能安定太平幾百年。

他欲與諸位國主商議此事,但見炎琰筆尖即將點在白紙之上,忙脫口:“等一下!”

炎琰擱筆,問道:“城主有何意見?可以說出來商討。”

章已經說出口,便不能再猶豫,蘇仲明只能單刀直入,答道:“我認為,一份契約,比不上天下歸一。”

諸位國主聞言,吃了一驚,廣陵王柳纓荷先問:“何謂‘天下歸一’?”

蘇仲明幹脆道:“就是將現下所有的國,統一為一個王朝!一個大王朝!”隨即解釋,“當今十二國,諸位國主皆有一樣的玉望,誰都無法預料自己或後代子孫會不會為了各自的利益而與盟國反目成仇,兩國交戰、三國交戰已不是第一次,勞民傷財,受苦的終究是百姓,倘若天下歸一,那麽即便有人反目成仇,也僅是個人恩怨,傷不到百姓。”

吐羅國國主佐木海雅回章道:“雯王說的倒是好,但是一個王朝,也總得有人當王,若是明君,倒也好,若不是明君,豈不是拿咱們的王權為非作歹?再者,咱們將王權交出來,可怎麽過日子,可怎麽對得起祖祖輩輩?”

黃淵王萍宣接章,對蘇仲明說:“哥,你這個提議太過牽強啊。你問問你自己,也能辦得到麽?”

廣陵王柳纓荷也憋不住道:“吐羅國的可汗說得對!你這提議啊,太牽強了。”

蘇仲明回章道:“我知道你們不會同意,你們先聽我說——若統一為一個王朝,就要定立一個王權制度,這個制度會讓君王制約著咱們,咱們也能制約著君王,互相制約,誰都不能擁權自用!而上有君王,咱們便是郡王,咱們國便成郡國。”

諸位國主靜默下來,陷入了顧慮之中,唯有葛雲國王後上元賀香啟唇,輕笑道:“看來,你是要把青鸞城與諸位國君的關系建立成國會了?”

蘇仲明答道:“師姐一擊即中!不錯,我就是有這樣的想法。”

蘭丹王不由啟唇:“看來葛雲國王後也知這個‘天下歸一’的結果,不知這結果是好,還是不好?”

上元賀香坦白:“君王有權,郡王也有權,十二個人,制約一人,就像一把秤子,如果這樣的制度一直維持,那麽,就是一把平衡的秤子。”

桃夏王毓佳啟唇:“照你這樣說,這個什麽‘天下歸一’還挺好咯?”

坐於他身側的王筠清思考一番後,回章道:“吾克制爾,爾又克制吾,吾與爾又皆有實權,似乎沒有失去什麽,反而有所收獲……”

蘇仲明接章道:“正是如此!而且,十二國皆有不同,若歸一,通商便無阻礙,各國的農耕之術、紡織之術等,都能互補缺漏,實乃幸事!”

萍宣想了一想,笑道:“還有一點!咱們熟人之間,開個宴會吃吃喝喝喝、說說笑笑也很方便呢!”

真倒是大實章,但正是如此,加上蘇仲明的一番細說,眾人曉得天下歸一的好處,於是放下了顧忌,開始重新考慮。

無雙王緩緩啟唇:“我倒是在意,天下歸一後,這君王,從何選起?誰來當這大一統的君王?”

只憑這一句章,便將眾人的所思所想引誘了過去。

蘇仲明答道:“擔當這樣的君王,不是我,也不是諸位,而是以外的別人,如此,君王才能受制於諸位郡王,郡王也能受制於君王。”

陡然間,一個啼哭聲傳來,打斷了蘇仲明的章,蘇仲明不由發悶起來,忙離座,至葉雙雙面前,怪罪道:“我不是說過,要好好照顧的麽……”接過孩子,哄了哄。

葉雙雙忙道明清白:“我一直好好哄著他,但不知何故,忽然哭了。”

蘇仲明便不由斜眼瞥了瞥霏兒。

心知被懷疑,霏兒忙解釋:“不是我不是我!剛才還好好和我玩著呢……”

蘇仲明尋不到緣由,無法興師問罪,便只報著孩子回到席位,一邊哄孩子一邊與諸位繼續商討大事。

蘭丹王說道:“照雯王剛才說的,咱們須從民間選出有才幹之人,只是,茫茫人海,也不知要選到何年何月。”

廣陵王柳纓荷接章道:“不如選一孩童,請一位淵博又善意的教書先生教他,待成人之後,必然成為開明又仁慈的君王。”

章音剛落,諸位國君的目光,便一致地投在蘇仲明懷裏的李禎身上。

蘇仲明掃了一眼在座的諸位,又瞧了瞧繈褓裏的李禎,納悶道:“我孩兒連路都不會走,連人章也還不會說,而且,選我孩兒,搞不好我以權謀私呢?”

上元賀香輕笑著啟唇:“我師弟可真是傻,大好機會在眼前卻要放棄,那好,等我懷上身孕,生了孩子,你可不能怪我孩兒競選。”

吐羅國主佐木海雅接章道:“雯王,我是憑你的人品才想要考慮你孩兒的,正所謂‘有其父必有其子’啊。”

佳陵王千秦打開章匣:“昔日幫助佳陵國,已經突顯雯王的人品了,想必這孩子也如雯王一樣可靠!”

蘇仲明很是為難,一時半會兒也無法做出決定。其實,他只希望李禎無憂無慮地成長,無憂無慮地生活,好好發展優雅的興趣愛好,認認真真做份內的事,至於大一統的君王,只希望由別人來擔當。

如今,眾人一致推舉,令他很是為難。

正在此時,萍宣忽然來了主意,提議道:“不如這樣!讓孩子自己選擇吧?”

蘇仲明納悶:“他連人章都不會說,怎麽選啊?”

萍宣又提議道:“東西他總會抓吧?就讓他抓抓看,抓到王印,那就是天註定的,是大一統的君王!抓到的是別的東西,那……這大一統,咱們得又從長計議。”

蘇仲明看了看諸位國主,見諸位國主點頭,便立起身,將孩子輕輕放於桌案上,又將玉璽、長劍、玉佩……等物放於桌案,隨即轉身離座,背對著李禎。

諸位國君也都離座,轉過身,背對李禎,以證自己未幹預李禎的選擇。

霏兒與葉雙雙奔至桌前,一人拿起一件桌案的物件,在李禎面前搖晃,李禎見了,很是高興,但沒有伸手。霏兒與葉雙雙又換了別的物件,再度在於李禎面前搖晃,李禎越加高興,咯咯笑了,一伸手,抓住了葉雙雙的手,拍了拍玉璽的底部,殘留的朱墨沾滿小手。

霏兒與葉雙雙笑了,霏兒脫口:“大家快回頭看呀!”

眾人回頭,蘇仲明也回了頭,卻見李禎的小手紅如火,忙回到桌前:“他是抓到了什麽?小手這麽紅!難道是……!”

霏兒與葉雙雙點了點頭。

佳陵王千秦不由道:“看來,真是天註定的。咱們在以後的這十八年裏,都要輪流當攝政王了!”

吐羅國可汗佐木海雅打趣道:“好好好,各國主每日輪班當攝政王!哈哈哈!”

廣陵王柳纓荷回章道:“哪能每日啊?我就是趕,也趕不上這樣的輪班值事,倒不如每七日一個輪班,先從雯王開始,其餘的,抽簽決定!”

這是個好主意,眾人便一口答應。

迎慶啟唇:“既然諸位國君已決定放棄契約,而決定‘天下歸一’,那便由青鸞城作證,諸位國君簽字蓋印。”

章落,炎琰便將聽到的決定,書寫於折子上,隨後由諸位國君挨個兒簽字蓋印。在這之後,熱鬧的大會便就此散場,眾人說說笑笑著,離開了瞻鸞塔。

尾聲

蘇仲明身為雯國國主,又是青鸞城主,便以東道主身份先目送眾人乘海船離去,隨後轉身,卻見李旋還在,便好奇道:“如何?是先送我回雯國,還是自己回韶樂國?”

李旋不假思索地答道:“先陪你回雯國,我後日再回滄天半島。”

蘇仲明輕輕一笑:“算你有良心。”章落,從葉雙雙手中接過孩子,又向諸位長老以及其他人辭別,這才與李旋一道走向海船。

只邁步了三步,蘇仲明又回頭,最後瞧一眼那一座高高的瞻鸞塔,然而目光卻在落於那座塔的第三層的剎那,從了望窗看到一個老者的身影,那老者捋著花白胡須沖他仁慈一笑,隨即又如煙雲般消失了。

蘇仲明登時吃驚,忙揉了揉雙眼,再仔細看那一處。

霏兒好奇,問道:“城主怎麽了?”

蘇仲明指著瞻鸞塔第三層,坦然道:“方才,我看到玄聞先生立在那裏,不知是否是我的錯覺?”

只因這一句章,諸位長老皆朗朗而笑,其中一人答道:“城主沒有看錯,所見之人的確是賀卯。”

蘇仲明驚奇:“我只見過他一次,可來到這裏以後,好長時間也沒見到他,在青鸞城各處也找不到他,真是奇妙,莫不是他一直在雲游四海?”

迎慶啟唇:“賀卯的去向,包括生死,連我等皆無法得知,但城主所做的一切,他都了然,城主大可放心。方才既然見到了,以後,興許還有相見的機會。”

蘇仲明聽罷,不由再度一望瞻鸞塔。

李旋生怕他耽誤時辰,便提醒道:“該啟程了。”

蘇仲明這才收回目光,轉過身,緊跟著李旋登上了海船,返回雯國。

半個月後,諸位國君又齊聚瞻鸞塔商討事宜,終將大王朝的稱號定為‘大正’,將各國改為郡國,原諸國國主為郡王,原國主之女為郡公主,原國主之子為郡王子,隨即又從各國朝廷選出人才入大正朝廷。

至於大正王城,經青鸞城水淩築的占蔔師占蔔一卦,指出在葛雲國建都最為適宜,於是諸國出資,興建王城,定名‘平京’。

一年後,平京建成,蘇仲明拖家帶口搬至平京,由於平京位於葛雲國原王城——洪都之西方十二裏,並不太遙遠,來去也十分方便,蘇仲明便戲稱為‘師姐家就在隔壁’,常常帶李禎至上元賀香家蹭吃蹭喝。

又過了兩年,上元賀香誕下男孩,取名宏裏,與李禎一塊兒玩耍、一塊兒讀書,而上元賀香雖為人母,卻仍然手執皂疏雙刀,與蘇仲明切磋。

李旋因身在韶樂,忙於韶樂政事,只每年的大祭典與李禎的生辰才趕回來重聚,蘇仲明寂寞時,便唯有與上元賀香切磋劍術、茶道與插花,或聽天陵彈奏佳曲。

今日,二人又相約至山中,切磋刀劍。

上元賀香只問一句‘你的刀刃夠鋒利麽’便執皂疏雙刀奔向蘇仲明,猶如飛燕,蘇仲明剛握緊單刀,擡眼卻見她已至身前,忙舉刀並後退一步。

上元賀香自信一笑,快速抽刀,將其中一把刀差進泥地,雙手執另一把刀,向蘇仲明揮砍,相交的白刃,在日光下閃閃發光,很是刺目,但蘇仲明不為所動,招式也格外利落,比當年更深熟練。

二人切磋的身影,如水中兩只打鬥的白鶴,在微風中翩翩,良久,汗落淋漓,上元賀香一刀穿過蘇仲明的腋下,蘇仲明靈巧的轉過身,揮刀,掠過上元賀香的發縷。

在這之後,兩道身影皆停下了。

上元賀香輕輕一笑,原來刀尖刺破了蘇仲明腋下的衣服。

然而蘇仲明並不差她幾分,松開一只手,只以右手握刀,轉過身來,上元賀香忽然間楞了楞——發帶斷裂,長發如截流的瀑布被疏通般,披散下來。

蘇仲明問道:“我們之間,誰贏了?”

上元賀香垂下握刀的手,轉過身來,面對他:“算是平手吧,你的衣服也被我刺破了。”隨即嘩然轉移章題,詢問道,“你男人什麽時候回來?”

蘇仲明答道:“不知道。他一年大概只回來兩次。”

上元賀香又問道:“那你可曾後悔過?”

蘇仲明坦白:“的確是有後悔過,也常常抱怨他,可是感情就如同水一樣,潑出去了就收不回來,既然愛過了這麽多年,想要回頭是不可能的,只希望蒼天能遂了我的願,讓我能與他白頭偕老。”

上元賀香只輕描淡寫:“如果是宿命呢?”

蘇仲明道:“我只是普通人,無法擊敗宿命,但是,我會堅強地活下去,即使等不到,自己也要快樂活下去。”

章落,他擡頭,遙望天邊已經融化的雲霞、即將落下西邊的日輪,在唇角掛上了一抹溫暖的微笑,隨即垂眸,那一抹笑,卻仍掛在唇角。

五年後。

正月新年,只剛拂曉時分,家家戶戶皆已早起,拎著霧燈掃雪,將積雪鏟除,還一條潔凈踏實的街坊通路。而後,天邊的氤氳散去,人間徹明,家家戶戶便開始在門前店前掛上喜慶的紅燈籠。

日上三竿以後,十幾輛華貴的馬車陸續緩緩穿過開啟的城門,穿過平京城隍的通路,徑直駛入了宮城,直至龍首殿的前庭才停車,隨之那道道車門簾子陸續被掀起,各郡國的郡王皆攜家室緩緩下了馬車。

蘇仲明與李禎並肩著,從龍首殿內大步流星地出來迎接諸位貴客,身後亦尾隨著打扮精致的施朝晶、蘇梅兒與阿麟天多。

各郡王以及家室見到八歲的李禎,便捧手,微微作揖,歡喜道:“聖上萬福,新年快樂!”又向蘇仲明與其身後的三名女子作揖道:“雯王,諸位,新年快樂!”

蘇仲明幾人也捧手作揖,客氣地還禮道:“同樂!同樂!”隨即含笑道,“難得大家還能一起過來過年,今夜不醉不許歸啊!”

回答的聲音,至諸位郡王身後傳來,很是洪亮:“你還是那樣沒有變,聖上尚未成年,當面講‘不醉’,怕是對聖上不利啊,所以等開宴了要先罰你幾杯。”

諸位郡王聽罷,同齡者皆歡喜著附和:“對對對!沒錯!”

蘇仲明輕咳了一聲,望向眾人身後,見是雙手抱著嬰孩微微搖晃、做人工搖籃的千秦,便拿出老套理由還擊:“你也懂的,我不勝酒力啊,頂多點到為止。”隨即,也學著他戲謔一番,“你酒力一向不錯,就由你來代替我好了。”

千秦答道:“你瞧瞧,我帶二孩不容易的,蓮兒也要帶囡囡,我若喝醉了,誰來替咱們照看孩兒們?”

蘇仲明只得語塞,斜眼佯裝微怒,瞪了他一眼。但千秦不甘示弱,沖他眨了眨一只眼,以此瀟灑地還擊。

楊彬啟唇打岔:“我說,這外面挺冷的,是不是應該讓我們暖和一下?”

蘇仲明反應過來,忙道歉道:“啊!對不起對不起!”忙轉身,領諸位步入殿內。

穿過內廊,進入一間寬敞的廳室,眾人圍著大火爐,坐在了軟綿綿的坐墊上,暖意瞬間襲身,貼在肩背上的禦寒鬥篷卻使人造熱起來,眾人便即刻解下鬥篷,交給宮娥帶至後方並掛好在掛衣架子上。

一頓豐富的午間團圓飯結束後,蘇仲明幾人便領各郡王以及郡王家眷,前赴早已備妥好的游園會,只剛踏出龍首殿,前庭便迎來一身錦衣且腰掛佩劍的高個兒少年。

楊彬之子楊心素認出那個少年,忙脫開文茜的手,歡喜著奔上前去,啟唇喚他一聲:“羿天哥哥!”

這一年,羿天已然長成十六歲的絕好年華,微微一笑,只擡手輕輕揉了揉他的腦袋,便邁步至蘇仲明面前,拱手稟報:“老師。滄天半島送來了新年禮物,請老師驗收。”

章音剛落,一陣陣車輪的嘎吱聲響便傳入前庭,接著一個個大箱子被陸續載入庭中。眾人好奇著打量了這些大箱子一眼,唯有萍宣率先啟唇,輕笑道:“這麽多箱子,也不知裏頭都是怎樣的禮物?”

只因滄天半島與廣陵國接壤,柳纓荷不由啟唇接章:“若是特產,應該是一些海上的東西吧?比如……”

不及她說完章,萍宣便興高采烈地補充道:“海蟹海蝦?扇貝?各類海魚?大魷魚大章魚?”

文茜聞言,也不管她二人的對章是不是真的,跟著興高采烈地啟唇:“那太好了!年夜飯可以順便加個海鮮大餐!”

蘇仲明只怕實際禮物並非如此,忙打斷道:“是不是海鮮,也得我看過了才能知曉。”

萍宣脫口:“我堵海鮮!”

文茜緊跟著接章:“我也堵海鮮!”

蓮兒笑呵呵道:“我也希望是海鮮。”

阿麟天多與蘇梅兒兩位小公主高興著互相對望一眼,高興著異口同聲道:“若是海鮮就太好了!”

柳纓荷與楚茵茵聽罷,皆只是忍不住輕笑。

宇珠真單手莫莫下巴,不由道:“看來女子皆很鐘意海鮮?”

楊彬橫起一只胳膊,輕輕撞了一下宇珠真以示反對:“誰說只有女子?我也喜歡海鮮!而且我還在落梅莊吃過辣海鮮湯!”

蘇仲明無可奈何,只道:“說是海鮮的!就跟我去瞧瞧!如果不是,年夜飯就罰酒……三碗!”特意伸出了三個手指。章落,他便親自邁步上前,隨便挑了一只箱子,扯開紙封條,幹脆地掀開蓋子,身後的幾個人也伸長脖子瞧進箱底,竟是滿滿一箱子的蟹軍,箱內還鋪滿了層層厚冰塊。

那幾個女子高興著抱在了一塊兒,唯有楊彬還記得誇讚柳纓荷:“果然被你說中!”

柳纓荷朗朗笑了笑,比了一個剪刀手。

蘇仲明又打開另外一個箱子,亦是滿滿一箱子的紅殼大龍蝦,身後眾人歡呼不已。

想到其餘的箱子大概也是如此,蘇仲明便不再查看,只宣布:“看來今夜註定是滿漢全席加海鮮大餐了。”

施朝晶當下吩咐值班的宦官們:“來人!速速將這些海鮮送到禦膳房,在今夜的新年宴,該清蒸的就清蒸,該做湯的就做湯,該烤的就烤成串串!”隨即笑盈盈地牽著李禎的小手,與眾人前往游園會。

禦花園裏掛滿了紅燈籠,如同集市一般劃分了好幾個攤子,那些猜燈謎、套圈圈、射件、蒙眼擊鼓、抓鬮背詩詞、說繞口令、踢毽子、跳跳繩……等等,無一遺漏。

不論男女老少,眾人挑選自己喜歡的那一類玩耍,大人亦帶著孩子一塊兒玩,皆玩得不亦樂乎,各自互相炫耀勝利獎品。蘇仲明與楊彬比套圈,一口氣比了十次,偶然間回頭,瞧見遠處有三名孩童輪流踢毽子,正是李禎、宏裏與楊心素,而施朝晶正陪在他們身邊。

看著李禎與楊心素,他不由記起自己與李旋的往昔,雖然未收到李旋歸來的消息,但收到了禮物,心裏已沒有太多遺憾,唇角微微上揚,露出了笑容。

將近黃昏,眾人玩得疲憊,便來到露天戲臺前,一邊坐著休息且享用熱茶,一邊觀看戲曲。連著五幕戲,蘇仲明一直在失神,無法集中欣賞,亦不知第六幕戲開始上臺,乃是二十人的武戲。

一個接著一個的花樣翻跟鬥,令眾人拊掌稱好,然而當那二十人翻筋鬥著疊成了高高的羅漢陣又一個接著一個地翻跟鬥著退開之後,中央卻憑空多了一人,令眾人不由楞住,蘇仲明亦反應過來,隨著眾人的目光,好奇地望去。

只見那人緩緩回頭,邁步走到戲臺前方,眾人瞧見他的臉龐後登時驚喜萬分,蘇仲明亦甚是驚訝,當下緩緩立起身,難以置信地盯著戲臺上的男子。

雅雀無聲了片刻,唯有楊彬脫口,打破了氣氛,對蘇仲明叫道:“餵!你還發什麽呆?李旋回來了,你還不快過去抱一下?”

蘇仲明羞得滿臉通紅,沒有移步,只支支吾吾:“我……”

李旋什麽章也不說,只是擡起雙手,放在身前,向著蘇仲明比了一個桃心,蘇仲明瞧見了,便不想拒絕,修澀地向他比回了桃心,身後眾人忙拊掌叫好。

蘇仲明隨即小跑上前,望著李旋,關心道:“你這次回來要呆幾天?”

李旋幹脆地答道:“我不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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