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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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熙燕摸了摸佑哥兒的額頭,,見他眼珠子滴溜溜亂轉的樣子,笑道:“可是不難受了?”

“早就不難受了,”佑哥兒嘟起嘴巴,“姐姐,我想出去玩。”

“外頭日頭大著呢,等下響姐姐再陪你去。”

莊嬤嬤從外頭進來道:“姑娘,那邊房子修繕好了,大夫人來請了,您看?”

王熙燕不在意的道:“急什麽,佑哥兒的身子還虛著呢,回去了,他去哪裏得那些好藥?就是三叔婆願意,六嬸娘也會留我們多住些日子的,大伯母可是難得大方一回。”

莊嬤嬤見姑娘眉眼間還含著一股煞氣,就不由的勸道:“姑娘的性子也軟和些,這些日子,三老太太和四老太太面上不說,但心裏肯定是對姑娘不滿的。”

王熙燕當然知道。

三叔婆和四叔婆是族裏難得的公正之人,可這些公正都是在家族利益的前提之上的。

金氏敗壞王家的名聲,她們不會放過,但同樣的,為了家族,她們也不會讓金氏坐實那個理由,一切以王家的利益為重,在不觸犯王家利益的前提下才是公正。

王熙燕摸摸佑哥兒的頭發,見他睡得沈,笑道:“佑哥兒是要健康快樂的長大的。”

雖然她現在還沒想出什麽辦法,可現在金氏的行為已經被族人知道,她再努力些,縱然是被厭棄,也好過現在的日子。

王熙燕和莊嬤嬤一起去見金氏派來的人,在客廳前碰到了三房的管事,王熙燕停下腳步好奇的看著她手裏的單子,問道:“親戚中有誰家辦喜事嗎?怎麽這麽長的禮單?”

管事笑道:“請五姑娘安,這不是辦喜事的禮單,是給姑蘇王家過中秋的禮單。”

“姑蘇王家?那不是我們王家嗎?那裏已經沒什麽族人在那裏了,多是些守家業的奴仆,怎麽?”

“這不是給本家的,哎呀,也不是,正是給本家的,這也不是,五姑娘這樣一問,奴婢都不知道怎麽說了。”

莊嬤嬤連忙上前笑道:“姐姐且去忙吧,我們姑娘也不過好奇一問,回頭有時間再說,現在庫房肯定正忙著,要是去晚了,怕是連晚飯都趕不上了。”

“哎呀,妹妹說的是,那五姑娘,奴婢就先去了。”

王熙燕點頭,“去吧。”

見人走了,王熙燕才問道:“這姑蘇王家是怎麽回事?”

“不怪姑娘不知道,這件事奴婢先前也是聽老一輩說的,這是您太爺爺的一個後代,算是另一支的。

當年太老爺的原配生下嫡長子後不久就過世了,後來嫡長子長到十歲上就另娶了一位繼室,那位繼室生下兩個嫡子,太老爺就擔心這兩個孩子長大後和嫡長子為難,爭奪家產,在嫡次子滿十六歲時就將兩個兒子分出去另做了一脈,那位繼室也跟著兩個孩子搬出去了。

聽說,聽說您的祖父就是跟這位太爺學的。

及至後來天下大亂,老太爺跟著太祖皇帝立下汗馬功勞,搬進京城後就和姑蘇那邊斷了聯系,聽說那邊的日子過得很不好,子嗣單薄,這幾年更是連吃飽飯都成了問題了。

族裏聽說了,就每年送些東西過去貼補,只是也是白送,每次拿多少東西去還是會退多少回來,那邊的人硬氣得很。”

說著話,幾人就到了堂下,不再說話,丫鬟看見王熙燕過來,連忙稟報:“五姑娘來了。”

六嬸娘聽到聲音笑道:“燕姐兒來了,快來,你大伯母親自來接你回去呢,只是我說佑哥兒的身子還沒好透,不宜搬動呢。”

王熙燕沒想到金氏會親自來,笑著給三叔婆和幾位長輩行禮,這才點頭答道:“六嬸娘說的是,大夫說佑哥兒還要再養養。”

金氏扯扯嘴皮,道:“養病還是要在熟悉的地方養,朝陽院大伯母都給你們修繕好了,說不定佑哥兒回去看到沒變的朝陽院,病一下子就好了呢?”

六嬸娘咯咯的笑道:“二嫂真會開玩笑,哪有看到熟悉的地方病就好了,那還要治病的大夫幹嘛?”

“六嬸娘說的是,而且,父親和母親留給我們的東西都被‘燒’毀了,裏面哪裏還有什麽熟悉的東西。”王熙燕重重的咬了“燒”字。

六嬸娘眼珠子一轉,“對啊,難道嫂子把那些‘燒’毀的東西都找回來了?嫂子真是好本事,燕姐兒,回頭我和你去看看,我可聽說,當年你爹為了討你一個笑,就花了大價錢請人繡了一幅花開富貴的屏風,我可沒見過這麽值錢的笑,我得好好去看看。”

“六嬸娘就會打趣我,屏風,早沒了。”

金氏咬牙,這次她真的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了,王熙燕為了給佑哥兒治病,每天從她這裏拿的藥材補品不知凡幾,她雖然可以向外院再要些,可到底忍不住心痛,這本來應該是鶯姐兒的。

六嬸娘可不會放王熙燕離開,王熙燕堵著一口氣,每次給那邊寫單子要的都是貴重物,可其實佑哥兒是幾乎不用的,用王熙燕的話說就是,佑哥兒身子虛,虛不受補,那些東西是孝敬六嬸娘和三叔婆的。

她婆婆自然不會要這些東西,她甚至都不敢讓她知道,可她需要啊,而且看王熙燕這樣子,她敲金氏敲得越厲害,她就越高興,六嬸娘樂得跟她合作。

金氏淚眼汪汪的看著三叔婆,“三嬸,侄媳婦知道錯了,只是燕姐兒不原諒我這個做伯母的,我……”

“大伯母說錯了,”王熙燕放下茶杯,認真的道:“我已經原諒大伯母了,雖然佑哥兒的身體還沒恢覆,可三叔婆說得對,一筆寫不出兩個王字來,以後佑哥兒出仕娶親還得大伯母操持著,這次是真的因為佑哥兒而不能馬上回去,大伯母放心,只要佑哥兒的身體一好,我和佑哥兒馬上回朝陽院,而且,”王熙燕看向三叔婆,眼裏含著一些淚光,道:“過不多久就是中秋,只是我們到底還在守孝,回去了也是徒惹大家傷心,還不如在這裏陪陪三叔婆。”

三叔婆中年守寡,節假日也只是出去吃一頓飯,向來很少參與其中的娛樂活動。

要是王熙燕只說前面一段話,也許三叔婆還不信,可一旦扯上佑哥兒,三叔婆就信了,也是,以後佑哥兒要做什麽,需要家族的時候還多著呢。

“好孩子,那就留下來吧,等過了中秋再說。”

金氏只好把話憋回去了,臨走前,王熙燕還寫了一些補品的單子給金氏,告訴她,佑哥兒的身體需要補。

六嬸娘笑瞇瞇的,金氏恨得牙癢癢。

回到她們住的院落,王熙燕叫來莊嬤嬤仔細地問姑蘇王家的事,莊嬤嬤皺著眉頭道:“奴婢記得也不太真切,只是聽說當初雖然是兩房被分出去,但分的田地少,日子就過得清苦,之後更是……聽說現在只有一對老夫妻帶著一個孫女過日子,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你去打聽打聽,既然族裏每年都會使人去送禮,那肯定能打聽到。”

“是。”莊嬤嬤雖然不知道姑娘要做什麽,但很上心,姑蘇王家的事並不難打聽到,下午,莊嬤嬤就回來了。

“聽說那孩子四歲上就得病去了,說來也怪,那兩房的孩子都不易存活,生下來的倒是挺多,但孩子都活不長,現在兩房就只剩下兩位叔爺爺和一位叔婆了”

“他們倒是硬氣,不肯受族裏的接濟。”

莊嬤嬤就嘆道:“姑娘是不知道,別看族裏送這麽多東西過去,其實大多是中看不中用的,那些奴才又都是心大的,見了四個老人哪裏有好話?他們雖窮,但是聽說身上也是有功名的,讀書人都有傲氣,不把他們掃地出門就好了。”

聽說當年是進京趕考的一個王家子弟偶遇了京城王家的人,京城王家想在姑蘇王家身上投資,誰知他們命不長,竟紛紛得怪病死了,三叔婆和四叔婆聽了不免心生憐惜,就讓人給姑蘇王家送禮去。

京城王家為了標榜自己仁義,就決定由家族組織,大家出份子,只是這樣一來,大多是華而不實的東西,就算是有三叔婆和四叔婆送的東西,但送東西去的人不會說話,或者說是故意那樣折辱姑蘇王家,總之除了第一次三叔婆和四叔婆送過去的東西,之後姑蘇王家就沒再拿過京城王家的東西。

王熙燕坐在床上想了一個晚上,第二天黑著眼圈叫來莊嬤嬤,“你去把莊管事叫來。”

“姑娘,您這是怎麽了?”

“有一些事情要辦,秋菊,把茶葉拿來給我敷眼睛,嬤嬤快去吧。”

莊管事聽妻子這麽一說也覺得可能是大事,連忙進府,王熙燕讓人守在外面不讓人靠近,自己低聲和莊管事說話。

莊管事從裏面出來的時候,臉色怪異,沈著臉和莊嬤嬤點了點頭,就疾步走了出去。

王熙燕的動作自然瞞不過這個府裏的人,她並不擔心,莊管事自然會給所有人一個理由的。

不知道莊管事做了什麽,但沒幾天,六嬸娘看著她的表情就變成了原來如此,待她一如既往。

同時,莊管事的兒子莊勝因為犯了事被罰到姑蘇去送禮,花錢好容易免去這趟苦差的小廝笑嘻嘻的拍拍莊勝的肩膀道:“好兄弟,我在這兒等你回來,不過是一兩個月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莊勝苦著臉點頭,在小廝走後,卻小心的摸了摸胸口的信件,只希望這一路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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