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菁和周婷婷帶來了新消息。

春節之後，文工團的領導一直在研究上新的節目，他們的舞蹈隊也會有演出的任務。

這就意味著，又是一場新的競爭即將開始。

安歌現在摔斷了腿，無法跳舞，也就是意味不能參加這次的競爭了。

李菁安慰她：“你這是因公負傷，不管如何。領導都得考慮到你的特殊情況。”

安歌苦笑：她指著自己那條受傷的左腿，“這樣子還有什麽可以考慮的？難道我能夠綁著石膏跳舞？”

李菁道：“那也不過是一兩個月的時間，等你回來了，還不是一樣的，難道說你回來之後還不讓你上臺了？”

安歌沈思了一會兒，臉色黯然下來，嘟囔著：“其實我還真的沒有問過醫生，我還能不能再跳舞了。”

李菁被她突如其來的情緒嚇了一跳，連忙說：“你可別胡思亂想的，醫生都沒有說過這話，你亂想啥呢。”

安歌回憶了當時住院時候的情形，一直是寧嘉樹陪著她去拍片子的，後來她被送到了治療室去綁石膏，是寧嘉樹在和骨科主任交流，這腿摔得嚴重不嚴重，到底了有多嚴重，她還真的沒有好好問過醫生。

每次醫生來檢查，都說恢覆得不錯，過些日子就能夠下地走路了，可是醫生並不知道她是一名舞蹈演員。

舞蹈演員對腿的要求，怎麽可能就是下地走路呢？

除了能跑能走，還得有很多用處呢。

李菁見她的表情殷陰晴不定，心事重重，也嘆了一口氣：“你別瞎想了，如果真的放心不下，那就問問醫生……這樣你也放心一些。”

安歌點了點頭。

窗外的夕陽帶著柔和的暖意，照在對面墻上常青藤上。

有枯黃的葉子在隨風飄搖著。

窗下的幾株玉蘭花結出了小小的花苞，露出一點點潔白的顏色，花苞的根部還帶著星星點點柔嫩的粉紅。

春天已經悄然而至了。

安歌又低低地嘆了一口氣，蹙眉陷入了沈思。

假設她的腿傷難以愈合，康覆期漫長，她該如何繼續在文工團來立足？

假設，她的腿再也不能跳舞了，她是不是要轉為後勤，管著服裝道具，繼續前世那種灰頭土臉的生活？

假設……

她不敢再想下去。

李菁心裏也有著同樣的擔心，但是她無法說出來，也沈默了一會兒，勉強笑道：“對了，我看了預告了，說你拍的《紅顏》馬上就要在電視臺播出了，這下就可以看到你演的苗苗了。”

她不提《紅顏》電視劇還好，一提起那部電視劇，安歌的臉又冷了幾分。

她把那本雜志給扔給了李菁，冷哼道：“你看吧。”

李菁翻了翻，看到中頁那韓曉霖那英姿勃勃的劇照，不明所以，笑道：“咦？這不是韓曉霖嗎？他夠可以的啊，電視劇還沒有播出，都上了電視劇周刊了，真夠厲害的。”

安歌冷笑道：“是啊，是夠厲害的，這宣傳電視劇的，只宣傳了他一個男主角，女主角和其他人員都不見影子，要我說的話，他可真的是三突出，高大全的。”

李菁聽她這麽一說，也覺得有點不對勁：“這倒也是的，哪兒有宣傳電視劇，不提女主角，只說男主角一個人的。”

李菁不明白，安歌心中確是十分清楚的，她想起曹克說過的，這部電視劇就是所有人一起陪韓曉霖玩得，是突出他的畢業作品，趙導演是，作為女主角的自己又何嘗不是呢？

只是她之前沒有想到這一點，以為韓曉霖雖然有心機，卻還是和藹可親，謙遜有禮的。

而且他也教導了她許多表演的技巧。

之前只是業餘客串出演了這部電視劇，安歌並不十分在意。

何況她內心深處並不是十分中意《紅顏》這部戲，那種談情說愛，哭哭啼啼的瓊瑤女主，並不能引起她十分的共鳴。

因為女主，性格單純，她只是憑借著自己的本色表演就可以，對於一個略有點表演經驗的舞蹈演員來說，並不難以應對。

但是現在……

她好像很在意了。

……

夜裏，安歌翻來覆去睡不著，到了後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了。

她覺得自己好像演出，八一禮堂大舞臺，座無虛席。

聚光燈從頂棚照耀著，璀璨如星。

她好像在舞臺上旋轉著，一直轉到了臺口，突然腳下一疼，啪地一聲跌倒在了舞臺中央。

禮堂內嘩然一片。

自己掙紮著要從地上爬起來，卻怎麽也爬不起來，她坐在那裏，聽到觀眾席裏口哨聲，尖叫聲，咒罵聲響了一片。

安歌趴在了地上，有人譏笑地從她身邊邁著靈動的舞步，在她的身邊輕松自如旋轉著，笑聲如銀鈴一般。

她使出了全身的力氣，才睜開眼，發現自己是做了一個夢。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她出了一身的冷汗。

第二天早上是骨科邱醫生例行查房，安歌等著他一切檢查完畢，才輕輕地問道：“醫生，我以後還能跳舞嗎？”

邱主任正在寫病歷記錄，聽到她的問話，擡眼看了看她，沈吟了一下道：“那得看是多長時間的以後了。”

安歌問：“那得需要多長時間？”

邱主任寫完了病歷，慢條斯理的套好了鋼筆的筆帽，兩手插在了白大褂的口袋：“小姑娘，你別著急，沒聽說過傷筋動骨一百天？你算算看自己才住進來幾天？你受傷的時候，應該當時的條件很不好，不僅傷了骨頭，還受了很嚴重的風寒，這以後到了冬天，你可得一定要保暖，要不然你可有得疼了……更加麻煩的是你們當時在海上，耽擱了最好的治療時間，沒能及時的治療，這種種因素就造成了你的恢覆期要要比一般人長一些。”

安歌心裏，心口冰涼，她不死心，又問：“那要長多少呢？我的意思是能夠跳舞。”

邱主任搖了搖頭，“這還真的不好說，要看你的恢覆情況，也許過個一兩年，你就可以恢覆了，可以上臺繼續跳舞了，也許你就不能夠重返舞臺了。”

“不能夠重返舞臺？”安歌楞楞地重覆了一句。

“當然，這也是要看你的恢覆情況的，好在你還年輕……”

過個一、兩年？對於一個舞蹈演員來說，她的藝術青春能夠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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