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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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燕眼角的餘光看見,松了一口氣。

其實黛玉最好的歸宿還是寄居在賈府吧?雖然賈府群狼環視,但好在還有疼愛黛玉的賈母,可要是在別的地方,林家沒有更親的親戚了,只怕在那些人家比在賈府更加不如,只要在賈府沒倒之前給黛玉找個好人家嫁了,這一生她應該就能平安度過了。

寶玉太沒有擔當,熙燕並不覺得他是良配。

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

林如海自認是個君子,他在官場上的手段也不欠缺,但他從不會將那些手段用在親朋好友的身上,更何況賈璉還是他的晚輩。只是為女兒計,這些時日他派人和賈府的人接觸,除了黛玉和王熙燕王佑身邊的人,其他人好像都得了什麽吩咐一樣,說的話大同小異,偏偏這次唯二的人帶來的人都很少,黛玉只帶了吳王嬤嬤和紫鵑雪雁回來,偏紫鵑又是賈府的人,雖然雪雁說紫鵑很好,他還是不太敢信,而熙燕只帶了春蘭一個,王佑只帶了一個大丫頭紅秀和一個小廝日泉,他能問到的話少之又少。

可就是這少少的話讓他不能安心的將女兒完全的托付給賈家,本來他都已經打算好變賣家業,將除一些祖產之外的東西都給黛玉做嫁妝,可現在看來,他原先的打算只怕不妥。只是他時日不多,就算是撐下去,也不過半年之景,林如海心急不已。

賈璉既是一個人來的,肯定是得了什麽囑咐,林如海也顧不得君子不君子了,囑咐了林忠一番,引著賈璉去了揚州船坊,那才最是溫柔鄉。

林如海在那邊布置,熙燕也在這時找上了林如海,開門見山的道:“林伯父,我可以給你把脈嗎?”

林如海眼瞳微縮,熙燕就笑道:“不知林姐姐和林伯父說過沒有,熙燕從小就學習醫術,倒是懂得一些醫理,那天第一天見到林伯父就知道伯父中了毒,所以熙燕想試試看,看是否能找到抑制之法。”

林如海就想到了這幾日查到的事情,點頭笑道:“好啊,只是玉兒那裏……”

“伯父放心,我不會告訴她的。”

林如海心下微松,熙燕細細地為他把脈,只是她學醫日子淺,平時也只有這麽幾個人練手,和那些大夫自然比不上,熙燕只能做到心中有個大概,又要了林如海的脈案細細地研究,第二天就給林如海送來兩張藥方。

林如海拿著藥方去找齊先生,齊先生感概道:“誰知道這方子竟是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開的?”

林如海道:“只怕是她父親留下來給她的。”

齊先生點頭,“也可憐了他們姐弟,以她父親的作為,要是不出意外,以後退下,一個爵位是跑不掉的,誰知竟出了意外。”

林如海垂下眼眸,想到王子飛死後王子騰的作為,心中一顫,要是玉兒……

林如海緊了緊拳頭,問道:“先生以為這副方子如何?”

“很好,一藥一膳,只要你堅持,說不得可以再拖半年。”

林如海眼睛一亮,迸射出求生的意志,一年,夠了,那樣他應該可以安排好女兒了吧?

與此同時,林忠來傳話,賈璉又去了船坊,而且很有將那女子贖回來的跡象。林如海匆匆而去,隱在帳幔後面聽賈璉和那女子的細語,“……太太也太難為我了,要我說這是姑父家的事,姑父要如何就如何,偏太太看上了我姑父家的錢財,就使了這個心計,以後要是我那表妹和我堂弟成親還好,要是婚事不成,豈不是害了我那表妹,先前我就不願意來,這心思太歹毒了些,以後怕是要遭報應的,偏我家老太太不放心,只派了一人過來,哪怕多一個人我也不這樣為難了。”

賈璉還算有些聰明,雖然抱怨,但他在這裏用的不是真名,說話也只是太太姑父表妹的代用,並不說出那幾人的身份。只是他沒想到這從一開始就是個局,除了那個女子,在場的另外兩人都知道了賈璉說的是誰。

林如海臉色鐵青,林忠也是憤憤然。

那位女子就哄著他道:“你不是說你家老太太疼惜你那表妹,既如此,還怕那婚事不成?”

賈璉嗤笑道:“老太太倒是真心疼我那表妹,只是老太太年紀大了,還有幾年可活?以後要怎麽樣還不是太太說了算,而且太太的外甥女也在我們府上住著呢,誰不知道太太心裏是怎麽想的?也正因此,老太太才沒把倆人的婚事給定下來,就是怕把太太惹急了,以後我那表妹不好在太太底下討日子。”賈璉其實早看出,王夫人在漸漸削弱老太太的勢力,而老太太年紀打了,她要維持一家的平衡,只能且戰且退。

“這麽看來,你那堂弟還是香餑餑了?”

“那是自然,我們家的親戚多,那些姑娘的心思我也不知道,現在我呀,只管聽話辦差,討得幾兩銀子來討你歡心啊!”

“二爺又打趣我,你這姑父家的事一了,還怕沒錢嗎?”

賈璉就有些煩躁的將人推開,坐起來道:“我是不打算參合的,姑父怎麽打算我就怎麽做,他要是給錢給我拿回去我就拿回去給太太就是,他要是不給,我也不去算計,太太就算是要怪罪,我推到姑父身上就是了,橫豎不與我相幹。”

林如海慢慢的退下去,雖然賈璉的不作為讓林如海有些不舒服,但和王夫人比起來,卻讓林如海舒服多了,不管如何,這孩子心性倒還行,只是也太好色了!

林忠疾步追上林如海,低聲問道:“老爺,賈家怎麽敢?要不要去信問問二舅老爺,舅太太這樣做,怎麽也要給我們林家一個交代。”

林如海冷哼一聲,“你以為這麽大的事他會不知?只怕現在就瞞著岳母一個人罷了。”

林如海對賈府的算計惱怒不已,在其他的親朋中找了找,卻發現並沒有可托付之人。他們林家幾代單傳,別說是兒子,就是出生的女兒也很少,而且生下後也很難養活,現在出嫁還在的林家女兒怕是只有他的一個姑姑了,只是那位姑姑也有六十多,兩家雖還走動,但因為路途遙遠,也多年不見,只怕兩家的情分比賈母也不如。

林如海看著族譜流淚,“哪怕有一堂兄也好啊!”偏偏最近的也是他曾祖父的一個兄弟,那位曾伯祖父下面也是單傳一個孩子,哪裏可能照看黛玉,看來只能再遠一些找,可……林如海又遲疑不已,那些族人關系都已遠了,血脈親情什麽的都淡了,要是那人忠厚老實善待玉兒也就罷了,要是眼熱黛玉的嫁妝,做出謀害她的事來,他可是連後悔的機會都沒有。

一時間,林如海是這也為難那也為難。

林忠知道老爺的顧慮,其實他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盡心盡力的照顧林如海的身體。

黛玉也終於察覺到父親的身體不對,悄悄地找了熙燕問,熙燕就嘆道:“林伯父怕是積勞成疾,要多休息才是,林姐姐要為伯父著想,就多勸他休息休息,平時多陪陪他才是。”

黛玉聰慧,心中有所感,白著一張臉離開。之後就在林如海跟前盡孝,時常開開心心的和父親說笑,私底下卻難蓋愁容。

熙燕雖然有心,卻有些無力,這幾天她重新收到了邊關送來的信,知道平陽侯借著北巡的王子騰將那批糧食走了明路,之後又打了兩場勝仗,現在已是到了關鍵時候,而那些糧食也將要告罄,熙燕大半的心神都放在了邊關,生怕平陽侯有個好歹,他們的一切就功虧一簣了。

而佑哥兒短短的幾天帶著日泉在揚州四處逛,買了不少的小東西回來討姐姐和林姐姐的歡心。熙燕見他的心都要玩野了,約束了他道:“既然已經將附近都逛過了,你也安下心來讀書吧,最好明年能參加童生試,這樣以後也不用再下來一趟了,這路途遙遠,很容易生病的。”

佑哥兒既過繼到了姑蘇,那他縣試院試府試和鄉試都要回姑蘇考試才是。

佑哥兒眼睛一亮,“姐姐說的真的?我真的可以參加童生試了?”

熙燕點頭,“我已經寫信去給兩位祖父了,讓他們派人來接你過去,你在那邊跟著兩位祖父讀書,等考完了童生試再回來。”又道:“王家的孩子一直養不大,只怕是那裏的水土有問題,所以我讓人提前去了姑蘇,在那裏買了個小院子,你要親自回去請祖父他們住到姑蘇去。”

其實熙燕聽了王家的那些人不斷的死去之後就打聽了不少事,發現那些能長大的都是曾經出過王家村的,而兩位祖父因為幼年讀書的事更是時常在外游學。王熙燕也曾將整個猜測和兩位祖父說,希望他們能夠離開王家村,到京城或者到姑蘇居住也成,只是當事人的固執加上老人不願離鄉的願望,王熙燕的勸說一直不奏效。

但是王熙燕知道幾位老人對姐弟倆很疼惜,他們以後就是王家的嗣子,所以他們不會不顧他們的安危,佑哥兒的到來應該可以改變一下他們的態度。

熙燕又將那顆藥拿出來,給佑哥兒藏好,低聲囑咐道:“這藥我就不囑咐了,你隨身帶著,記住,沒有什麽比自己的命更重要的了。”

佑哥兒連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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