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就摸進顧曦衡的房間，把門窗緊閉，悄咪咪開起空調，在涼席上躺好等顧曦衡洗碗回來。

看到房間門關著，顧曦衡也猜得到趙逐開了空調。

知道他怕熱，顧曦衡也沒說什麽。

倒是顧星儀走近水槽，跟他搭話：“我爸給了你多少錢？”

“啊？”顧曦衡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誰。

明明是同一個人，非要分什麽“你爸”“我爸”的。

爸爸怕顧星儀花錢大手大腳，只給了她一點路費，其餘開支的錢都轉給顧曦衡代為保管。顧曦衡自然不會把數額如實報給顧星儀，他含糊道：“夠用。”

顧星儀最討厭這種迂回的答案，繞來繞去不肯給個痛快，非得浪費時間在對話上：“可我不夠用！”

“你需要買東西就和我說唄。”顧曦衡向來慣著她，只要不是“給北極熊買羽絨服”這種不可理喻的要求，他都不會質疑她的理由。

“你就不能一次性給我？”顧星儀不耐煩，“每次拿錢都像在乞討，煩死了。”

沒有誰乞討還像她這麽理直氣壯的吧？

顧曦衡攤手：“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把銀行卡給你。”

“我要銀行卡幹什麽！”顧星儀要的是錢，“我又不知道密碼。”

“這張卡沒綁我賬號。”顧曦衡解釋道，“這樣分開保管，你就不怕了。”

顧星儀不滿這個解決方式，但她又說不出更好的方法。

她不知道怎樣才能完全切斷和顧曦衡的聯系。

於是顧星儀一氣之下伸手要錢：“我要去看電影！”

顧曦衡看了看窗外，水泥地上僅有的水分被炙烤蒸發，臨近地面的光線被折射，陽光的熱氣變得可視，光是看著，顧曦衡感覺自己都要中暑了。

“你確定現在要出門？”

“這個時間怎麽了？”顧星儀看到外面陽光後倒吸一口冷氣，不過話已經放出，她只好硬著頭皮給自己找臺階下，“電影院現在人少，觀影體驗才好呢！”

顧曦衡知道她的別扭性子，拗不過她，只能叮囑她多喝水，出門記得打傘。顧星儀置若罔聞，從冰箱裏拿了支冰淇淋就跑出去了。

顧曦衡把碗筷放在碗架上瀝幹，擦掉手上的水珠，這才推開房間門，踏入清涼的空間內。

趙逐正在床上打游戲，見顧曦衡進來，他拍拍身邊的枕頭，“睡午覺嗎？”

“不睡，我要看書。”

趙逐聞言，立馬丟開手機，無視游戲裏正處在水深火熱中的隊友，“我有話要說。”

“說。”顧曦衡拉開椅子，在書桌前坐下，並不在意趙逐接下來的話。

趙逐一反常態，正色道：“我們成家吧。”

“噗！”

“你笑個屁！！！！！！”

顧曦衡笑得肩膀直抖，“你難道不是在故意逗我笑嗎？”

“老子說正經的！”趙逐橫眉怒目，“我認真考慮過了，去外面職業學校學一門手藝，當學徒熬個三五年，出來再盤個店面，幾年後就能回本開始賺錢了。”

顧曦衡自己都沒想過明年結束高考後的計劃，趙逐想這麽遠，他感到很意外，但意外歸意外，他還是得潑一潑冷水。

“你怎麽就知道每個環節不會出錯？”

“因為我天資聰穎。”趙逐有著迷之自信。

顧曦衡聳肩，假裝他信了，但有另一件事：“為什麽我非要和你成家，我在自己家裏呆得挺好的。”

“我不管，我做的所有未來計劃裏面都有你。”

顧曦衡回想了他剛才說的話，“請問‘我’在哪？”

“你明年就上大學了，萬一考個本碩博連讀，還不得讀個七八年，你上學，我也上學啊。以後你會認識更多的人，為了不被你拋棄，我只能追一追你上升的速度了。”

說白了就是縮短兩人之間的差距。

趙逐的計劃裏面沒有提到一句顧曦衡，卻都是為了追趕他。

顧曦衡所熟悉的趙逐，是個無憂無慮的少年，他最大的煩惱應該是最近沒人一起打架。

他從沒想過趙逐也會從幼稚小孩的身份畢業，為自己做打算。

趙逐能下定決心認真考慮他們兩人的未來，顧曦衡要是說他不感動，那就是在騙自己。

顧曦衡的家庭如此，如果他向家人坦白，勢必會在本來就有裂痕的家裏引起一場風波。趙逐知道顧曦衡的難處，顧及到他的生活，才做決定要給他依靠，讓顧曦衡能夠安心選擇。

不像之前，僅憑一時沖動就精蟲上腦隨便許諾。

趙逐等了又等，顧曦衡還是沒有給出答覆。

趙逐急了：“你倒是說句話啊，好還是不好！”

“我不想幹預你的人生規劃。”

既對顧曦衡造成負擔，也不尊重趙逐的想法。

顧曦衡一直背負著別人施加給他的壓力，知道能夠憑自己想法去決定未來是件多寶貴的事情。

“幹嘛急著拒絕！”趙逐看不過去了，“你為什麽就不能接受我！”

“要是以後分開了怎麽辦，你這些計劃還繼續嗎？”

“我們不可能會分開！”趙逐斬釘截鐵地砍掉這個支線。

顧曦衡笑了：“你怎麽還像個小孩一樣。”

“那可不，老子還是個未成年呢。”

這下顧曦衡止不住笑聲了，“那等你有自我判別能力再說吧。”

“靠，你陰我！”趙逐丟來一個枕頭，顧曦衡反手接住。

“那就睡個午覺吧。”顧曦衡抱著枕頭爬上床，用腳踢了踢趙逐，示意他挪窩。

趙逐睡在正中間，兩手攤開占據了整個床位，沒有給顧曦衡騰位置，反而特別嘚瑟：“來呀，睡我啊。”

吃準了顧曦衡沒地方睡。

顧曦衡把枕頭蒙上他臉，“再不讓開，我就枕這裏了。”

趙逐將枕頭移到自己胸口，“枕吧。”

“這可是你說的。”顧曦衡毫不客氣地躺下，心滿意足地睡了。

夏日的午覺總是讓人忘記時間，顧曦衡醒來時，外面天還是亮著的，一看手機已經六點半。

班主任的電話很準時地響起。

顧曦衡這次沒有猶豫，接通電話後，他直截了當地說了沒辦法去幫忙。

很輕松。

不用再煩惱了。

44.坦白

顧曦衡剛放下手機，又有一通電話打進來。

是小姨。

問他明天有沒有空，陪他表弟去趟少年宮。

是個蠻重要的親子活動，但小姨跟姨夫剛好都被安排到周末值班，沒辦法請假。

有空倒是有空。

顧曦衡扭頭看著癱在床上看美食節目的趙逐，嘆口氣，答應了小姨。

他並不排斥幫小姨的忙，只是現在家裏有兩個祖宗需要特別關照。

於是他跟大祖宗說了明天他要出去一趟，交代道：“明天好好看著星儀，不要再讓她做飯了。”

“嘿！喜歡做飯不好嗎！”

顧曦衡糾正他：“她那是上癮。”

“這個癮挺好的啊，愛幹家務活的都是好孩子。”懶惰星人趙逐發出了讚美之聲，恨不得顧星儀順帶把碗也一並洗了。

跟趙逐說不通，顧曦衡無奈地搖搖頭。

“凡事都得有個度。”

“她折騰夠了，膩了自然就會停下來。”趙逐在這方面極有經驗。

顧曦衡怕的就是她三年五載都停不下來，趙逐不以為然。

“等她開學了，怎麽有心思再去做飯。”

顧曦衡解釋道，“星儀就是中考發揮失常才變得很喪，我擔心她覺得別的事情比讀書容易，就不再認真上學了。”

“讀書是很難啊。”趙逐不認同顧曦衡的理論，“你不也說過，人不是只有好好學習這一條出路嗎？”

“星儀的問題不是有沒有出路，她本來學習能力沒有問題，只是她心態不好。”顧曦衡了解自己妹妹的性格，“她容易受情緒影響，一旦某一步出錯，她就會全盤否定自己。”

“那你們多給她點鼓勵不就好了？”

“沒用的。她消極情緒上來後，覺得所有人的鼓勵都是在諷刺她……”

趙逐一臉懵逼，萬萬沒想到還有這種操作：“你妹是怎麽回事啊？”

“可能小時候家裏太順著她了。”顧曦衡也不知道為什麽。

但顧星儀一向好面子，不願意親口承認自己不行，剛認識那會，顧曦衡經常看到她朝自己發脾氣，四處找茬。稍微長大了，可能顧星儀知道很多挫敗的源頭都來自顧曦衡，就變成朝他發脾氣。

趙逐記住了顧曦衡的話，第二天他果然沒提供料理靈感，打開電視跟顧星儀看起喜劇片，防止她再次為了要看電影而大中午跑出門。

“啊，我超喜歡這個導演的！”顧星儀在沙發上正襟危坐，眼睛緊盯著屏幕。

趙逐用嘴撕開一包薯片，叫顧星儀趁著片頭給他在繃帶外面套雙一次性手套，看電影的氣氛突然就變濃了。

在過場空隙，顧星儀捧著臉說：“連轉場都過渡得這麽完美，好期待他明年的那一部。”

“明年有新作嗎？”趙逐勾起興趣。

顧星儀點點頭，對電影的制作班底如數家珍，堪比一位優秀的宣傳人員，末了加上一句：“編劇跟導演好幾年沒一起搭檔了，感覺能再上巔峰呢！”

趙逐看電影並不關註這些，敷衍地點頭應付她。

顧星儀沒發現趙逐的心思不在她的話上面，有了“兩人很聊得來”的錯覺，突然感慨道：“你要是我哥就好了。”

“曦衡聽了會哭的。”趙逐笑嘻嘻的，還不忘拉上顧曦衡開涮。

提到顧曦衡，顧星儀依舊覺得奇怪：“你是怎麽跟顧曦衡認識的？”

他們兩人都沒有說過趙逐其實是住在樓上的鄰居，顧星儀會這樣問倒也不意外。

顧星儀沒等到趙逐回答，講起了顧曦衡的事：“顧曦衡這人仗著成績好就裝腔作勢，同學都是跟‘別人家的孩子’作比較，我是常年被‘自己家的孩子’壓一頭。我覺得像他這種三好學生，背地裏肯定心理陰暗，你說，他會不會在房間裏紮小人詛咒別人？”

顧星儀的想象力真豐富。

趙逐哈哈大笑，“你真逗！”

不過他們是怎麽成為朋友的，趙逐也說不準，就是串門久了，一來二去熟了吧。

“別看你哥那樣，其實他挺好玩的。”趙逐突然想起小時候的事情，“他看著像個小正經，特別討厭別人作弊抄作業，但每次我找他，他都肯幫我寫作業，還逼著我學他字跡免得穿幫。”

“喔，那你們感情很好啊。”顧星儀第一次和顧曦衡的朋友一起討論他，覺得挺新奇。

之前她並不了解顧曦衡是個什麽樣的人，只是因為各種原因對他產生心理上的抗拒。

“而且他小時候木木的，被人欺負也一聲不吭。”趙逐回想顧曦衡當時的模樣，時隔多年還是覺得傻乎乎的，“有一次我跟他說，我收他做小弟，但我要是被人打了，他一定要幫我打回去，結果你猜怎麽著？”

“他跑了？”

“沒有，他倒是真的上去把人揍了個半死，回家後我說是他打的，我媽還以為我陷害他，當著蓮姨的面把我罵個狗血淋頭。”

顧星儀發出了詫異的感嘆：“我不知道他還會打架。”

“你不知道的事可多了。”趙逐開始控訴顧曦衡，“那家夥還假冒我名字寫情書！”

“他幫你追女生嗎？”顧星儀好奇道。

“什麽追女生，幫我追他自己還差不多。”趙逐話出口才發現說漏嘴了。

顧星儀怔了三秒，神色開始驚慌，語無倫次起來：“你……他……那個……難道……？”

“……我什麽都沒說。”趙逐趕緊否認。

“不！你說了！”顧星儀倒吸一口冷氣，“你們……不會吧？！”

趙逐撓著頭，心想，這該怎麽收場才好？

45.叛逆（上）

趙逐馬上改口說情書只是顧曦衡在開玩笑。

但趙逐不擅長掩飾，他的謊話在這兩兄妹面前全都無處遁形，越想編造事實，破綻就越多。

這欲蓋彌彰的解釋，被沖擊到的顧星儀根本聽不下去，她開始回想他們兩人相處的細節，似乎處處都透露著不尋常的氣息。

每天晚上顧曦衡的房門緊閉，開空調恐怕只是個借口？莫非他們在裏面進行感情的升溫活動？？？

怎麽看都像是有貓膩。

甚至連他們在飯桌上的每一個對視，現在看來都暗含秋波。

顧星儀被自己的推理驚到，連手機打字都不利索，匆匆忙忙登上神秘論壇，發帖求助。

【同在一個屋檐下的兩個哥哥好像有一腿，我該怎麽面對他們？】

趙逐知道自己捅了簍子，坐立不安地等顧曦衡回來，跟他透露：“那個，我好像一不小心幫你出櫃了。”

顧曦衡無語：“謝謝你喔？”

“那……不客氣？”趙逐遲疑地收下致謝，差點沒被顧曦衡痛打一頓。

今天的顧星儀罕見的不在廚房轉悠，顧曦衡也沒心思做飯，晚飯叫了外賣。

顧星儀抓著筷子一會看看這個，一會看看那個，欲言又止。趙逐心虛得不敢看顧曦衡眼睛，拿著飯碗安靜吃飯，生怕顧曦衡一生氣就把他亂棍打出家門。

飯桌陷入前所未有的沈默。

“咳。”顧曦衡醞釀了一下，決定跟顧星儀好好談談。

門鈴卻不合時宜地響起。

顧曦衡看著顧星儀，無奈地把話咽回去，起身去開了門。

門外站著趙母。

“老媽？”趙逐詫異道。

“阿姨？”顧曦衡回頭給了趙逐一個疑惑的眼神，後者聳肩表示他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顧曦衡想請趙母進來客廳坐，趙母看到他家裏還有一個顧星儀，大概也是這裏覺得說話不方便，問他：“曦衡啊，你能上五樓來嗎？阿姨有話想跟你單獨講。”

顧曦衡能猜到趙母想說什麽，換掉拖鞋就跟著上樓。

飯廳跟門口的距離很近，顧星儀毫不費勁就能聽清他們的對話，知道剛才來的是趙逐的媽媽，她滿臉都是震驚：“你家在樓上？”

趙逐摸著鼻子：“怎麽了？”

“那你還住我家？”顧星儀震驚了，“你果然跟顧曦衡……”

要命。

“不是說過嗎，我家在裝修……”趙逐緊急搬出顧曦衡教他的說辭。

“這棟樓就沒有裝修的聲音！樓下曠場也沒有砂石磚塊！”顧星儀飛快地拆穿他。

趙逐突然覺得她說得好有道理，一時間都不知道該從哪裏補上漏洞。

顧星儀瞪著他，嚴肅地提問：“你們是不是在搞基？”

“等曦衡回來，你問他吧。”趙逐無力地擺擺手，“我跟你說不下去。”

“為什麽得等他說？你不能說？”

當然是由顧曦衡自己說比較好啊。

趙逐心很累：“我跟家裏鬧掰了，這是在離家出走。”

如果一開始直接這樣說，顧星儀興許還會相信，但現在趙逐的話改了好幾個版本，顧星儀根本聽不進去。

“我又不是白癡，還是聽得出你是不是在瞎說的！把我當三歲小孩嗎？”顧星儀氣呼呼地把筷子拍在桌子上，起身拉開門。

“你去哪？”趙逐見她要出門，有些急了。

“散步！我不小了！不要跟上來！”顧星儀逃離似地跑下樓。

趙逐摸著後腦勺，奇怪道：“她到底生什麽氣？”

他只好坐回飯桌，無聊地戳著飯盒裏的米粒，有一下沒一下地吃著，等待兩人回家。

半小時後，先回來的顧曦衡帶了一個消息：“阿姨同意了。”

“同意什麽？”

顧曦衡擰著眉毛，懷疑趙逐的智商：“我們的事啊。”

趙逐楞了半晌，好不容易消化完這句話裏代表的意義。

“臥槽？她同意了？”趙逐又驚又氣，“既然她不反對，那昨天幹嘛打我？！”

“可能就是本能吧。”顧曦衡吐槽著他們的母子關系。

趙逐好奇他們的談話內容：“你們是怎麽說的？”

顧曦衡簡單扼要：“阿姨說她知道你這次很認真，不是叛逆期尋求刺激，讓我們處處看。”

“真的？那我回家的話他們不打我了吧？”

顧曦衡嗤笑，補充趙母的條件：“阿姨說我不能影響到學習，不然就扒了你的皮。”

還沒高興上一會的趙逐以為自己聽錯了：“你成績不好，為什麽要拿我開刀？？？”

“有福同享，有難同當。”顧曦衡言之有理。

趙逐仔細想想，覺得這句話用得不對。

“我又不是要跟你拜把子。”

顧曦衡：“…………”

顧星儀說是去散步，卻到了晚上九點還沒回。顧曦衡看著時鐘上的指針移動，心裏不免有些擔心。

問趙逐是怎麽回事，得到了“估計炸毛了”的回答，毫無參考價值。

“剛才她掛了我電話。”顧曦衡表示很受傷。

“這才九點，”趙逐嫌他小題大做，“早著呢。”

顧曦衡拿著茶杯心神不寧，“你說她會不會是反感我們？”

“啊？看她那副非要搞明白的樣子，不像是厭惡啊。”反而還有點好奇。

說不定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正準備探索？

趙逐對此很樂觀。

過了五分鐘，顧曦衡實在坐不住了，拿起手機又打給顧星儀。

在令人焦躁不安的彩鈴播了兩遍之後，電話竟然接通了。

“餵？”

更加出乎意料的是，接電話的居然是個渾厚低沈的男聲。

顧曦衡疑心自己撥錯電話，把手機移開耳朵對了眼聯系人名字，明晃晃的“顧星儀”三個字，沒有錯。

“你是誰？”

“想要你女人，就來海濱公園，我在後門雕像那裏等你。”

顧曦衡皺眉：“你說什麽啊？”

那人卻不管他的疑問，強調道：“聽好了，不許報警，不然我就把她捆麻袋，丟進湖裏！”

說完飛快地按掉手機通話鍵，不給顧曦衡繼續交涉的機會。顧曦衡重撥電話，得到了對方手機無法接通的提示，料想是被掛斷了，也沒再繼續回撥做徒勞無功的事情。

顧曦衡把手機聽到的話跟趙逐說了，不安地猜測：“是不是要勒索？”

“勒索不是這樣的。”趙逐否定了他這個想法，“估計是我仇家？”

“這也太沒頭沒尾了。”顧曦衡再次看了眼時鐘，“星儀是被抓了吧。”

“難不成手機掉了？”趙逐從沙發上起身，奇怪地問顧曦衡，“你覺得這事有幾成真？”

“就算只有一成，也該去看看！”顧曦衡迅速穿好鞋襪，焦急地拿起自行車鑰匙沖下樓。

趙逐聳聳肩，抓起手機追上去。

46.叛逆（下）

電話裏說的地點很好找，只不過海濱公園很大，位處郊區很是荒涼，公園內的路燈昏暗，和白天運動盛況相比，平時晚上極少有人到公園裏散步，到了九點以後，會在這裏閑逛的大多是些尋求刺激的年輕人。

因此海濱公園在街坊口中有個諢名，情侶公園。

但在趙逐的理解裏，這就是個打架聖地。

“為什麽？”

“因為很黑，沒有路人會進來攪事。”趙逐的理由非常充分，“打架很方便的。”

“這麽黑，你們看得清自己人跟對面的嗎？”顧曦衡不免有些懷疑。

“分不清更好啊，有一回我跟博然就坐在欄桿上，看他們內戰半天，不費吹灰之力就贏了。”趙逐坐在自行車後座上別提多愜意，似乎忘了他們是要去解救顧星儀的。

顧曦衡又問：“公園的湖水很深嗎？”

如果是一米出頭的那種觀景池，只要站直身子，水只能沒過胸口，大夏天掉進去的話應該不會感冒。

“不深，大概三米多吧，以前拿竹竿量過。”趙逐知道顧曦衡擔心顧星儀真被丟進湖裏，“你妹會不會游泳？”

“她們初中游泳是必考的科目。”游倒是會游，顧曦衡擔心的不是這個，“他們好像把她綁起來了。”

任她水性再好，只要捆住手腳，下水就直接沈了。

趙逐特別疑惑：“拿什麽綁，麻繩現在這麽好買的嗎？”

“你的關註點能不能正常點！而且上網買，什麽東西沒有！”

趙逐安慰他：“不要這麽急躁嘛，他說不能報警，又沒說不能帶人。”

顧曦衡扭頭兇他：“帶你有什麽用！”

傷還沒好，又不能打架，還非要跟來。

“唔……我可以召喚神獸啊。”

趙逐依舊是不分場合開玩笑，不過他的手機沒有閑著，一直在滴滴滴地發著消息。

顧曦衡不太認識路，趙逐光顧著玩手機沒怎麽指路，他騎車繞了一圈才找到公園的後門，遠遠就看見輪廓奇特的雕像陰影，以及黑暗裏星星點點的火光。

“他們在那抽煙呢吧。”趙逐瞄了一眼，根據經驗得出結論，“大概十二三個人。”

經他提醒，顧曦衡才想起很久沒見趙逐抽煙了。

“你煙呢？”

趙逐挑眉：“早就不抽了，你不是說你不想抽二手煙危害健康嗎？”

顧曦衡楞了楞，記不起自己什麽時候說過這話，倒是聽的人記得清清楚楚。

趙逐誤會了顧曦衡的意思：“難道你還要我上去給他們散煙？！”

“……你還是上去給他們滅煙吧。”顧曦衡別開臉。

“嘁。”聽出話裏的嘲諷，趙逐朝他豎起中指，瞇起眼適應公園的幽暗環境，來回掃視，“我好像沒看到你妹的身影，是不是太矮了被擋住了？”

“過去問問吧。”顧曦衡也沒發現顧星儀，只好拖著趙逐走近雕像。

雕像放置在一片草地上，腳像踩在有雜物的地毯上，發出些許微弱的聲響。

註意到有人來了，吸煙小分隊裏為首的那個打開手機手電筒晃了晃，照出人，立刻認出趙逐。

“喲，我當趙逐你沒心沒肺的，沒想到也會為個妹子出頭？”那人嘖嘖稱奇，故意說些惡心人的話，“看來這妹子技術不錯，留得住你啊。”

話音未落，那人的背就遭到沈痛的一擊。

一個男生根本按不住站在那人身後撒潑的顧星儀，她弓著腰用頭頂狠狠撞向那人，還好有人拉著，頭暈目眩的她才勉強站穩。

“我艹！”那人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伸手拽著顧星儀的馬尾辮將她扯到身前，“剛才還沒打醒你是吧？”

“你敢打她？！”顧曦衡借著手電筒的光看清了他們的動作，護妹心切，他箭步上前想出拳，卻因顧忌顧星儀而遲疑了。

趁他猶豫的間隙，混混一腳踢開了顧曦衡。

如果能心平氣和地談判，顧曦衡是不想動用武力的。

但這種情況下，顧曦衡不得不回手反擊，雖然好脾氣，但他原則裏沒有單方面挨打這一條。

顧曦衡往一旁閃躲，避開了混混接下來的兩次拳頭攻擊，反手握住對方手腕借力打力，順著身體慣性把他帶到地上。

沒等混混起身，顧曦衡又一腳踩在他背上，在手電筒燈光裏半瞇著眼，掃視一圈還想撲上來的其他人，視線最後落在擒住顧星儀的混混身上，“把人放了，一切都好說。”

撲了一手泥土的混混在地上呲牙咧嘴：“放屁！有種單挑！”

“你單挑已經輸了。”顧曦衡好心提醒他認清現狀。

“靠！你們就只會看他X的好戲！”混混罵著那邊還傻楞著的一群豬隊友，“打他啊！”

“哎哎哎，你們看清楚點啊。”趙逐不得不出聲刷一下存在，免得他們忘了他也在，“你們要找的應該是我吧？”

手電筒齊刷刷地照在趙逐臉上，混混們集體陷入懵圈。

“媽耶，真是趙逐！”

“那這個是誰？”

“我他X哪裏知道！”

“幹他X的！”

顧曦衡皺眉想，這群人莫非是真的沒有腦子？

沒等他多想，後門駛進幾輛馬達轟鳴的摩托，明晃晃的車燈照向雕像下方，手電筒的光亮瞬間被吞噬。

十幾個人摩拳擦掌的準備活動還沒做完，僵在原地。

“這啥情況？”

只有那位臉跟大地做親密接觸的仁兄察覺到了：“趙逐！你卑鄙無恥！你居然還叫人！”

“你說不能報警，又沒說不可以帶人來。”趙逐攤手，表示他很聽話。

有了幫手後他們打架效率很高，不出一會，十幾個人都倒在地上哭爹喊娘。

本以為顧星儀會受到驚嚇，結果她活蹦亂跳，像個好奇寶寶一樣。

趙逐拍拍顧曦衡的肩膀，向他邀功：“看，帶我來還是很有用的吧？”

顧曦衡沒空理會他，徑直抓過顧星儀的手臂，嚴厲訓斥道：“你剛才為什麽跟混混動手？你不知輕重挑釁他們，萬一他們帶了刀怎麽辦？這群人打架都不帶腦子的，下手不知道要點到為止，你要是被打到，身體哪裏出問題了怎麽辦！”

“我、我就是生氣啊！”顧星儀委屈地皺著一張臉為自己辯解，“我又不是故意的！”

“那你是得是不小心才能給人一記頭錐啊？！”顧曦衡繼續兇她，“你能不能不要再這麽小孩子氣了？萬一你出了什麽事，以後你還有機會生氣？”

之前顧星儀鬧再大，再怎麽任性，顧曦衡都是一昧地忍讓，從沒對她大小聲。

這是第一次見他發脾氣。

顧星儀垂下頭，興奮的情緒消退了。

“哎別發這麽大火嘛，關心人家就好好說話，別嚇到她。”趙逐只好湊上來當和事佬，把臉扭向顧星儀，“你哥就是擔心你出什麽事，別怪他啊，他嘴笨，說話太難聽了！”

趙逐一面捅捅顧曦衡，小聲勸道，“先帶她回家吧。”

說完這話，趙逐跟騎著摩托趕來的幾個兄弟勾肩搭背道謝，順便敘了一會舊。

顧曦衡瞥了一眼，看見其中一輛摩托車上坐的是豪哥，向他點頭致意。

顧星儀走之前想起一件事，“我手機還在他們那！”

那群人在地上躺得橫七豎八的，他們也懶得一個一個去翻找。顧曦衡采取了最有效的方法，撥打顧星儀的電話。

手機鈴聲在其中一人身上響起，顧曦衡很快就從那人口袋中掏出顧星儀的手機。

屏幕上顯示著“哥哥來電”。

顧星儀從沒當面叫過他一聲“哥”，卻設置了這樣親密的備註。

他家叛逆妹妹的傲嬌屬性還真是顯而易見啊。

47.改變

趙逐沒有光看戲的興趣，既然都來了，他自然是要好好教訓那混混的。

不過趙逐還記著一件事，比起顧曦衡氣顧星儀的任性妄為，他有更在意的：“你傷著哪裏沒有？”

顧星儀搖搖頭，“他們一開始沒打我，後來我踹了他們幾腳，就挨了一巴掌。”

踹……

真是膽色過人。

顧曦衡臉色馬上變得跟周圍光線一樣黑。

趙逐立馬轉移他註意力：“我叫他們給你道歉！”

不過顧星儀也認不出剛才甩她巴掌的人，趙逐索性叫所有人向她道歉。

十幾個人整齊劃一，十分響亮地喊“對不起”，堪比出操的號子。

顧星儀有些尷尬。

趙逐沒感覺有什麽不妥，反而覺得很有排面。顧曦衡下意識看了看周圍，還好這裏沒什麽人經過，不然羞恥度要爆表了。

趙逐思索了半天，覺著還是要跟這群人好好說清楚，“以後別來找我麻煩了，反正你們也打不過。”

顧曦衡十分無語。

按照他們這麽容易上頭的性格，這句話簡直是個殺傷力極強的挑釁，只怕日後還會沒完沒了。

顧曦衡上前幾步，跟趙逐表示他有話要說，趙逐不明所以，但還是給他讓開了位置。

顧曦衡清咳後才開始說話：“我警告你們，不要以為打架鬥毆很帥很酷，你們這樣亂來，遲早要進局子的。別想著就是進去呆一年半載，鐵欄桿裏面真正的黑老大，可不是你們這種半吊子對付得了的，到時候可有你們受的。”

有人發出了不屑的冷哼。

顧曦衡知道剛才那話不過老生常談，當混混的人早就聽過無數遍，根本不怕他這多餘的提醒。

畢竟他們也知道，就因為這麽點小事，他們還不會被抓起來。

但顧曦衡記得趙逐說過，他們的圈子裏正好就有人被關進去了。趙逐也因此想洗心革面，告別不良。

這不就是現成的“前車之鑒”嗎？

“你們都認識那個被關進去的吧？”顧曦衡見他們有點反應，知道他們的確就是之前跟趙逐打起來的那撥人，“跟他混過？沒跟著的人也有過交集吧？你們看他多久前做的事，都能被翻出來定罪，更別說你們剛做的。我帶我妹去醫院做個傷勢鑒定，塞點錢造個假，分分鐘能把這事往嚴重了說。我家不差錢，可以拒絕庭外和解，請省城最好的律師耗著跟你們打官司，哪怕我們輸了，打官司多少天，你們就得在拘留所裏面呆多久。看過電影沒，在裏面可容易被逼瘋了，被人打，還要幹活，沒有手機沒有游戲，比讀書還慘。”

顧曦衡的話半真半假，後面越說越嚇人，有人終於小聲說道：“我，我們以後再也不騷擾你們了……”

有人開這個口，其他人陸陸續續表態。

顧曦衡打開顧星儀手機的手電筒照著他們，誘導著他們說出有用的信息：“今天為什麽要抓這個女生？”

不管他們回答什麽，只要他們不否認就行。

顧曦衡用自己手機錄下了視頻。

得到保證，顧曦衡詢問顧星儀的意思，顧星儀看著地上傷痕累累的眾人，該出的氣都有人替她出了，沒必要再追究什麽：“今晚這事就算了。”

讓它翻篇吧。

三人從公園出來後，趙逐一拍顧曦衡的背部，“行啊你，比我還像個老大。”

顧曦衡聳肩：“還不是跟你學的。”

“我可不會這些大道理，威脅人啊，我看還是拳頭最快。”趙逐自知自己不能以理服人，但他今天也是第一次見識到顧曦衡的口才。

自戀地說吧，顧曦衡不愧是他喜歡的人，連恐嚇別人都這麽有魅力。

真是令人著迷。

趙逐還沈浸在讚美自己眼光的自我世界裏，顧星儀慢吞吞開口，“這事我們也有關系，要是他們捅出去我們參與社會鬥毆，搞不好還會被學校記過處分。”

顧曦衡挑眉：“所以才要嚇得他們不敢跟我們有關系。”

顧星儀這才反應過來，“你剛才……！”

“對啊，我有一半的話都是在騙他們。”顧曦衡十分坦然，沒有半點謊言被揭穿之後應有的羞赧。

趙逐情不自禁鼓起掌：“你真是個說謊的人才啊！”

顧曦衡並不想得到這種稱讚，狠狠瞪了他一眼，“以後別給我惹這種麻煩。”

趙逐立即攀上他肩膀：“知道了知道了，我不是已經金盆洗手，不做老大好多天了嘛！”

兩人親昵地靠在一起之後，才驚覺旁邊還有顧星儀在看著，立刻像觸電般分開。

顧星儀註意到他們這個舉動，別開眼假裝四處看風景。

“咳。”顧曦衡強裝正經，“星儀啊……”

“幹嘛？”顧星儀語氣不善地應道。

顧曦衡想了想，反正遲早要說，不如就趁這次機會把話說開了，星儀會不會更加討厭他，那就看天意了。

“我跟趙逐……”

“煩死了，不就是談戀愛了嗎，瞧不起我單身啊？”顧星儀兇巴巴地吼回去。

顧曦衡醞釀大半天的說辭剛到嘴邊，就被她噎回去了，“呃？”

趙逐早就料到他們兄妹不會有什麽惡化的局面，笑嘻嘻地等著他們把話說完，又攬住顧曦衡，“那我們可要可勁秀了。”

“有種秀恩愛，有種別分手啊！”顧星儀憑著單身狗最後的尊嚴大聲回懟。

趙逐也不扭捏，當著顧星儀的面親上顧曦衡的臉頰。“告訴你，老子絕對有種。”

顧星儀看得臉都紅了。

剛才鬧騰的時候沒感覺，精神一松懈，他們三人都感覺到了饑餓。

顧曦衡這才想起今晚吃飯時被打斷了，他跟顧星儀都沒怎麽吃。

至於趙逐，他是真的能吃。

趙逐提議去吃夜宵，他知道這座小鎮所有夜間的美味，三人坐在大排檔裏，有滋有味地分著一壺砂鍋粥。

顧星儀餓壞了，一碗粥水下肚後，方才想起她的“過八點不食”準則，剛要堅定自己的減肥大業，一盤烤串端上桌，誘人香氣瞬間推翻了她的準則。

趙逐要了兩瓶啤酒，顧星儀沒喝過，好奇地也要喝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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