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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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如果一旦心裏掛著第二天要上學,那麽早上無論多不情願也會慢慢醒來——相反,知道不用上學去了,那吉祥簡直就想賴死在床上。

敖光向來早起,因為要出門,今天更是比往常更早些,於是就留了吉祥獨自在床上和織織較勁。

織織連捏帶拽,使出十分力氣才能讓吉祥離了床穿戴。吉祥其實已經出過幾次門了,但這次總算是有組織有紀律的出行,也給了織織念叨的機會。

吉祥眼睛睜著,其實魂兒還在睡覺呢。

等被塞進了車裏,裏面既溫暖又寬敞,還鋪了厚厚的絨毯,吉祥更是連哼唧一聲都懶,就骨碌滾了兩圈,重新睡著了。

至於敖光什麽時候也上了車,什麽時候離開東海,吉祥就是完全不知道了。

直到半開的車窗外灌進一股小小的寒氣,趴在床下的吉祥才狠狠打了個噴嚏,醒了過來。

窗外傳來拉車的五彩鸞鳥展翅聲,吉祥發了一會兒呆,突然爬起身來撲到窗前。

一望無際。

東海的天很藍,時常有幾朵懶散的白雲游來蕩去,明媚無比。

可是眼前的天卻是灰藍色的,空曠無邊,偶爾一只落單的海鳥遠遠避開龍王車隊,低低的叫聲也平添幾分蕭索。

“天冷,不要把頭伸出去。”端坐在另一旁翻書的敖光淡淡提醒。

吉祥才顧不得這些呢,拼命往外伸長脖子。雖然都是海天一色,但這裏又帶著一點點悲情色彩的氣氛比起東海卻又多了些說不出道不明的味道,就連冷銳的空氣,都使人感覺仿佛一伸手碰觸到那股肅殺的感覺。

吉祥高興得像是屁股著了火般一顛一顛,靜不下來:“這裏就是北海?”

“再走一段路。”敖光垂眼,翻頁。“再不把腦袋收回來,待會著——”

不能敖光把話說完,吉祥又打了個大噴嚏。

“敖光,我流鼻涕啦……你剛才說什麽?”

“……”

吉祥擤完鼻涕,又聽到窗外仙樂若隱若現,立刻又撲上去。

前方遠處劃過一道霞光,遠遠還能看到彩雲繚繞。

“敖光!那是什麽?”來不及看清楚,那道霞光就消失了。

“那是鳳凰。”敖光不用看就知道。

和至多焚香鋪雲的龍不同,鳳凰出行十分風騷,一定要有笙簫鐘鼓一路奏樂,伴著七彩霞光。若是地位更高的,少不得還要沿途飄灑香花,還要繽紛的各色靈鳥引道。

這種排場在性喜低調的龍王看來,純屬吃多了。

不過吉祥並不這麽想,聽了敖光的解釋以後反而很羨慕。

“哦哦——這麽威風!”小豬的眼睛瞪得很大。“聽起來很了不起啊!”

哪裏了不起?敖光不理會吉祥的大呼小叫,暗自在心裏盤算自家的教育又出了什麽問題,怎麽吉祥一個男孩兒會覺得鳳凰出門撒花的行為威風?

“他們多半也是和我們一樣赴喜宴。”敖光說。“你不是有同學就是小鳳凰?說不定能碰上。”

吉祥那個令他鼻涕眼淚交加的“初戀”,敖光可是記憶猶新。

“火離也會去嗎?”吉祥立刻高興了——他倒是沒想到丹朱。自從失戀以後,他反而和火離玩得更近些,再加上丹朱不喜歡理人,時間久了吉祥也覺得小鳳凰的美貌沒有那麽稀罕了。

“火離?”敖光挑眉。

他可記得上次吉祥哭哭啼啼的時候,說的是另一個名字。

吉祥兀自興奮得吹鼻涕泡:“要是火離也在就好啦!我上次沒有給他看,元寶還會翻跟鬥——”

“不只是鳳凰,很多神仙都會過來。”敖光說。“所以待會不許流著鼻涕下車。”

下海前車子停了一會,進來兩個宮婢伺候整裝,敖光不許開著窗子下水,吉祥只得老實地套上靴子圍起鬥篷。

“為什麽我們的衣服不一樣?”吉祥發現問題了。他明確表示過要和敖光穿一樣的!

宮婢抖開敖光的披風,玄青色底面繡著暗銀色的圖騰,裏面襯上雪白毛皮,隨著角度不同能看到披風上銀光流轉,配上敖光的黑發黑眸更是威儀天成。

而吉祥的鬥篷雖然也是玄青色,但卻在帽子邊緣綴上了一圈白色絨毛,惹眼得很——也逗趣得很。

“料子是一樣的。”為他系上帶子的宮婢笑吟吟地說。

“可是敖光就沒有帽子!”吉祥很不滿。

吉祥覺得自己長大了,要事事向敖光看齊靠攏——小豬都看在眼裏的,敖光不管是氣勢還是長相都威風無比,他就想做這樣的男人!

可是宮婢卻時時把他當作小孩子看待,帶著蓬蓬一圈絨毛的帽子一扣到腦袋上,看起來不就更幼稚了麽?還顯得他很怕冷!

若是敖光提出異議,恐怕她們心都要抖三抖。但如果是小豬跳腳抗議,兩個宮婢卻只笑瞇瞇地統一口徑,說這樣子更好看,也更暖和些。

好吧。

吉祥雖然不滿意,但天生愛護女性的本能還是讓他乖乖跟著敖光下了車——雖然嘴巴撅得很高。

車子停在了一個看起來像是庭院的地方,十二條寬闊輦道平整匯集到庭院中心,四周飛閣鳳檐,煙雲相連。雖然離得遠,但仍然能聽到亭臺樓閣上穿風而過的聲音,並且聲調抑揚有序——想來那頂上的金爵(註)竟然都是刻意做成中空的,可以根據擺放位置和方向用風聲奏樂。

在敖光停車的輦道兩邊自是躬身迎接的北海侍臣,敖稟在輦道盡頭看到敖光下車,趕緊迎上前來。

敖光遠遠就看到敖稟身邊並排走著一個——金光閃閃的男子。

想來就是剛才吉祥看到的鳳凰了。敖光認得那張華麗的臉,百年前在王母壽宴上還寒暄過,是新任的鳳皇。龍王自覺不論是鳳凰身上光華燦爛的外袍還是……奪人眼球的精致冠飾,他都欣賞不來,於是只禮節性地招呼了兩句,就仔細打量敖稟。

敖稟見到兄長倒是很高興。

不管仁厚的義濟王在眾人眼裏形象多麽高大,在敖光面前終究是個讓他放心不下的弟弟。

“這就是吉祥了?”敖稟見兄長身後還有個孩子,揪著敖光披風乖乖站著,不由得笑著問。

敖光的小豬雖然露臉不多,但卻也算得上是名聲在外了——誰能想得到一向嚴謹的敖光竟然會起了養小豬的心思呢。

更何況後來頻頻傳出的留言,說敖光真真地是把小豬當兒子養,什麽好的都往小豬身邊堆,更是讓不少神仙吃驚。

包括敖稟。

一起長大的兄弟最是了解,敖光縱使心裏千萬般關心愛護,面子上也不會透露半分的。這樣的大哥竟然出了這樣的傳言,怎能不讓敖稟好奇?

敖光叫吉祥到身前來一一打招呼。

“你是鳳凰王?”吉祥把套話背完以後,立刻開始自由發揮,敖光還來不及捉住他,就看到吉祥眼睛亮晶晶地圍著鳳皇轉圈。

“是鳳皇。”華服鳳凰輕笑。

“一樣的麽。”吉祥故作老成地擺手。

鳳凰比龍更註重禮儀舉止,每只鳳凰從小都經過嚴格教育,不管私下是個什麽性子,在大場合每只小鳳凰都是一樣的安靜有禮,像吉祥表現這麽……不羈的小孩,鳳皇還是頭次見到。

都說神仙自由,但其實神仙的規矩比起地上的皇家來說,恐怕只多不少。鳳皇轉瞬間就在心裏估量出的吉祥的地位。

吉祥的鬥篷和龍王的料子,甚至顏色都一樣,還允許他站到身前說話。

溺愛靈獸的神仙不少,做到這個地步的卻不多。

吉祥哪裏知道鳳皇轉眼間就分析了這麽多,自己看夠了鳳皇以後又假裝乖巧地蹭回敖光身後站定。

敖稟倒是覺得吉祥行為有趣,笑笑不說話。

敖光來北海不光是赴宴的,身為敖稟大哥有很多事情都需要他去做,眼下也懶得教訓吉祥失禮。敖稟各自給了鳳皇和吉祥安排以後,就和敖光急匆匆地走了。

吉祥原先以為一到了北海就能立刻見到敖白或者火離之類的同伴,沒想到敖光把他丟給一群不認識的人以後就自顧自走掉了。北海龍宮不見得比東海差,但畢竟是陌生地方,被撇下的小豬覺得有點抑郁。

誰都看得出被敖光帶來的孩子恐怕地位不低,大家都小心伺候,見他不高興就立刻簇擁著他去吃點心。

“敖白來了麽?”吉祥問。

“前一天到了,都在東邊的甘露殿。”一個機靈的立刻接話。“要是想找小殿下,我們晚上就去通報……”

“現在不行麽?”吉祥已經覺得無聊了。

宮婢有點為難:“這……怕是失了禮數。”

若是平日只有兩個孩子,一起玩當然不需要啰嗦麻煩,只是這回是大事,西海的主母也來了——據說西海龍後治下嚴謹,對幾個太子也要求極高,因此來了北海大家都戰戰兢兢。寧可繁瑣些,也不願一不小心少了哪條規矩。

吉祥眨眨眼。

敖光也經常說“禮數”,但是去找敖白玩還要守什麽禮數?

不過吉祥是女性的貼心小暖爐,一看到宮婢露出為難的表情就很大方地表示算了。

她們不願意帶自己去找敖白,他自己去還不成麽。小豬心想。

宮婢們倒是心喜,只覺得像吉祥這種年紀這麽懂事的很少,一時間更覺得吉祥可愛起來。

吉祥一邊挖著甜絲絲的冰糖薯泥一邊盤算。

甘露殿……雖然他不認識路,可是他認識字啊。

知道了名字,還怕找不到麽。

敖白上次知道了自己身世,看起來難過得很——這次據說龍後也一起來,小豬覺得敖白一定郁悶得要命。

一直以來都是敖白處處維護照顧自己,既然現在這樣,那他就勉為其難主動去找他玩……不,開解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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