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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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早上開始天就灰蒙蒙的，冷冽的西北風送來滿天的鉛雲。終於在快中午的時候，天空開始下起雨。雨滴滑過窗戶，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幾片濕漉漉的黃葉被風刮到窗戶上，可憐兮兮地貼在玻璃上。
千樹靠在椅背上望著窗戶發呆，手裏摩挲著一只透著晶瑩粉色的玉手鐲。這只手鐲是夏宇帆送的，他說是為上次在公寓樓梯口推倒她而送給她的道歉禮物。這只玉手鐲很漂亮，一看就價值不菲的樣子。千樹本來說什麽都不肯收的，但夏宇帆說不收就讓她卷鋪蓋回S城，千樹這才誠惶誠恐地收下。
為了感謝幫他裱畫就送了親手制作的紙扇，為了道歉就送了價值不菲的玉手鐲，那我是不是也應該回點什麽禮物給他呢？送什麽好呢？千樹托著下巴想著。
這時，安妮突然敲門走了進來。“葉小姐，能拜托你一件事嗎？”安妮不好意思道。
“請說。”千樹把玉手鐲收好放進抽屜，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安妮把手上的紙袋放在辦公桌上，“一到陰雨天夏先生的腿病就會發作，這裏面是藥。夏先生打電話讓我給他送藥，但是我現在要去機場接個客戶，能麻煩你把藥送到夏先生的家嗎？”
“夏先生今天沒來上班？”
“對。他昨晚參加一個晚會喝了點酒，今早起床時胃不太舒服，再加上他的腿病又發作了，他沒法來上班。”安妮皺著眉，有些憂心。
“好，我馬上就給他送去。”千樹拿起紙袋，接過安妮手中寫著夏宇帆家地址的便簽，穿上外套，匆匆跑了出去。便簽上的地址是夏宇帆對外宣稱的住所，千樹到大街上攔了輛的士，讓司機開快點。
輸入便簽上的房間密碼，門打開了。在玄關處換了鞋，千樹三步並作兩步向屋內走去。房子裏靜悄悄的，千樹不知道夏宇帆的臥室在哪，她只好一間一間找。終於在書房的斜對面，她打開門看見一張床，床上的被子裏躺著一個人。
房間裏只開著一盞床頭燈，窗簾拉得死死的。千樹放輕腳步走了過去。夏宇帆側著身子蜷縮著，蹙著眉，睡得很不舒服的樣子。兩只枕頭被他扔到了地上，一頭黑發亂糟糟的擋著臉。千樹莫名覺得這樣的夏宇帆有些孩子氣。
睡在床邊的純尾看見千樹來了，急忙跳下床，在千樹腳邊蹭著。千樹摸了摸純尾的腦袋，蹲在床邊，輕輕叫道：“夏先生，夏宇帆。”
夏宇帆睜開眼睛，迷茫地看著千樹。過了一會才清明起來，帶著鼻音說道：“你來了。”
“恩。你有沒有吃早飯？”
夏宇帆搖搖頭。
“我現在去給你煮點吃的，吃完了我們再吃藥。”千樹看著夏宇帆蒼白的面色，想起那次睡在這裏第二天早上看到他的面色也是蒼白的，當時沒多想，現在想來定是他腿病發作，晚上沒睡好。
夏宇帆點點頭，無力地閉上眼睛。
千樹來到廚房，在冰箱裏找到一些米，點火熬粥。靠在流理臺旁，千樹看著偌大的房子，終於知道哪裏不對。沒有人氣，這裏根本不像是有人住，倒像是裝修精美的樣板房。千樹覺得夏宇帆就像這所房子，華貴卻冰冷，但她慶幸，她知道另一個305般的夏宇帆。
熬好粥，千樹端著盤子來到臥室。她叫醒夏宇帆，把他扶起來靠在身上，餵他喝粥。喝完粥，又餵他吃了藥，然後扶他睡下。千樹把地上的枕頭撿起來，拍了拍，墊到夏宇帆的頭下。然後她抱著另一只枕頭，盤腿坐在地毯上守著夏宇帆。
純尾吃飽貓糧，翹著尾巴一甩一甩地走了進來。它先討好地在千樹身上蹭了蹭，然後跳到床上繼續蒙頭睡覺。
夏宇帆睡得很不安穩，他皺著臉，手在被子裏摸索著什麽。千樹拎起被角，發現夏宇帆正用手揉著他的左小腿，那只傷腿。千樹連忙端來一盆熱水，找來一條毛巾。她卷起夏宇帆的褲管，把毛巾浸濕後擠幹，熱乎乎地敷在夏宇帆的傷腿上，然後慢慢按摩著。
這招很管用，夏宇帆很快就安靜下來，沈沈地睡去。
夏宇帆醒來時千樹還在幫他揉腿，他看了千樹一會才坐起來，伸手把千樹額前垂落的頭發別到耳後。千樹嚇了一跳，差點把水盆打翻。“你，你醒了。”
“恩。”夏宇帆對千樹笑了笑。他指著小腿上的疤痕，說道：“很醜吧。”
千樹點點頭，“像蚯蚓。”
夏宇帆有些不悅，“蚯蚓？”那又醜又滑的惡心生物！
“對，像蚯蚓。我小時候去鄉下爺爺家，下雨後總是有很多蚯蚓從地裏鉆出來。有些蚯蚓會爬到水泥路上，太陽出來後很容易被曬死。所以我總喜歡把那些‘誤入歧途’的蚯蚓抓回田裏去。”千樹笑著說道。
“你不怕？”夏宇帆驚訝。他小時候可是用蚯蚓嚇過好多女孩子。
“才不怕，蚯蚓抓在手裏滑溜溜的可好玩了。”
夏宇帆的那些不悅煙消雲散。“好了，不用揉了，已經不怎麽痛了。”夏宇帆握住千樹的手，“揉了很久吧，手酸不酸？”
不說還好，一說還真有些酸痛。千樹甩了甩手腕。
“我送給你的手鐲怎麽沒戴？”夏宇帆又開始不悅。
“那是玉的，我怕把它弄壞了。”
“壞了沒事，那是它幫你擋災。明天起就戴上，不準脫下來。”
千樹點點頭。
夏宇帆對千樹招招手，“你過來一下。”千樹聽話地坐了過去。夏宇帆一把抱住千樹，一手摟著千樹的腰，一手摸著千樹背上的頭發，臉埋在千樹的脖頸裏。
千樹渾身僵住，大腦裏“嗡嗡”作響，靈魂像是要出竅了。“你你你你幹什麽！？”
“抱你啊。”
“你你你你最近好奇怪。”千樹的臉紅得可以滴血。
“那是因為我最近喜歡上你了。”夏宇帆擡起頭，笑容燦爛而溫暖。他一手摸上千樹的臉，灰色的瞳仁中像是註著一池春水。“東風夜放花千樹，你就像暗夜裏突然漫天的煙花雨。”夏宇帆聲音輕柔。
千樹楞楞地看著夏宇帆。身後的燈光斜射過來，照得夏宇帆半邊身子像暈了層金光。在那雙波光盈盈的灰瞳中，她看見自己的身影。千樹想起第一次見面時的驚艷，那時她以為是她見的世面少。但她現在可以確信，在往後的時光裏，再也不會有人能讓她如此刻般驚心動魄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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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樹靠在椅背上望著窗戶發呆，手裏摩挲著一只透著晶瑩粉色的玉手鐲。這只手鐲是夏宇帆送的，他說是為上次在公寓樓梯口推倒她而送給她的道歉禮物。這只玉手鐲很漂亮，一看就價值不菲的樣子。千樹本來說什麽都不肯收的，但夏宇帆說不收就讓她卷鋪蓋回S城，千樹這才誠惶誠恐地收下。
為了感謝幫他裱畫就送了親手制作的紙扇，為了道歉就送了價值不菲的玉手鐲，那我是不是也應該回點什麽禮物給他呢？送什麽好呢？千樹托著下巴想著。
這時，安妮突然敲門走了進來。“葉小姐，能拜托你一件事嗎？”安妮不好意思道。
“請說。”千樹把玉手鐲收好放進抽屜，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安妮把手上的紙袋放在辦公桌上，“一到陰雨天夏先生的腿病就會發作，這裏面是藥。夏先生打電話讓我給他送藥，但是我現在要去機場接個客戶，能麻煩你把藥送到夏先生的家嗎？”
“夏先生今天沒來上班？”
“對。他昨晚參加一個晚會喝了點酒，今早起床時胃不太舒服，再加上他的腿病又發作了，他沒法來上班。”安妮皺著眉，有些憂心。
“好，我馬上就給他送去。”千樹拿起紙袋，接過安妮手中寫著夏宇帆家地址的便簽，穿上外套，匆匆跑了出去。便簽上的地址是夏宇帆對外宣稱的住所，千樹到大街上攔了輛的士，讓司機開快點。
輸入便簽上的房間密碼，門打開了。在玄關處換了鞋，千樹三步並作兩步向屋內走去。房子裏靜悄悄的，千樹不知道夏宇帆的臥室在哪，她只好一間一間找。終於在書房的斜對面，她打開門看見一張床，床上的被子裏躺著一個人。
房間裏只開著一盞床頭燈，窗簾拉得死死的。千樹放輕腳步走了過去。夏宇帆側著身子蜷縮著，蹙著眉，睡得很不舒服的樣子。兩只枕頭被他扔到了地上，一頭黑發亂糟糟的擋著臉。千樹莫名覺得這樣的夏宇帆有些孩子氣。
睡在床邊的純尾看見千樹來了，急忙跳下床，在千樹腳邊蹭著。千樹摸了摸純尾的腦袋，蹲在床邊，輕輕叫道：“夏先生，夏宇帆。”
夏宇帆睜開眼睛，迷茫地看著千樹。過了一會才清明起來，帶著鼻音說道：“你來了。”
“恩。你有沒有吃早飯？”
夏宇帆搖搖頭。
“我現在去給你煮點吃的，吃完了我們再吃藥。”千樹看著夏宇帆蒼白的面色，想起那次睡在這裏第二天早上看到他的面色也是蒼白的，當時沒多想，現在想來定是他腿病發作，晚上沒睡好。
夏宇帆點點頭，無力地閉上眼睛。
千樹來到廚房，在冰箱裏找到一些米，點火熬粥。靠在流理臺旁，千樹看著偌大的房子，終於知道哪裏不對。沒有人氣，這裏根本不像是有人住，倒像是裝修精美的樣板房。千樹覺得夏宇帆就像這所房子，華貴卻冰冷，但她慶幸，她知道另一個305般的夏宇帆。
熬好粥，千樹端著盤子來到臥室。她叫醒夏宇帆，把他扶起來靠在身上，餵他喝粥。喝完粥，又餵他吃了藥，然後扶他睡下。千樹把地上的枕頭撿起來，拍了拍，墊到夏宇帆的頭下。然後她抱著另一只枕頭，盤腿坐在地毯上守著夏宇帆。
純尾吃飽貓糧，翹著尾巴一甩一甩地走了進來。它先討好地在千樹身上蹭了蹭，然後跳到床上繼續蒙頭睡覺。
夏宇帆睡得很不安穩，他皺著臉，手在被子裏摸索著什麽。千樹拎起被角，發現夏宇帆正用手揉著他的左小腿，那只傷腿。千樹連忙端來一盆熱水，找來一條毛巾。她卷起夏宇帆的褲管，把毛巾浸濕後擠幹，熱乎乎地敷在夏宇帆的傷腿上，然後慢慢按摩著。
這招很管用，夏宇帆很快就安靜下來，沈沈地睡去。
夏宇帆醒來時千樹還在幫他揉腿，他看了千樹一會才坐起來，伸手把千樹額前垂落的頭發別到耳後。千樹嚇了一跳，差點把水盆打翻。“你，你醒了。”
“恩。”夏宇帆對千樹笑了笑。他指著小腿上的疤痕，說道：“很醜吧。”
千樹點點頭，“像蚯蚓。”
夏宇帆有些不悅，“蚯蚓？”那又醜又滑的惡心生物！
“對，像蚯蚓。我小時候去鄉下爺爺家，下雨後總是有很多蚯蚓從地裏鉆出來。有些蚯蚓會爬到水泥路上，太陽出來後很容易被曬死。所以我總喜歡把那些‘誤入歧途’的蚯蚓抓回田裏去。”千樹笑著說道。
“你不怕？”夏宇帆驚訝。他小時候可是用蚯蚓嚇過好多女孩子。
“才不怕，蚯蚓抓在手裏滑溜溜的可好玩了。”
夏宇帆的那些不悅煙消雲散。“好了，不用揉了，已經不怎麽痛了。”夏宇帆握住千樹的手，“揉了很久吧，手酸不酸？”
不說還好，一說還真有些酸痛。千樹甩了甩手腕。
“我送給你的手鐲怎麽沒戴？”夏宇帆又開始不悅。
“那是玉的，我怕把它弄壞了。”
“壞了沒事，那是它幫你擋災。明天起就戴上，不準脫下來。”
千樹點點頭。
夏宇帆對千樹招招手，“你過來一下。”千樹聽話地坐了過去。夏宇帆一把抱住千樹，一手摟著千樹的腰，一手摸著千樹背上的頭發，臉埋在千樹的脖頸裏。
千樹渾身僵住，大腦裏“嗡嗡”作響，靈魂像是要出竅了。“你你你你幹什麽！？”
“抱你啊。”
“你你你你最近好奇怪。”千樹的臉紅得可以滴血。
“那是因為我最近喜歡上你了。”夏宇帆擡起頭，笑容燦爛而溫暖。他一手摸上千樹的臉，灰色的瞳仁中像是註著一池春水。“東風夜放花千樹，你就像暗夜裏突然漫天的煙花雨。”夏宇帆聲音輕柔。
千樹楞楞地看著夏宇帆。身後的燈光斜射過來，照得夏宇帆半邊身子像暈了層金光。在那雙波光盈盈的灰瞳中，她看見自己的身影。千樹想起第一次見面時的驚艷，那時她以為是她見的世面少。但她現在可以確信，在往後的時光裏，再也不會有人能讓她如此刻般驚心動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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